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尽欢易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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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对太学违规的学生从情节程度上给予了不同的惩罚。
带头挑事之人，直接开除。
李清照任太学博士一事渐渐地平稳下来。
院落里，昨夜大雪纷飞，北风呼啸而至，而这一早，有阳光洒落，灰絮蒙尘。
雪渐融，红梅躺着水露，暖阳的照射下，光有了形状，水露晶透，红梅摇曳。
佘尽欢和李清照近期来难得游园，在雪国风光，梅间枝头寻觅着舒畅。
无人打扰两人时光，携手并肩而行，未融的雪，遥遥蜿蜒，留下她们的足迹，似乎没有尽头。
“清照，我可是听说了，太学李博士，赌才以致君子，大女子也。”佘尽欢的眼尾上翘，彰显着喜意。
李清照垂眸，遮住了眼里的星光，“都是学生们传的，有些夸大了。”
佘尽欢紧了紧李清照的手，“我可不觉得。你每日都沉浸在各种书籍里，偏殿的，归来堂的，甚至还去皇家藏书阁，与学官门打交道。”
话锋一转，“累不累？”
李清照步子挺住，梅枝扬长，一点白露，轻轻一折，星水抖散。
“尽欢，身处这梅间，清香浮动，梅花香自苦寒来，我若不努力，短时间内就会有学生打败我，那我立威的效果大打折扣。”
佘尽欢接过李清照的手里的梅枝，把李清照流露在外的手重新暖在暖袋里。
李清照一笑，顺从佘尽欢，继续道：“太学的学生没有一个人是废物，至少在才学上，是有能力的。我身为他们的老师，如果不比他们强，我就站不住。”
“那不就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了么？所以在这短时间内，他们不能打赢我，我要稳固我在他们心中博学，足以当他们先生的形象。”
佘尽欢眼波荡漾，杏眼柔情，“清照是顶顶聪明的人啊。老师傅很怕长江后浪推前浪，但学无止境，共同进步才是真。”
“你要让他们最终的认可的，不是你的才华，而是才德，德行如一，他们才会从心里正真接受你。”
李清照点头，两人继续走着。
“是啊，我从来不在意有人的才华比我高，那是他们的能力，我甘拜下风，但我也不会差，甚至比他们更好。”
佘尽欢拿着梅枝在空中划动，暖阳映雪，暗香盈袖。
“清照，你会怪我吗？”
李清照捏着佘尽欢的手，软软的，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佘尽欢心里叹息，“每次看你装作无事发生，依然与我谈笑风生。你知道吗？你那眉眼间的隐忍看得我很心疼。”
“我好想抱你，然后告诉你，不用怕，打回去，我给你撑着。”佘尽欢看着地上融化的雪水，趟湿了鞋底。
“可我还是狠心忍了下来，你是坚韧的女子，既然你不说，就有你的理由，我只能陪同你一起承受那份隐忍，可我好怕你有一天被压垮了。”
佘尽欢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低沉。
“特别是那日学生集体交白卷那事，你喝得伶仃大醉，我知道你很苦，我也只是一遍遍的说着不要怕，最后什么也没有做。”
李清照用些力气，抓了佘尽欢的手，摇头。
“你做了，第二天，你在朝廷上表态，就是你对我最好的支持，因为你站在我这边，你是我的底气，是我抵抗所有不公之事的勇气，我们相爱有违世俗礼教，但为了你，我敢与天地斗，谁若阻挠，遇神杀之，遇佛毁之，虽死不悔。”
佘尽欢心中激荡，此言是安心神药，也是蜜糖之食，让人安神，沉溺于幸福之中。
李清照想到了什么，寒冷的天，脸有些烫。
“还有……我都知道了。”
佘尽欢看着李清照清丽羞和的脸，嘴角挂着笑，“知道什么？”
“那日，是你亲自照顾我的。”李清照那日回来后，问了清儿，清儿也将一切告诉了自己。
前面她是有印象的，那日心情不好，独自喝酒，没控制好，喝醉了，凭心走到了清宁殿。
然后发生了后面让她意识模糊的事，烧热水，拿衣服，擦身换衣……
这些都是尽欢亲自为她做的。
不仅如此，在醉梦里，她隐隐约约听到非常温柔的低喃，告诉自己：不用怕，她在的。
诉说了好多好多，她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声音是佘尽欢的，她其实什么都清楚的，自己是知道的。
“尽欢，其实我怎么又看不出你对我的担忧啊？”李清照咬唇。
“你其实和我在一起时很少皱眉的，那段时候，你的眉眼都有些微蹙，哪怕你极力掩饰，我也看得到。”
“但是我装作没看见，但是，我不是怕在你面前出臭。”李清照怕佘尽欢误会，解释道。
“我知道的。”佘尽欢笑着看她，让李清照安心下来。
