《尽安》沐以乘舟

42、漩涡即破立 李格非看着

　　李格非看着自己女儿固执的模样，深深地疲惫感油然而生。
　　新皇登基，长公主必定受挫，搞不好再无起色。长公主之前有如此成就和威望，主要是因为有先皇在。
　　虽然目前没有风声传出长公主的消息，但所有人都清楚，没有消息，就表示长公主被控制了。
　　这不就说明新皇根本不待见长公主吗？
　　况且，朝堂上多少文武百官直接当面问新皇，新皇一个理由：长公主自察访回宫后，身体欠佳，暂停一切职位，直至痊愈。
　　这期间新政变法一事，新皇会考虑其他人选。
　　曾经长公主手下的直接官署——观察组，新皇一句话全部解散，重组，塞进其他机构。
　　谁能说什么？其他人只能认下，因为长公主，他们的头儿，被控制了。
　　皇帝一人之言抵过长公主多年的官署布置，说撤便撤，丞相尚书等人劝解，新皇一律不听。
　　御史丞等言官以死告诫，新皇也只说，他会有更好的主意，四两拨千斤，便没有下文了。
　　打得一手好太极啊。
　　自己哪怕多次上折子，也都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此等境况下，他又怎么能让他的女儿趟这滩浑水？
　　可看照儿这架势，这滩浑水是趟定了。
　　“你这是何必？”李格非无奈。
　　“如果今日是娘遭遇如此，爹会袖手旁观，躲避是非吗？”
　　一身青衣素纱，不点妆容，婉柔气韵，又是桀骜不驯。
　　“照儿，此乃朝廷政局，不是小孩玩闹，你一无权势二无靠山，就凭一个太学博士？教了些毛孩几月的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拿什么来趟这滩浑水？”
　　李格非现在真的头疼，自己女儿油盐不进啊。
　　“爹，你是不信任我与她的决心吗？如若她有难，我决不独走。”眸中坚定，如青山不移，冰川难融。
　　“你！”李格非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啊，那你告诉爹，你进宫有何用？再者，你有何理由，让陛下见你？”
　　“爹，女儿没有把握让陛下见我，我只是争取爹的同意，让我试试可好？”李清照态度也软下来。
　　“公主对我而言，就如娘对你一般，爹重情重义，爱极了娘。爹，我也一样。她深陷泥潭，我怎可抛她而去。”李清照神情哀求。
　　“让照儿去吧。”
　　父女两人转头看去，万氏缓步而来。
　　“夫人。”李格非在衡量，在矛盾。
　　“娘。”李清照上前挽住万氏的手臂。
　　“照儿，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决定了，就无法回头了，如果后面……”万氏不忍，但是还是说道：“你会后悔吗？”
　　这问，万氏也知道答案，只是总要个明明白白。
　　李清照狠狠一点头，“从小到大，我从未后悔过。”
　　万氏拍了拍李清照的手，走到李格非身边，“老爷，照儿大了，让她去吧。”
　　“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李格非的背这一瞬间似乎都有些压弯了。
　　“罢了，由你去吧。”李格非也妥协了。
　　“谢谢爹，爹，娘，你们放心，不会因我，而拖累到我们李家。”李清照也郑重道。
　　“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们是一家人知道吗？”万氏皱眉说道。
　　李格非还是交代了一句，“照儿，我虽放手了，但是你要记住，谋定而后动，三思而后行。”
　　“我知道了，爹。”
　　李清照与清儿回了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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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先皇下葬，一月后，新皇登基大典，正式继位后，赵佶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暗中封锁了承铃宫，不过百官皆知，暗在明面罢了。
　　承铃宫内，佘尽欢等人自由穿行。
　　佘尽欢身着一身轻装便衣，退却了威严，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碧海蓝天，勾心斗角，红墙琉璃，咤紫嫣红。
　　只不过看着看着，便眼神失焦，思绪飞向无名处。
　　看似轻松惬意的时刻，又淡雅轻笑，又哀伤沉眉。
　　“公主，相黎回来了，如今我们该如何？”相松可不是沉得住气的人。
　　特别是在这毫无目的之时。
　　佘尽欢没有说话，相竹却开了口，“我们目前还是只能静等，公主的兵力，势力全部撒网民间，而且分散太广，一时之间根本无法聚集。”
　　“不能只是等，我们得有计划方可，现在公主被困，外面无主，最主要的是稳住人心。”
　　相松和相竹两人就现在佘尽欢的面前讨论了起来。
　　“现在赵佶放松了对承铃宫的监视，但不代表我们相安无事了，相黎如今也回来了，绝不能坐以待毙。”相松说道。
　　观论已久的佘尽欢终于开口，“为什么我们现在便是相安无事？”
　　两人一愣，不明白佘尽欢何意。
　　“皇兄突然传来死讯，说明赵佶早有预谋，杀我们措手不及，可为何对我承铃宫放了一马？只是封锁软禁？”
　　众所周知，长公主手握权柄，掌管着大宋改革的一切事宜，先皇给了特权，一切为改革开路，长公主有权调动一切人马。
　　所以在皇帝出事的同时，佘尽欢被控制了。
　　佘尽欢权柄大于天，因为赵煦给权，可一旦换了皇帝，要收回轻而易举。
　　所以佘尽欢如今已经无权无职，没有威胁。
