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佘尽欢坦白 散朝的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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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的路上，佘尽欢叫了李格非，两人同行与后面跟着的宫人家仆离了比较长的距离。
“李大人今日，可有要事？”
李格非答：“无事，便是与往日一般案牍劳形罢了。”
“既如此，我们去湘雨楼坐坐如何？对于之前李大人所说之事，本宫得好好说说。”佘尽欢露出淡笑。
李格非欣然接受。
这次由李格非出面，要了间上房。
“长公主殿下得等等了，这湘雨楼的膳食也是不错的，我们没有提前订，可能得长公主挨饿了。”
“无妨，清照在本宫用早膳之时催了本宫用了些许，暂且不饿。李大人一同坐下吧。”佘尽欢谦逊有礼。
李格非也不推拒。
坐下后李格非也不言语，，佘尽欢一直沉默着喝茶，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李格非想自己干坐着，也不是一回事啊。
李格非眼角纹皱起，咧开弧度，“长公主殿下，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告知臣的！”
佘尽欢经这一说，抽了神思，也知道自己失礼了。
“对不起，李大人，这几日总是没睡好，有些游神在外，还望李大人见谅。”佘尽欢带着真诚的歉意。
“哪里哪里，长公主为国事操劳，还是需要注意身体，可找过御医了？”
“孙太医为本宫开了几副安神药，希望会有作用吧。”
李格非微一点头，“那便好。”
佘尽欢抿唇，看着李格非，“李大人，那日，你与我说让我物色一家公子，看看能否与清照相配，是否？”
李格非有些窘迫，但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不要这张老脸了。
讪讪笑道：“是啊，长公主应该也知道，小女已经快十九了，虚岁已是桃李年华了。可这终生大事还未有着落，实在让臣难以放心。”
佘尽欢也不着急出口，试探道：“那清照是如何看待的？可问过她？”
李格非一脸沧桑，“唉，正是臣多次提起，小女啊，已经不耐了。她总是说不想嫁人，可是这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还没说完，就感受到有眼神飘向自己，且目光不太友善。
下意识看向佘尽欢，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
唉，长公主总是如此，总是让人不经意间说了真话，让人防不胜防。
“长公主殿下，臣不是那意思……只是，只是担心小女以后无依无靠罢了，望长公主殿下不要怪罪。”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何况他们膝下只有李清照一个女儿，不为她着想，又为谁呢？
佘尽欢并没有怪罪李格非，他的为父心理，佘尽欢很明白。
“本宫知道，清照是李大人之唯一爱女，操心终身大事，何谈怪罪。”
“多谢长公主殿□□谅。”
佘尽欢亲手为李格非倒一杯茶，“今天我们闲话家常，清照是您女儿，亦是我看中的人，我们不以上下级来说话。”
李格非一听，有些懵懵的，但还是明白佘尽欢的意思，今天此时此刻，长公主殿下不是皇家公主，而自己也不是朝廷官员。
“李……叔，李叔。”佘尽欢亲切地叫唤一声。
李格非瞳孔睁大，有些承受不起，可看到佘尽欢的眼眸，软了下来。
长公主与自己女儿年纪相仿，而且与照儿的关系很亲密。
长公主还为大宋尽心尽力，他这个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人，都有些心疼长公主，她一个人承受太多。
且长公主对自己也是尊重并给予重任，以礼相待，礼贤下士之高位者，人皆往之。
“哎，我便承了这个情，喊一声侄女，可好？”李格非慈眉善目。
“好，听李叔的。”
两人相视而笑，好像一对父女一般。
“李叔，清照如今已不再是普通人，她有承担国之栋梁的使命，志不在后院，您有想过，有哪一个男子会愿意接受不理后院的女子为妻？”
佘尽欢说得有些刺心。
李格非蹙眉，“虽如此，天下男儿千千万，总有人是喜欢的。况且，照儿容貌上佳，德才兼备，名声在外。”
“这样的女子娶回家，那也是阖家的荣光啊。”
李格非并不认为这是问题。
佘尽欢再说：“清照读过许多书，见过许多地方，渴望江南风光，体验五谷丰登农家情，阅遍史书典籍，拥有荡气回肠胜悲心。”