“我只是拍你失望……我害怕我只要开口，我就忍不住在你面前哭，这样我好无能。”
佘尽欢敞开大氅，拉近了与李清照的距离，温存以待。
“我能够感受到你对我的心疼，但我又怎么能让你对我失望，所以忍受着，直到让他们自以为是，轻敌于我，杀他们措手不及。”
李清照环住佘尽欢的腰，嗅着满怀的清香馥郁，心底里，安心慰藉。
佘尽欢蹭了蹭李清照的脖颈，“原来我们清照也会有心思的。”
“这是兵不厌诈。”
佘尽欢放开李清照，又一起前行。
李清照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尽欢？”
“嗯？”
“那日，你是睡在哪儿啊？”
“哪日？”
李清照抿唇，两眼颇有些幽怨地看着佘尽欢。
“哈哈哈，”佘尽欢不加矜持地笑出了声，摸了摸李清照的头发。
“好了，当然是跟你一起睡的。而且……”
佘尽欢卖关子。
“而且什么？”
“你喝醉了，可不老实了。”
李清照犹豫，“怎么……说？”
“本来睡得熟的，突然之间我呼吸不上来了，原来是某人大手大脚的趴在我身上，一个劲的在我脸上蹭来蹭去……”
佘尽欢话还没说完，李清照两团红晕在明显不过，伸手捂住了佘尽欢的嘴。
低低说：“我哪有？”
“那我们回去，给你细细说来？然后亲手示范给你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佘尽欢拉着李清照返回清宁殿去了。
草长莺飞三月天，大地回春，汴梁城一片欣欣盎然之气。
“甄大夫，王稳婆，本宫最后确定一遍，贤妃的身体你们有把握吗？”佘尽欢沉着脸色。
“回公主，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始终是变数啊，草民都已经尽力了。”大夫两鬓都有些霜白了。
“回公主，贤妃娘娘临盆在即，这一月以来我都在贤妃娘娘身旁，用毕生经验让贤妃娘娘在生产时能够少些危害。”稳婆说得很是诚恳。
“唉，本宫并不想如此逼迫你们。”佘尽欢叹道。
“民妇惶恐！”
“草民惶恐！”
佘尽欢的见此，无奈道：“你们不必惶恐。贤妃娘娘一事是国之机密，你们待的这些日子，该是有所体会。”
深远的神情望着两人，“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保下，这是皇命，不可违！”
两人一震，违令者，下场如何，清清楚楚。
“本宫知道你们为难，本来你们可以相安无事于宫外，给百姓们造福，可是，你们进了宫，命也系在了腰带上。”
“多日来的认知，你们都是真才实学之人，对贤妃也是尽心尽力，我看在眼里，孩子一定保下，但是我还有个不请之请。”佘尽欢放低了姿态。
两人诚惶诚恐，怎么担得长公主的礼啊。“草民惶恐啊。”“民妇惶恐！”
“本宫请求你们，在保下孩子的时候，尽全力保住贤妃娘娘一命，她不容易。”
佘尽欢确实动了恻隐之心，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少有的开明之思，说来，她应该会是第一个不会从心里反对佘尽欢和李清照在一起的人。。
贤妃是一个生育工具，承担着皇帝传承，大宋延续的工具。
可是她的命却又有多少人在乎，无人在乎！她本该爱戴的丈夫，日日在其他女人的床上，她的家人，全都以为她死了。
就是一个无法见光的人，如果能够出去，出去之后，她就是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身世的弱女子，寸步难行。
这是贤妃娘娘的悲哀。
也是这世间大多数女子的悲剧。
两人抬起头来，看向佘尽欢，眼底里的真诚和哀伤不是假的。
可是两人还是犹豫着。
佘尽欢收敛了神色，“你们放心，哪怕最后……孩子和大人都没有留下，本宫亦会送你们出宫，就当你们没有来过，你们尽心便好。”
两人终是扑通跪地，这样的公主，他们没有理由不服啊。
“草民竭尽全力，不负长公主所望！”
“民妇定当尽力，不负所望！”
这一刻也终是被佘尽欢的仁折服了。
“好！好！多谢你们。”佘尽欢亲自扶他们起来。
两人退出清宁殿后，李清照来了。
“尽欢，喝茶吧，解解渴。”
佘尽欢走过去，“其实我有时候有些恍惚。”
李清照扭头看她，“怎么了？”手上动作不停。
“仁宗先皇仁慈之名，众所周知，有一个事迹你知道吗？”
李清照想了想，“仁宗皇帝忍饿吗？”
佘尽欢摇了摇头，呷了一口茶，说道：“仁宗先皇在御花园散步，走了一段时间，身边的人发现仁宗频频回头探望，却又什么也不说，不知道什么意思。”
“等回到宫里，他急匆匆地对宫女说：‘好渴，快帮我端水来喝。’
“宫女奇怪地问：‘陛下为何不在外面喝水，而忍渴这么久呢？’仁宗边喝边回答说：‘我回头找了多次，没见掌管茶水的当值侍吏，又不便询问，因为我要一问，侍吏必然受到责罚，故忍渴而归。’”
李清照也拿起了茶杯，“求仁得仁罢。”