　　可这真的就是赵佶放过佘尽欢了吗？赵佶虽然狂妄自负，但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皇帝，可以看出，他做事不拖泥带水。
　　佘尽欢更加明确地说：“为何不直接给我罪名？又或者，杀了我？就像对皇兄那样。”
　　佘尽欢提起赵煦，心中都会隐隐作痛，好歹也是陪伴多年的兄长，在这个时代，除了易安以外最能够理解自己思想的人。
　　说是兄妹，更像是合作伙伴，亦亲亦友。
　　相竹和相松明白了，气氛凝重。
　　“除非赵佶有不能杀，甚至不敢杀公主的原因。”相松说出。
　　相竹也想到了，点点头。
　　“我已经让相黎去查了，皇兄那天见过谁？我绝对不信赵佶有通天手段，能够好端端让一个人自毙。”
　　其实她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了——李代，皇兄安插在赵佶身边的人。
　　赵佶杀皇兄，继承正统，李代怎么可能不知道，问题一定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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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相黎，在赵佶登基前的五日，相黎突然出现，佘尽欢都被吓到了。
　　相黎一身功夫出神入化。
　　众人俱是惊喜，佘尽欢也很庆幸，相黎还在，她重重的放下了心。
　　相黎之前没有及时出现，是因为她被福宁宫的异常吸引走了。
　　相黎刚随佘尽欢回到京城，便收到了皇宫里的暗卫传来不确定的情报。
　　为了确定情报真伪，相黎只得亲自前往，那时候人多眼杂，相黎不能突然出现在佘尽欢的面前。
　　不过她的安全部署还是能够保证公主的安全，所以便去了。
　　一个人先来到了皇宫，直接去了福宁殿，福宁殿外全是中央禁卫军。
　　相黎凭借超高的武艺和技能，潜了进去。
　　便看到了赵煦躺在床上，口吐鲜血，而赵佶面色阴沉。
　　因为中央禁卫军不是酒囊饭袋，相黎不敢久留，不过看到这一幕，基本上也都明白了。
　　相黎立刻赶往清宁殿，然而却已成包围之势。
　　相黎不能进去了。
　　这一次也让佘尽欢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暗卫体系有多少漏洞。
　　如果相黎不在，自己就是瞎子。
　　佘尽欢设计的暗卫体系，主要是收集情报，一部分由相松掌管明面护卫，一部分真正的暗卫由相黎掌管。
　　但是这些暗卫全部被自己训练成情报人员，撒网各地，自己真正的暗卫只有相黎一人。
　　暗卫系统只对相黎负责，而相黎对自己负责。
　　那日承铃宫被围之前，暗卫们不可能不知道，但是这些暗卫守着命令——对相黎负责，所以先去报告相黎，其余人等保护佘尽欢。
　　除非佘尽欢受到生命威胁，暗卫才会出手，否则按兵不动。
　　誓死服从军令。
　　这是佘尽欢自己设的，原因无他，不想管太多的人。自己的命，有相黎在，万无一失，呵！也不知道哪儿来得盲目自信，这不怪相黎。事发以来，彻底停下来的自己才明白，对于自身，有多少漏洞，而自己却视而不见或一叶障目。
　　这样一来，自己管的少了，但也控制的少了，才被打地猝不及防。想着大局，却忽略了身边细节，古往今来，多少成败亏于一步，愚蠢！
　　相黎来迟之后，闯进去也无济于事，便开展了一系列情报工作。
　　皇帝身死，突如其来。
　　皇帝身边的暗卫是在做什么？
　　赵佶如何调动的禁卫军？
　　有谁参与其中？
　　……
　　佘尽欢赋予相黎极高的自主权。
　　幸好，她没有辜负。
　　后来相黎带来的消息，也让佘尽欢的思绪更加清晰。
　　果然赵煦的死还是身体的原因，一切顺理成章。
　　佘尽欢如今知道，赵煦沉迷女色这是事实，但是，是不是“自愿”的还难说。
　　赵佶可是神通广大啊，能让皇嗣无声无息死于夭折，那么也有可能让皇帝身体发生变故。
　　还有，相黎调查到，皇兄身边的暗卫是被皇兄自己撤走的，那之后，暗卫全部消失，不知去向。
　　而赵佶如何调动的禁卫军，还真是蛇鼠一窝，蔡京手里有枢密院枢密副使王乾中的命门，直接拿死。
　　皇帝死了，后继无人，向太后归向赵佶，其中啊，运气加谋略，他注定当上皇帝。
　　但最让人疑惑的一点：
　　皇兄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吗？如若知道了，为何没有采取措施？
　　还是已经采取了措施，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还有消失的暗卫。
　　还有易安被李格非关起来，不准外出的消息。
　　佘尽欢已经感觉到，漩涡越来越大，破立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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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一切准备妥当，只欠东风。
　　李清照已经“病愈”，已经连续在太学呆了七日。
　　而这一日，东风终来。
　　“吴大人，这陛下前来是视察的吗？”
　　作为大宋唯一的太学女博士，李清照自然要来迎接新皇的。
　　“是啊，陛下自登基后首次来太学视察，表现好些。”
　　李清照此时的身份是尴尬的，她的身份是佘尽欢推行改革的产物，现在人人都知长公主失势，所以李清照在太学的身份就有些怪异。
　　虽然吴炳自己也是佘尽欢改革的产物，但好歹是先皇亲自任命，写进了大宋志的。
　　新帝也不能轻易变更。
　　“好，我知道了，多谢吴大人。”李清照态度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