“她知道古往今来文人军士，治国安邦，知道纷繁乱世秦皇汉武，统御九州。”
“她还知道，春雨润物，夏风赤诚，秋霜暖阳，冬雪纯然，四季之景，宛若她情。”
“她不仅胸怀天下，望却人间，她还心有猛虎，枝头绽放，一切的一切，她想要的，归于她心，自由自在。”
“这样一个不拘于世间的女子，她甘愿做一个沉浸在后宅内院，争风吃醋，一点点消磨自己，最后平庸泥沼，了此残生吗？”
佘尽欢眼底的光刺了李格非的眼，响彻耳边的话，盘旋在心头，怔怔地望着。
“她不愿。”
“我也不愿。”佘尽欢最后说道。
李格非依旧陷在里面，不知道该如何说。
“李叔从小给了清照不一样的教养，又为何长大了，却让清照归于相夫教子的结局。”
李格非不战而败，他承认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有佘尽欢看得明白。
“可是照儿也是想要一世安稳，哪怕只有两个人也好，平平淡淡的，这也是她的愿景啊。”
佘尽欢迷了眼睛，“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给她机会。”
李格非不明白。
“如果，让清照以男子的身份在世间行走，她拥有的才智会让她只想着清清淡淡吗？”
佘尽欢浮现了真正的笑容，“我想，如果清照是个男子，必定惊才绝艳，豪气干云，无论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同样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佘尽欢的眼眸淡了下来，“可是在这里，清照没有机会同男子一样，可以被允许有这样的‘野心’，有也会被扼杀在萌芽中，不见天日，平平淡淡。”
这番话完全戳中了李格非得心，他从来没有把清照当普通闺阁女子一般教导，看着女儿渐渐长大，满腹经纶，诗词文章，怎叹照儿不是男子。
偶尔讨论政事，照儿独特的视角见解，给了他更加开阔的方案。
李格非突然起身，“我又何尝甘心，我的照儿要到别人家里做那普通妇人，只是，我怕日后她会后悔啊。”
“人言可畏，这个就是命啊，必须如此，否则便是离经叛道，下场堪忧啊，我在，还能度日，要是我百年之后，她该如何？我又怎能走得安心。不为她早早打算，我这爹当得妥当吗？”
佘尽欢望着李格非隐忍的神态，沉默片刻后，“不会，有我在，她便不会。”
李格非摇头，“你能照拂几何？在皇宫里，不一样是居无定所？那始终不是她的归依。”
“我照拂她一辈子，有我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归依。”低沉庄重，犹如发誓。
李格非心里有些怪异，但还是不解，“难道你要让照儿当你一辈子的棋子，下属，伺候你吗？”
此话，李格非已经可以下狱了，藐视皇家，对公主不敬，乃是大罪。
然李格非被刺激得有些忘了身份，真的当佘尽欢是小辈。
“她是可与我共同执棋布局之人，是与我携手一生，陪我终老的人，也是我可以放下身段，为其对坐画眉之人。”
李格非听得懂这些话，但是换成佘尽欢说出来，对象还是他的女儿，他就有些凌乱了……
这什么意思？
李格非不可置信地盯着佘尽欢看。
“我大宋邠国长公主，言出必行，李大人，你可懂了？”佘尽欢气势非凡，沉重的音调打在李格非的心上。
“怎么可能？你们，你们是…是女子啊！”李格非嘴唇颤抖，手指向佘尽欢。
“李大人，你不是要我给你物色人物吗？本宫觉得，长公主殿下便挺合适的。”佘尽欢端坐着。
其实她心里并不平静，但是她决定如此说，清照现在的每一分轻松，每一丝笑语，在她看来，都是强牵扯出来的。
清照不想让李格非担忧，怕他气急，但也不想伤害于她，便选择自己承受，这个傻姑娘……
“荒唐，你们怎么可能！”李格非怒目圆瞪。
“李大人，第一，本宫乃大宋邠国长公主，皇家子弟，有名；”
“第二，本宫手底下亲卫众多，内官遍布大宋民间朝野，有势；”
“第三，本宫手握权柄，连陛下也无权干涉我改革事宜，有权；”
“第四，本宫虽不是倾国倾城之姿，但也自认为面容大气端庄迤逦，有貌；”
“第五，本宫每月奉薪除了超一品俸禄外，外加皇室俸禄，也算是富贵人家，有财；”
“第六，本宫自幼接受皇家最高教导，不说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但尚有中等有余之水准，有才。”
“如此有名有势有财有权有貌有才之人，难道还配不上您府中小姐李清照吗？”
李格非哑口无言，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可你是女子啊！”也只有这么一句话可以说了。
