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有容量之人 佘尽欢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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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尽欢起身，准备去拿一些冰块和毛巾，照清照刚刚的哭法，等睡一觉起来，清照的眼睛不得肿才怪。
才一起身，佘尽欢发现清照的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角。
“唉——乖，我马上回来。”佘尽欢说时，李清照的手指在松开了一些力，撇了撇嘴，佘尽欢无声的笑着，轻轻的放开李清照的手，将手放到被子里，才出去。
佘尽欢去吩咐相竹拿些冰块和几块帕子，再烧着热水。
“是。”相竹低着头，目不斜视。
“先把冰块和帕子拿来，热水烧好后端来，告知我一声便好。”
“是。”
相竹准备退下，“等等。”
“公主还有呵吩咐？”
“让清儿备一套清照的里衣和日常穿的衣裳，送到清明殿。”
相竹眉眼一挑，“是。”
佘尽欢回到榻前，摸了摸李清照还是绯红的脸，呼吸有些沉重，打在佘尽欢的手上，热乎乎的。
“有什么委屈不要憋在心里啊，傻姑娘，还有我。”
“我不会插手你的教学之事的，但我可以和你一起骂他们啊，骂得你高兴为止，好不好？”
“你可要记得，我是你要携手一生，共同进退的人，你永远都可以在我这儿放肆，在我这儿，你不用委屈自己。我是公主，也是你夫人啊。”
佘尽欢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李清照的眼睫颤动，眼角晶莹闪动。
“唉，怎么又哭了，太委屈了啊，没事的。”佘尽欢俯身吻去了李清照眼角的泪。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却要面对一群人的群起而攻，从小没受过委屈的清照，一时之间也无法坦然，自是正常。
吻干后，在额间轻点，又落在鼻尖。
眼里晦暗不明。
佘尽欢搬过十五本的奏报，又打开重新看了一遍。
上面还用红笔圈了写地方。
正要看时，相竹禀告说东西已经好了。
佘尽欢开门，相竹和清儿都拿着东西，佘尽欢接过相竹手上的冰盆和帕子，可佘尽欢只有两只手，看了看清儿，“你等等。”
清儿和相竹面面相觑，相竹柔和一笑，清儿脸红了，一动不动。
佘尽欢先去把冰盆等放下，又去接过清儿。佘尽欢又打量了一下两人，“你们做你们的事去吧，今日清照在清宁殿留宿。”
还没等两人有什么反应，门已经关了。
清照肯定不希望有人见到她的那副模样，自己也不喜欢有人看到那副可爱，迷糊，只能自己看的醉态。
佘尽欢先是用帕子打湿，轻轻给李清照擦脸，然后用两块帕子包裹冰块，过了片刻，将帕子折叠，感受了下温度，后敷在李清照的眼睛上。
“今日留在清宁殿吧，我想了很久了，我先斩后奏，清照不会怪我吧。”
说着，笑了起来。
在床榻上重新坐下，看起来第一本奏报。
——腊月初二，李氏初教外舍生先生，学生无一人叫尊称，李氏不究，倾囊相授，用语幽默，然礼部侍郎二子秦徵当堂睡觉，李氏数次教导，秦徵反恨李氏……
佘尽欢拿下帕子，吻了吻李清照眼睛，又将另外冰好的帕子敷上。
“明天不会丢了你教训那帮小兔崽子的脸面的。”
佘尽欢又看起了第二本奏报。
——腊月初三，李氏任教第二日，礼部侍郎二子秦徵故意刁难李氏，出题：从古至今，女子多为无用，汉有班昭著书《女诫》，女子为男子附庸，您如何看待？李氏不卑不亢，顺利解决。
又有门下省董大人之子董正杰出题：女子引诱帝王，祸国殃民……
又换了帕子。
第三份奏报。
——腊月初四，李氏任教第三日。……如厕时，暗地里被泼水……
……混乱之时，被推倒在地……
三次换帕冰敷，应该差不多了。
佘尽欢揉了揉李清照的脸，“委屈你了。”
门外有宫女来报，“长公主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佘尽欢抿唇，前去开门，“抬一桶水进来。”
“是。”
一大盆热水打来，“放在桌上便可。”
宫女们不会随意东想西想，“是。”
“下去吧。”
门应声而关。
佘尽欢手有些抖，为李清照脱衣，擦拭身体。
在膝盖处和手肘处看到了包扎，是上了药的，是伤得有多重啊？
佘尽欢眼眶微涨，热意涌动。
不敢轻易动伤口，避过了这里。
佘尽欢擦拭身体更加轻柔，□□草草而过，不禁老脸一红。
她这是第一次看人的酮体，还是自己心爱之人。
