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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黑暗和光明,我都要 佘尽欢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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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尽欢换了一本书,《世说新语》,“提问:夏侯太初尝倚柱作书,时大雨,霹雳破所倚柱,衣服焦然,神色无变,书亦如故。宾客左右,皆跌荡不得住。”
佘尽欢读罢,又道:“这便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不错,这就是气量,苏洵那人这句倒是简洁明了,是苏洵的《权书·心术》,而夏侯之典故出自《雅量?第六,本书第四十四页第二行。”
佘尽欢心里暗叹,李清照之流,这要是放在现代,文学大家,国家文化艺术瑰宝人物吧。
“清照博览群书,博闻强识啊。”佘尽欢不吝夸奖。
李清照非常受用佘尽欢的赞美,“谬赞谬赞了。”说后,喝了一口茶。
“茶需细品,方知其味,苦涩而清香,口齿留香,回味无穷。”李清照闲情雅致,自成一气。
“是啊。”不过对于佘尽欢而言,确实做不到这种境界,二十几年的根深蒂固,难改。
“该我了。”李清照手停在《梦溪笔谈》之上,“这可是刚成书不久,其内容相当广泛。”
“不错,沈括沈大人所著,内容涉及天文地理各个方面,科学价值非凡。而且对我大宋的统治腐朽有所暴露。”
“对西北和北方的军事利害、典制礼仪的演变,旧赋役制度的弊害,都有较为详实的记录。”
“现行的改革中,有一些便参考了其中记录。可惜沈大人已经撒手人寰了。”
李清照惋惜道:“沈大人之事,先帝时期,因为与西夏的永乐城之战被贬,后隐局梦溪园,至几年前去世,是朝廷的损失。”
“好了,如今西夏已除,改革顺利,我们也算为沈大人如愿了。”佘尽欢很敬重真才实学之人,沈括便是其中之一。
李清照嗯了一声,“那我便问了:河北盐法,太祖皇帝尝降墨敕,听民间贾贩,唯收税钱,不许官榷。”
“这在卷十一,官政一篇,第……”佘尽欢对着李清照眨了眨眼,李清照翕动眼睫,两人对看。
“讲的是河北盐法,太祖和仁宗都下令禁止私盐,不允许官府专卖。”佘尽欢又解释了一下。
李清照点头,“正是。”
然后睁着眼睛继续看着佘尽欢。
佘尽欢定定的。
李清照也算是看出来了,“尽欢不记得了哪一页?”
佘尽欢只得点头。
李清照一看佘尽欢,嘴角的笑容如花开般灿烂,她从未见过佘尽欢的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明明不知如何答,却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看,杏眼秋瞳,潋滟波光,说不出的无辜神色。
“那尽欢这一局可是没茶喝的。”
佘尽欢抿嘴,自觉地为佘尽欢把
茶倒满,“请慢用!”
李清照笑得眯起眼睛,纤姿依人。
喝了茶,佘尽欢挑了一本《太平广记》,这是一本文言纪实小说。太宗皇帝下令由李昉、扈蒙、徐铉等编撰。
“常有五色神光,照烛庙所,常如昼日。挥斤运工,略无余暇,人力忘倦,旬日告成。”
李清照照样对答如流,“在本书卷二十九,神仙二十九,第十八页第四行,为公九天使者。”
佘尽欢叹了一口气,点头。
李清照像小孩一样喜滋滋,倒不至于手舞足蹈,矜持之像似有破戒。
李清照果然不挑一些看似简单的,“就孙子兵法吧。”
佘尽欢想张嘴说什么,最终还是无言,沉默点头。
“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李清照期待地看向佘尽欢。
佘尽欢迷之一笑,“第三篇谋攻篇,在第十四页至十八页之间,第一行至第八行之间。”
听后,离得不远的清儿噗呲笑了出来,用手肘抵了抵相竹,互相看了一眼,相竹也有些绷不住。
相竹知道公主不会经常手不释卷,多是忙于政务,哪怕是在年少时,也是通读,除非是自己喜欢的。
她还记得公主才十岁时,当今圣上考验学问,公主前两天连饭也不吃,硬逼自己背下来的。
皇上知道后,哭笑不得,说:“皇妹的脑子稀奇古怪,灵活多变,就是这背书有点残。”
也是从那以后,更是鲜少特意背书,如果不是后来因为改革之事,翻书可能更少。
佘尽欢一眼刀子甩过去,两人硬是憋着恢复正行。
李清照懵了一下,翻看了几页,又抬头看着佘尽欢,佘尽欢一脸古板严肃。
又低下了头,不言语,但是那颤抖的肩膀不会让人觉得李清照是在哭。
李清照憋笑憋得辛苦。
佘尽欢眼里浮现几丝笑意,转瞬即逝。对相竹和清儿道:“相竹,清儿,先下去吧。”