佘尽欢冷下了脸，“女子又如何，我能给她想要的一切，我会倾尽所有，去护她一世安稳，有我在，谁的流言蜚语，也无法中伤她。”
“可唯独她的爹娘，我想让她开心，但是每次说起你，清照总是黯然神伤，她说，我没有委屈她，可我终究是让她伤心了。”
“所以今日前来，本宫决定对李大人坦白，不是想让你同意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够慢慢接受，有什么怒火，冲我来。”
“她跟我在一起已经承担了太多的委屈，也流了太多的泪，她唯一无法释怀的，就是爹娘。”
佘尽欢低头垂眼，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衣袖大敞之后又并握在一起，佘尽欢行大礼。
“长公主殿下这是做何？”李格非赶紧上前，拉起佘尽欢。
“李大人，您是清照的爹，您让她知道什么是父之爱，所以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她在乎你。”
“因为我爹与我并不亲近，后来，他去世了，我从未体会过父母爱子之情。但清照在乎您，所以我也尊重您。”
“李大人，我不求您现在就接受，只是想请求您，让清照过她想过的生活，做她想做的事，不要委屈她了。”
“此生我认定她，如果谁敢委屈她，那么，本宫便与谁就事论账！。”
佘尽欢腰身依旧半倾，不动如山。
“哼，”李格非想说什么，但嘴边的话，意识到什么，全都咽回肚子里。
憋着老大的气，不管不顾地一个人开门走了。
留下房内佘尽欢一人。
佘尽欢直起身子，一个人饮茶望穿。
冲动吗？
佘尽欢嘴角边缓缓勾起了弧度，眼神缱绻温柔。
佘尽欢撤了所有的菜肴，虽然还未上桌，但还是付了银子，快速回到承铃宫了。
这湘雨楼也是她所控制的，所以也无所谓，但规矩不能废。
但到承铃宫后，立刻把清照所可能用到的物什装了起来，让相竹送去李府。
还装了一件佘尽欢的公主宫装，教鞭和两封信。
就说是李清照想在李府住一段时日，想陪陪爹娘，打包过来的一部分物什，到时候也好回宫。
李格非直接跑到太学，正值李清照回承铃宫，李格非气急败坏还要强忍怒火，把李清照带回来了李府。
李格非对李清照发火一事，清儿很有眼力劲，偷偷跑到王氏那里告知，听到后，意识到什么，连忙去了正厅里。
正厅只有两个人，其余人等全部散了，王氏让清儿也退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李格非滔天怒火吼向李清照。
“女儿知道。”李清照直面李格非。
眼神里的坦荡，让李格非无所适从。
“那你还敢！是不是她逼你的？”李格非也只敢吼了，不敢打。佘尽欢最后一句话还犹在耳畔，公主之威，沉淀已久，摄入人心。
“从未，是我先上了心的。”
一句话把李格非都快气到吐血。
“你，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
李清照闭口不言，她没有想到佘尽欢竟然直接跟爹坦白了，也不知道怎么说的。
想过会说，没想过会这么快。
看爹明明是一副想要打她的样子，却在忍着什么。
李清照示弱，直直地跪了下去，“爹，我从未认为我有错，但是对不起爹的期望，是女儿不孝了。”
李格非在正厅来回走动，万氏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万氏定了定神，“这是怎么了，照儿放了什么滔天大错错，要跪着？”
万氏一脸慌张的样子。
“夫人，”李格非连忙拉过万氏，盯着李清照，“你问问她，都干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真是气煞我也”
“娘，我对长公主有意。”李清照知道娘在演戏，也配合着。
万氏一怔，“你的意思是，你对长公主有男女之情？”
李格非见万氏说得如此自然，想着眉眼都气歪了。
李清照点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儿也要经历如此之事吗？”万氏泪眼朦胧，窈窕生姿，风韵犹存，摇摇欲坠，让李格非怜惜不已。
李格非赶忙扶住自家夫人，还对李清照怒目圆睁，“夫人不要气坏了身子，也怪我不好，应该让我来告诉你的。”
“老爷，老爷，扶我回房。”看万氏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好好。”
“你给我好好跪着。”
李清照见爹娘走远，“我与尽欢相处时，是不是也似这般，但也不一样，尽欢香香软软的，更加疼我。”
……
李清照直接坐在了地上，不过等会还是要跪的，要不然露馅了。
“回去得问问尽欢，怎么没有与我说一声，擅自决定，可吓了我一跳。”