“真心也罢，维名也好，仁宗先皇也是我敬佩之人，对待生命，他是敬畏的。”
李清照知道佘尽欢话里有话，“不一样的，仁宗时期，海清晏河，百姓安居乐业，边疆安定，大宋还是生机勃勃之像。”
“所以仁宗的仁慈，是那时的局面促成了仁宗的仁政。可是尽欢，现在的大宋，百废待兴，处处疮痍，内外局势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可以仁慈，也可以对生命充满敬畏，但是，为了胜利之路，忍狠必备，成功的背后，往往是流血阴暗的历史。”
佘尽欢端庄大气的脸上，丝丝缕缕展颜，桃源静谧，岁月静好。
“清照，我都懂的，仁宗无子无女，由兄弟继位，可是在此之前，在一场谋事中，仁宗左右为难，最后却由那位当值侍吏一个人解决了关键所在。”
“当值侍吏当时说：陛下仁慈，点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陛下之恩。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李清照看着佘尽欢的脸，“尽欢，你如此好看，会求仁得仁的。”
佘尽欢笑了，温柔如春风得意。
“我好看与求仁得仁有何干系？”
李清照脸一红，“这好看的人惹人欢喜啊。”
“我知道！”佘尽欢一口轻在李清照脸上。
“你也惹我欢喜！”
两人嬉笑着，“别闹！”
佘尽欢突然想到今日早朝李格非与自己说起的事，恢复平静，“清照，我们如此不能见人，你……可委屈？”
李清照停下了笑，“与你在，我从来不觉得委屈啊。”
“你爹是不是给了你压力啊，毕竟你已经快十九了。”佘尽欢问的也算直接。
李清照嘴唇稍稍紧闭，又释然一笑，“是，我爹催我，再不嫁就半老徐娘了，嫁不出去了。”
看佘尽欢神情严肃，“不许皱眉，皱眉不好看了。”伸手给佘尽欢抚平。
佘尽欢依然定定地望着她，李清照微一憋嘴，“但是我愿意啊，我开心快乐便好，久而久之，我爹也不会催我了。”
李清照又神神秘秘地说：“且，我娘也会助我，她可疼我了，我不愿之事，我娘不会逼我，而且我爹怕我娘，我娘又帮我，所以我无碍的。”
李清照认认真真地看着佘尽欢的眼睛，那里面有那么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恳求。
恳求，不要问了……
佘尽欢嘴边挂着细细月牙，眼里星辰大海，“那便好，我就怕你委屈了，清照啊……”你等等我，我不会让你久等。
李清照眼神松了一丝，“嗯？”语气愉悦。
“我不想让你委屈。”
“我不委屈，我可是太学博士，如今人人尊重，我还是公主身边的红人，谁又敢委屈我？”
佘尽欢心里酸涩，正是我，让你委屈了……
“那也是。”佘尽欢和颜悦色地点头。
“好了，快去看奏则了，否则晚膳可别用啊。”
“我的清照开始管我了，真是我的……”佘尽欢哑言。
李清照不在乎，“我是你的妻子！”
李清照说得毫无负担，却是羞涩难当。说完，便去理诗书典籍。
佘尽欢久久看着李清照的身影，眼眶发涩，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妻子，我的妻子……”
佘尽欢看得越久，李清照在案首的头越埋越低。
“清照，再取个名吧，只有我这么叫你。”佘尽欢走上前，暗影遮了李清照满身。
这一日佘尽欢翘掉了政务，翻遍书籍，给李清照找，李清照怎么劝也无用。
佘尽欢难得如此，而且还是为自己，动容之余，她想：陪她长夜漫漫政卷书，亦是幸事。
佘尽欢找了所有，自己都不满意，李清照也不喜欢。
最后李清照看着归来堂，“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念了出来。
佘尽欢看着她，果然不出所料。
“易安吧，和你一世安稳便好啊。”李清照满目星河地望着佘尽欢。
佘尽欢想着，看来冥冥中自有天意，一世安稳，易安，李易安。
佘尽欢气质如华，笑如夜幕中，闪亮的星，却忽明忽暗。
李清照上前，抓住佘尽欢，眼里是慌乱，那笑容，遥不可及。
“怎么了？”
李清照稳下心神，自己是想多了。复又笑了起来，“你觉得易安如何？”
“易安。”轻轻吐露，百转千回，时空千年。
“对啊，如何？”
“我在叫……我的妻子。”佘尽欢拉近李清照，附在其耳边低语。
只需一刹那，耳便红了，红得滴血。
“易安？”
良久良久，静默等待。
“嗯！”
从此我们便是一体，哪怕从无一字记载，无一人所知，在心里，我们已经是彼此的人了。
佘尽欢与李清照相拥，多希望，这一刻多多停留。
“尽欢，许我余生尽欢，我们一世安稳可好？”
“好。”
便是舍了所有，也要尽欢易安。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尽欢易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