擦拭过后，佘尽欢自己也是一身的汗，额间的发丝都粘粘在一起。
佘尽欢呼出一口气，给李清照穿上衣服，裹好被子。
出了清宁殿，“把东西收下去，还有备些醒酒汤。”
宫女应声。
“本宫需要沐浴，还有热水吗？”
“相竹嘱咐烧水时，是两个人的分量。”宫女恭敬的回到。
“好，我知道，本宫去沐浴一番。”
“是，长公主殿下。”
佘尽欢回头拿了剩下的十二本奏报，她要清清楚楚地记下，是谁欺负的清照，日后讨回来。
哼！
佘尽欢看着这些奏报，清照的遭遇一次比一次恶劣，而且这些学生设计的非常隐晦，没有证据无法判定。
今日为何清照会喝得酩酊大醉？佘尽欢手里的第十五份奏报，被佘尽欢捏死死的。
比看到端王赵佶的还要咬牙切齿。
竟然利用法不责众，集体抗议李清照的监考，全体交了白卷，而那些教师官员冷眼旁观，让李清照情何以堪。
“好，很好！毫无肚量，怎能入仕，本宫成全你们！”
这件事闹得很大，因为这种事从未出现过，还被拿在早朝上议论。
李格非争的脸红脖子粗。
朝堂上下多是质疑之声。
“其他都好好的，就李清照一事出现这么大的抗议，肯定是李清照有问题。”
“如是，如是啊”
“太学生这样情绪抵抗，李清照有所不妥啊。”
“本官就说，一个女子能教什么书。”
“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啊！”
……
赵煦被吵得头疼，“够了！”
目光所及之处噤若寒蝉，“太学令，你说说。”
吴炳躬身道：“皇上，众位大人，李清照乃大宋第一女词人，虽年纪尚小，但其才华毋庸置疑。”
“其女的心思之细腻，阅书之体验更是丰富，臣作为太学之首，对李博士这半月来的课堂质量表示肯定。”
吴炳扫了众臣一眼，“臣听其课，听其言，感受颇多，觉悟更近一尺。李博士和学生的辩论更是精彩，胜百卷书。”
“反观我们的太学生，打盹的打盹，说小话的说小话，甚至有学生有意引起朝廷对立。”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骚动，皇帝浓眉一皱。
章惇：“吴大人何出此言？”
“有学生言，女子祸国殃民，狐媚惑主，尽是不入流之人，此等人入得太学，实为太学圣贤的玷污。”
众百官大气不敢出，都希望吴炳不要再说了。
“众位应该都知道，长公主殿下为我大宋新法改革第一人，常入太学且为女子，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臣都不知道当初他是如何进的太学。”
掷地有声，说得百官心头一颤，这吴炳太敢说了。
赵煦眯眼，“长公主怎么看啊？”
一身风光霁月的佘尽欢，也许是除了皇帝外最风轻云淡的模样了。
“按规则办事便好。”清清淡淡，无波无澜。
国子监祭酒疑惑，“臣斗胆，敢问公主是何规则。”
“不成规矩，无以成方圆。太学自成体系，违反了便违反了，李博士依规教学，而学生却违反了学生细则，其违反理由更是可笑，仅仅是因为李博士为女子。”
佘尽欢目视前方，清亮之声如雷霆之势，“那本宫这个长公主，所谓的大宋改革第一人，是不是也要被群起而攻之啊。”
寒意在大殿内辐散，人人默然，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但李格非敢，“臣不敢！”
洪亮之声响彻崇政殿，以一人之力，让百官齐声，“臣等不敢！”
赵煦看着大殿上的众人，勾唇，真怀念，皇妹的压迫感已经很久没感受到了。
今日一番，别有意思。
“好了，太学令。”赵煦轻咳一声。
“皇上。”
“太学的事都是你的管辖，其他人无权插手，你看着办吧，总之，不能寒了长公主劳心劳力为大宋臣民的心啊。”
此一言，吴炳毫无压力。
“臣遵旨。”
散朝后，太学令，国子监祭酒与长公主同行前往太学。
“臣一大早就收到了长公主的信，还好与祭酒大人配合默契。”
祭酒理了下红袍衣袖，“是啊。最后细则的敲定，是有史以来最为详细严苛的罢。”
“太学之才，具是大宋未来之才，不严不当何以成其器。连一民女子都容不下，他们又有何能！”佘尽欢一点也不会给那些学生留情面。
吴炳也爱莫能助，他们犯了长公主的大忌——轻视女子。
“听吴大人言，李博士上课之高能，本宫倒想亲眼瞧瞧。”
“便一起罢。”
今日李清照还是清儿叫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清宁殿的寝殿内，一时缓不过来。
来不及多想，时辰也不早了，不知道太学令会怎么处理，但是今日，她也要教到最后一刻。
收拾妥当去了太学，先是用了早膳，有的官员兼老师要上朝，所以这会人不多，都是学生。
她今日教的是内舍第五斋，也是她常教的斋。