“不过看爹的样子，气归气，好似不是不能接受啊，否则，哪能如此平静的生气？”
李格非确实一时难以接受，这毕竟是难以置信的事，只是佘尽欢在她坦白之前，已经打了很多预防针。
李格非是听进去了的，只是如今转不过弯，难以接受罢了。
不过有万氏在，李格非什么事不能接受，慢慢来罢了。
到了晚间，相竹上门了。李格非连忙出房，到正厅等候。
看到李清照还规规矩矩地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倔强清冷。
“唉。”说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从小到大，离经叛道的事，干得多了。
还有万氏在房里的细说，也让李格非放下了一些，不过也就此而已。
这次相竹的到来，肯定是长公主授意的，他倒要看看，长公主又要做什么。
“起来了吧，清儿，扶小姐回房。”
清儿连忙过去，把李清照扶起来，“多谢爹爹。”
“从明日起，不准回皇宫，到李府来。”
李格非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李清照也不多言，走得非常缓慢，亦步亦趋。
缓兵之计啊。
“李大人，晚好。”相竹来到正厅，身后带着一大箱子。
“相竹姑娘来此，可是长公主有何贵干啊。”
相竹不理会李格非有什么想法，“李大人，这是长公主命我交到府上的。”
李格非一早就看到了，“这是？”
“这便不知了，是长公主亲自装进去的。”
李格非点头。
相竹又从袖口拿出一封信，“李大人，这是长公主写给您的信。”
李格非蹙眉，他现在对佘尽欢有些抵触，但是理智上还是明白的。
接过后，没有立刻打开。
相竹欠身，“李大人，这还有一封信，是要给李姑娘的，长公主的命令是让我亲手交予她。”
李格非眉头跳动。
“好。”嗓子很不舒服。
“管家，带相竹姑娘去小姐的闺房。”李格非不得不这样做。
“有劳了，”对着几个内监，又说：“你们在府外等候。”
“是。”
相竹等人离开后，李格非打开了信。
信很长，字很正。
李格非由眉头紧锁，舒缓，又紧锁，如此反复。
最后望向那大箱子，没有上锁，打开一看，最上面的，便是官袍和教鞭。
李格非长叹一声。
“……此一事，俱是吾之过，叔为人父，偏令汝担忧，教不善，当罚，然清照体弱，不甚罚……”
“……吾之袍，如吾之临，本是负荆请罪，吾与清照之事，实不可大白，望叔体谅，待他日，随叔之惩……”
“……今教鞭赠汝，袍之当吾，愿叔怒散……”
能屈能伸，这样的长公主，如果是敌人，那将会是一场灾难，如果是自己人……。
呸！
哎，清照，真是抵挡不住啊……
李清照闺房，“李姑娘，这是公主让我交给您的。”
李清照收下。
相竹闻到了一股药味，秉持着为公主分忧的信仰，问道：“李姑娘是受伤了？”
“无碍，一点小事，一两天便好。”
相竹也不便多问，“李姑娘要好生照顾自己，公主会在意的。”
李清照抬眸，轻和一笑，“好。”
“那我便回去复命了。”
清儿瞥了一眼相竹，紧抿唇角。
“公主，可有说什么？”李清照侧头问。
“这段时间让清儿好好照顾您，我可能会偶尔来府上，李姑娘有什么需要带的，我可以带到。”
清儿一听，隐隐的笑意。
李清照是如春风拂面，涟漪波澜，“好，有劳相竹了。”
“不敢。”
“清儿，送一下相竹。”
清儿答得很快。
相竹在无人所知的暗影里，耳根微红。
李清照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
看着看着，便是哭笑连连。
“……唯爱你一事，非梦，非痴，非殇……我愿爱你，在阴翳青梅下，原是彼此奔赴……”
“……悬崖黄昏，我只想奔向你，故，易安可安心，在府上或太学的日子里，我都会在你身边，无时无刻……”
“……相竹会时时上访，要是有什么话想说的，可以光明正大与她说，李叔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近期，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委屈的……”
诉说爱意，点滴安排，仿佛怎么也不够。
“这人，我真不委屈的……说情话倒是有点文采，后面倒是通俗了，不伦不类的……嗯……噗嗤，”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喜极而泣，大概就是如此了。
“看我回去不好好说说你，先斩后奏！”脸上却是生动的喜色。
此一封信，第一封情信，刹那惊鸿，永世珍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佘尽欢坦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