“是,公主。”
两人连忙退下,至于干什么去,可能先偷偷笑够再说吧。
佘尽欢看着还在不停抖动的肩膀,“好了,要笑就笑出来罢,别憋坏了,还得请太医治。”
李清照终是太起了头,摇头否认道:“没有,我没有。”
笑得眼角都挂着泪珠,睁大着眼睛眼睛,努力得憋着笑意。
佘尽欢好笑地摇头,伸出双手,触上李清照的眼尾,轻轻一摁,指腹的温暖灼烫着心。
袖摆因为宽大,顺带划过李清照的脸颊,泛起痒意,脸上细微的白绒不由战栗。
像是将脸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笑就笑吧,我不说你,她们都出去了。”柔声细语。
又是这样靠近,这样温柔,细沉如影,影随心动。
李清照一动不动,泪已擦净,眼神却有些朦胧,秋水剪影,清清涟漪。
佘尽欢陷在这一翦秋水里,沉醉不知归路。
两人似乎越靠越近,迷离焕然。
鼻息间,都是两人喜欢的味道,一袖清风,有暗香盈袖,撩人心弦。
李清照合着眼睛,佘尽欢恍然,自己在做什么。
她的鼻,唇,眼睛近在眼前,只要往前一点点,自己就可以如愿以偿地做到梦寐以求的事。
佘尽欢也闭上了眼睛,天人打架。
再一睁眼时,神情清明,洞幽烛微一般,仔仔细细地留恋着李清照的脸庞,永远印上心尖。
李清照眼睛颤动,睁开之际,佘尽欢右手覆盖其上,“清照,看得见光明,就不要闭上眼睛,黑暗中走着,太累了,知道吗?”
耳边响起佘尽欢似远似近的话,明明近在咫尺,却仿若天涯之隔。
“可我也需要黑暗,才能得到休息,我的人生才有意义。”
李清照又怎么听不懂佘尽欢说的话,她的情早就留在心里了。
这一刻她突然想说出来,她本就不受约束,三纲五常,伦理道德,与她,已破戒太多。
如果之前还是想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那么这一刻,她觉得就是也是说其自然的一步。
她需要光明与黑暗,光明让她勇往无前,黑暗给她养精蓄锐,她都需要。
亦如她需要佘尽欢,她从来都不想二选一。
佘尽欢的手抖了一下,久久没有放下。
李清照的睫毛上下扫过手心,一种奇异的感受油然而生,而她的话更是抚平佘尽欢心上的褶皱。
几息之间,心情上下起伏,李清照握住了佘尽欢覆在眼睛上的手,握紧。
一起放了下来。
李清照一字一句道:“黑暗与光明,我都要。”
那一瞬间迸发出来的力量,如寒风暴雨,让人心底发颤,毅然决然地底气,无需选择。
佘尽欢望进眼眸深处,那里面的只有自己。
想过李清照洒脱坚毅,不到黄河心不死,可是却没有想到她比自己所想到还要坚决,哪怕被南墙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
她早该知道的,现代里的李清照,与丈夫赵明诚十几年的知己恩爱,举案齐眉,后来赵明诚背叛,遍体鳞伤也依然选择赵明城。
后来已经不是一种爱情,也许是一种执念吧,赵明诚逝世,执念便也消散了。
她可以坚定的相信自己不是赵明诚这样的。
而李清照呢?
她对自己的选择坚定不移,头破血流也要走下去,情深留不住。
佘尽欢清楚历史走向,虽然她在努力改变大宋的走向,可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刀尖舔血,如履薄冰。
她是一国公主,一旦大宋像现代历史一般,她的清照该怎么办,靖康之耻吗?
在她能够保护的范围内,她只愿清照一世安稳。
佘尽欢一直静静地看着李清照,李清照在佘尽欢的眼里,那幽深之处,依旧窥探不清。
终究还是不行么?
李清照压下心里的难受,扬眉浅笑,“我们继续吧,还没结束,尽欢你可别想逃。”
佘尽欢牵起一抹笑,“好。”
李清照准备端起茶一喝,佘尽欢制止了,“这茶合该是凉了,我重新给你泡。”
行云流水,亦自可采,说得便是佘尽欢的茶道吧。
虽然不会品茶,但那一套动作却是干净利落,有形而有神。
“试试吧。”
“好。”
甜意初始,苦涩蔓延,退散后,回味甘醇。
“好茶!”
“好了,那该清照提问了。”
李清照在佘尽欢那十本中来回选择,最后定在没有名字的书上。
佘尽欢心里印了个名——李清照词传。
“就这本吧,考考你。”
“你这是放水,有意为之。”佘尽欢对这本书最有把握。
“你看,这是不是在十本之列。”李清照问。
佘尽欢点头。
“既如此,我拿这本,有何不可?”李清照是占理的。
佘尽欢嘴角愉悦绽放,“可,清照有理。”
李清照翻来,她知道这里面都有些什么,还是她与佘尽欢一同整理的。
也就在刹那间,她的一个想法福至心灵,李清照先记下,待回头看看。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李清照念着,心里想起,如今也会有羞赧。
佘尽欢意外,没想到读得是这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