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24、山雨欲来 佘尽欢

　　佘尽欢干笑两声，凑过去一看，念出来：“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李清照笔落，歪头问：“你觉得怎么样？”
　　“这不是我们昨日去赏花时，桂花的仪态万千吗？”
　　“是啊，觉得这桂花也是可以独醉群芳的。”
　　“姑娘大才，小女子好生佩服。”说完，一双眼水光潋滟，盈盈望着李清照。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不经意间就是最撩人的姿态。
　　李清照耳朵微红，“说正经的。”
　　佘尽欢心里一乐，也不逗李清照了，“你知道这屈原的《离骚》里，为何岩桂不被收么？”
　　“为何？”李清照想听听佘尽欢的想法。
　　“因为桂花在屈原心里不被偏爱。”
　　李清照思索后，点了点头，“纵观历史长河之中，诗词歌赋，文人骚客，皆寄情万物，山水，花，人间烟火。无一例外，他们都各有偏好。”
　　“所以，你不就格外爱花吗？”
　　“你倒是清楚。”
　　无论在做什么，两人相处总是这么轻松。
　　“那是自然，你的词基本上我都有，你可能自己都不记得了。”佘尽欢对这一点很是自得。
　　“怎么可能？”李清照偏偏不信。
　　“清照，你等一等，我去去就来。”佘尽欢跑回自己的寝殿。
　　过了一会，佘尽欢回来，“来，你看。”
　　李清照好奇，拿过来一看，封面无一字，翻来，一页一首词。
　　看了佘尽欢一眼，仔细又看了看书，“这是你收集的？”
　　“是啊，你早期的词呢，因为不知道时间顺序，所以我就凭感觉来收，但私以为，这是最全的清照之词。”
　　李清照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收集抄录的，还有李清照的原词作，只要能收集到的，只要是她知道的，无论作品完成与否，或是三两残句似的草稿，都被佘尽欢收录成册，好好保存着。
　　还有另外一本，自己专门研究清照词的心得及感悟，都在她的床头暗格里。
　　李清照喉头有些涩然，有一人待我如此，此生足矣，“我记性很好的，我作的词，目前也不多，我给你整理顺序。”
　　“好啊。”
　　目前李清照的词确实不多，但佘尽欢知道，往后长寿，词达无数。
　　两人边研究词作，边整理顺序，李清照还看着这本满满的心意，里面是两人不识之时的联系，也是相识之后的相知，李清照对着每一篇诗词说着自己当时的心境，让佘尽欢更加了解。
　　温柔缱绻相知意，岁月静好两相倚，这本书亦是李清照的成长史，佘尽欢会一直收集记录下去，流芳千古。

　　又一日，中秋过后，赵煦秘密召见佘尽欢。
　　皇帝秘密召见还是几年以前，赵煦刚刚亲政之前的事了，这一次的秘密召见，不同寻常。
　　佘尽欢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走密道之时，佘尽欢只希望，不要在节骨眼上出事。
　　佘尽欢通过暗道，直达捶拱殿，捶拱殿只有皇帝一人。
　　“皇兄，可是有大事发生？”
　　赵煦沉着脸色，良久，笑了起来，笑意直达眼底，“皇妹，我有后了，朕有皇儿了。”
　　佘尽欢愣了愣，随后也高兴起来，“恭喜皇兄，贺喜皇兄。”
　　赵煦拍着佘尽欢的肩膀，笑得灿烂如花。
　　赵煦有了子嗣，对于大宋来说都是可喜可贺的，不过目前不可对外宣布。
　　佘尽欢很快也镇定下来，“皇兄，此事暂时秘而不宣，保皇嗣成年。”
　　在得知贤妃怀孕之后，那种惊天喜悦的心情终于可以向人吐露，真真是畅快。
　　但并没有高兴过头，赵煦也冷静下来。
　　“是啊，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下，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赵煦眼里迸发的精光与戾气太过明显。
　　“敢问皇兄，有身孕者何人？”
　　赵煦难得有一抹柔情，“是贤妃。”
　　佘尽欢明了了，雨露均沾中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赵煦喜爱。
　　“那皇兄要准备动端王了吗？”佘尽欢问出心中最想问的问题，她始终认为，赵佶是最大的隐患。
　　赵煦还是摇头，“暂时不能。”
　　佘尽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的欲望。
　　“端王除之，一言罢了，但放眼天下，有多少端王之流，除掉一个，还会有无数个。”赵煦眯着眼。
　　“可这朝廷有端王之名的，就他一人。”
　　赵煦却像没有听到佘尽欢的话，对佘尽欢说话，“皇妹，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帮我保下来，这是我们大宋的根。”
　　赵煦目光真挚，甚至带有恳求。
　　“皇兄让贤妃消失在众人眼前吧，秘密送到承铃宫。”佘尽欢不得不妥协。
　　这个孩子有多重要，佘尽欢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的承铃宫是最隐秘安全的地方。
　　“好。”
　　佘尽欢离开了，赵煦一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神情悠远，“清明天下，改革先行。皇妹，阻碍不除，何以清天下，端王，必死！”
　　后来，后宫的风向彻底变了。
　　贤妃小产，明嫔被杀，德妃告秘，向太后被牵连，掌管后宫之权被夺，交由成妃和静妃共同掌管。
　　不到一月，贤妃痛失爱子，失宠皇帝，上吊自尽，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后宫大换血，没被处理的宫嫔，人人自危，谨言慎行，一时之间，后宫进入了寒冬腊月。