即将到她上课了，李清照深呼吸，这是佘尽欢教她的。
想到昨日稍有意识之时，佘尽欢一遍一遍跟她说：她在的，不委屈了。
心中一片柔软。
佘尽欢等人来的时候，看到了意料之外的景象。
这第五斋十分吵闹，热闹非凡，是在赌。
赌啊。
吴炳和祭酒大人黄忠良颇为尴尬。
佘尽欢却是笑了。
三人走近。
太学每斋都是独立的，并且给教师充分的自由发挥，在规则允许之下，可是教任何事，只要有成果就行。
只听一声清亮，“你服还是不服？”
那学生憋得满脸通红，周围的学生凑热闹，“哈哈哈，服啊，必须服啊。”
“都输惨了，能不服吗！”
那学生一咬牙，“我服，拿笔给我！”
“哈哈哈……”众人哄堂大笑。
可是随意越来越多的人写“服”字，越来越多的人笑不出来。
最后几个学生，不赌，自愿认输。
所有学生，三十个人，静默沉水。
“我之前问过你们，你们看不起我什么？是才华，还是因为我身为女子？你们说，都有。”
李清照同样沉如水的声音响起。
“好，那我便与你们赌，赌才华，琴棋书画，经史子集，天文地理，三十人与我赌，输者写“服”，如今，我收到你们三十张“服”字。”
佘尽欢在外面兴味盎然地看着，与有荣焉。
李清照拿起一叠纸，翻开，一张一张看，“我也服你们！”
众人呆然，接着听到李清照说。
“三十个所谓铁骨铮铮才华横溢的大丈夫赢不过你们眼中无才无德的小女子。却还能写出这么漂亮的“服”字。”
那些学生有的羞愧低头，有的不甘，却敢怒不敢言，因为他们确实输了，体无完肤。
“好了，你们如今也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了，你们可以继续看不起我，但是都给我憋着，在没有赢我之前，你们都是手下败将。”
“那么，赌约生效，乖乖听我上课，乖乖地配合我完成我的教学内容。”
李清照看到底下的学生各种姿态，“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们，大丈夫们。”
怎么听怎么嘲讽。
“李……李博士，我们在日后还可以对你发起挑战吗？”
“自然，但不能每日，两天仅限一人来挑战一个内容，要不然我头疼，我还需要回承铃宫伺候长公主的。”
无意之言，这是李清照第一次提到长公主的称号。
众人也才恍然过来，李清照是长公主看重的人，难怪，如此厉害！
“好了，全部坐下，过往一切，我既往不咎，但是也仅限我不追究，太学要不要惩办你们，我不得而知了。”
李清照换了语调，惹得众人心惊，“在没有惩罚下来之前，咱们先上课吧，今日就教你们苏洵苏大人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众学子们只得乖乖听话，心里却叫苦不迭。
佘尽欢心里笑乐了，回去一定好好奖励清照，如此有意思。
不过表面是一板正经，绷着脸，“两位大人，如何看？”
“这，赌么，有违教师细则啊。”黄忠良有些艰难地说道。
“不算，没赌钱，没赌命，没赌出事儿，那就与细则无关了。这只是李博士在教学规则之内，充分自由发挥，这一效果显著，反而当奖不当罚啊。”
吴炳是认可的，这一做法，他非常欣赏，从来没有一个先生敢于学生赌才华，是赌随时挑战的才华。
那些士大夫爱面子的很，而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比比皆是，谁敢赌一世才名。
也只有李清照了，如此有底气。
是被逼无奈还是缓兵之计，这不重要了，终归是解决了初入太学被反对之事。
他此时倒是真的欣赏李清照了。学生们造反是任何先生的奇耻大辱，但李清照却没有发怒。
明明已经愤怒到极点，但通通都压了下去，那种忍耐，不是常人能够承受的。
不仅有才，还有骨气和能耐，有容乃大，真丈夫也！
看长公主与李清照的关系，应是很好罢，但是长公主基本上没有插手，都是李清照一个人承受。
要不是闹上朝堂，可能长公主都不会出面。
“是啊，按细则处理便好，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长记性，有容人之量，才有可能成为大宋栋梁之才。”
黄忠良和吴炳同声，“是，长公主。”
“本宫先走了。”
“恭送长公主。”两人躬身相送。
“长公主的压迫可不弱啊。”黄忠良感叹道。
“黄大人，才感受吗？”
两人又是叹息一声，也是由衷的佩服。
他们不就是被驯服得有容人之量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有容量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