　　承铃宫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贤妃。
　　“见过长公主殿下。”清宁殿中贤妃，佘尽欢，李清照，相竹俱在。
　　“贤妃娘娘怀有身孕，坐下来吧。”
　　佘尽欢从来没有见过见过后宫的嫔妃，她从未插手后宫之事，除了当初调查皇嗣频繁夭折外，就没怎么去过后宫。
　　对于后宫，她只作了解，后宫是非，佘尽欢认为，她是斗不过的，也没必要。
　　“臣妾听皇上说了，多谢长公主收留之恩。”说着，贤妃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孕育着下一代的奇迹。
　　贤妃不愧是皇帝宠爱的女人，未施粉黛，依旧柔美，毫无侵略性，极欲引起男子的爱怜和保护欲。
　　刚见到贤妃之时，佘尽欢是有些担心的，贤妃窈窕之姿，柔若无骨，她也调查过，贤妃的身体并不好。
　　生子之痛是女人的一大劫难，如果母体孱弱，生孩子的风险是成倍增加的，孩子能否保住另说，大人能活着便是万幸。
　　佘尽欢摇了摇头，“娘娘的身上承担了大宋的未来，还是本宫要多谢娘娘。”
　　佘尽欢微微弯身，以示恭敬。
　　贤妃苦涩一笑，“这个孩子就算要了我的命，我也会生下来，这是我一生的慰藉。”
　　站在一旁的李清照听此，拢着秀眉，颇为不解，一个女人，孩子就是一切吗？不过她能够理解，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她不苟同，亦要尊重，贤妃有她的无奈和使命，何况，每一个母亲都值得尊敬。
　　“这位便是我大宋惊才绝艳的女词人吗？”贤妃进到清宁殿便注意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佘尽欢，端庄大气，明眸善睐，一个是李清照，婉约清丽，秀外慧中。
　　李清照通身的书香味，是无法掩盖的，况且，人人尽知：长公主身边有着大宋第一女词人。
　　李清照上前行礼，“拜见贤妃娘娘，娘娘万福。”对上贤妃的眸子，亲和一眼，“惊才绝艳实不敢当，小有成就罢了。”
　　“谦虚有礼，不卑不亢，果然是长公主的人。”转头看向佘尽欢，发现佘尽欢眼睛还在李清照身上，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但很快消失，贤妃也没有留心。
　　佘尽欢大方承认，“若不是清照如此，本宫也不会让她进宫了。”
　　“公主，贤妃娘娘，”相竹刚刚听到有宫女跟她报告，“贤妃娘娘的辰溪殿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我们一起去吧。”佘尽欢扫了众人一眼，说道。
　　长公主都发话了，没有人再说什么。
　　承铃宫独立于皇宫，级别与福宁宫同等地位，是当年赵煦亲政后，特意划分出来的。
　　后来国家财政富裕，应着需要，扩建了宫殿。
　　宫内的殿宇并不多，除了清宁殿作为寝殿之外，就属偏殿最大，那本是佘尽欢有用来开会的，李清照来后，就变成了李清照的寝殿。
　　清宁殿与偏殿是紧挨着的。
　　承铃宫有个特点，每个殿都有独立的书房。
　　清宁殿的书房在李清照来后，便得更大，用来召见官员，处理政务所在。
　　剩下的殿，还有笙静殿，给承铃宫的宫人生活之处，武德殿，侍卫所用，剩下的一个，离得清宁殿较远，便是辰溪殿，闲置下来。
　　如今正好安置贤妃。辰溪殿安静，鸟语花香，阳光甚好，只是人去的较少，适合静心养胎。
　　“这辰溪殿，本宫甚少来，但这里宫人也没有懈怠，都会打扫，物什如果有什么需要，娘娘尽管说。”
　　“好，长公主费心了。”
　　佘尽欢点头，“辰儿，溪儿。”
　　有两个宫女上前，“这两人就是娘娘的贴身丫鬟，随时保护你。，你可安心。”
　　“辰儿。”
　　“溪儿。”
　　“拜见贤妃娘娘。”
　　“好，起来吧。”贤妃发现这两个宫女，面容普通，但眉眼间都有些凌厉，面色正经。
　　看来确实是来贴身保护的。
　　“那贤妃娘娘就在此住着，任何事都可与本宫说，本宫先去处理事务了。”
　　“好，臣妾知道，恭送长公主殿下。”
　　谁也没想到，这时李清照说话了，“长公主殿下，我留下来吧，正好陪贤妃娘娘说说话，解解闷，让贤妃娘娘适应适应。”
　　佘尽欢认真地看了看李清照，“好吧，不过要注意，娘娘是怀着身孕的。”
　　李清照竟然听懂了这是什么意思，心下好笑，这个霸道的长公主啊。
　　贤妃也不在意，有个人陪自己说说话也好，“那就多谢李姑娘了。”
　　“本宫处理完，就过来看看。”
　　眼睛是对着贤妃说的，话却是说给李清照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