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23、易安回宫 这一次佘尽

　　这一次佘尽欢是坐着轿子去的。
　　李格非知道长公主前来，亲自迎接。
　　佘尽欢让他不要大张旗鼓，如是平常即可。
　　“长公主怎么来了？”
　　“我出宫散散心，随便来看看清照姑娘可在？”佘尽欢余光向四处打探。
　　皱眉，难道李清照不知道自己来了，怎么没见到她。
　　“啊？”李格非讶然，“原来长公主如此看重小女，是小女之福啊。”
　　“清照姑娘秀外慧中，才思敏捷，本宫与之论古今，赏诗词，感受颇深，甚喜。”佘尽欢不吝夸奖。
　　李格非却着实诚惶诚恐，毕竟清照再有才华，也仅仅是一个17岁的少女，阅历尚浅，怎得长公主如此夸赞。
　　还让长公主特意来此。
　　李格非压下心中的不安，嘴边牵起一笑，道：“长公主，半个时辰前，小女已经回宫了啊。”
　　佘尽欢扬眉，“是吗？可能本宫与清照姑娘错过了，回宫便罢了，本宫便与李大人说说这太学改革一事。”
　　佘尽欢来去匆匆。
　　李格非却也松了一口气，真的只是顺道问政便好。
　　上位者的特别对待，是要付出代价的，君恩大如天，常人可望而不可即，但得到过君恩的人，同样也明白一个道理：君恩难受。
　　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太过恩宠，是一种磨难，所以佘尽欢会夸赞李清照，但不会过多，在表面上也仅仅是欣赏。
　　能在承铃宫敢如此放肆的亲近，是因为佘尽欢有底气，不让外人知晓承铃宫的一切。
　　佘尽欢上轿，此刻特别想回宫，出来一趟，不就是为了李清照。
　　可是现在不能，手握大权的长公主特意出来找无权无职的李清照，那是犯下大忌。
　　“去丞相府。”
　　“是。”
　　这次佘尽欢选择乘轿，为的就是确保李清照能够跟自己回去。
　　她怕李清照反悔，不回宫了。
　　可李清照却主动回宫了，这让佘尽欢心中说不出的欢喜，没有什么，比自己在意的人对自己主动，更加让人高兴。
　　她应该相信李清照的，李清照说到做到。
　　佘尽欢只是没有底气罢了。
　　佘尽欢去丞相府逛了一圈，与章惇商议了一些政事，便走了。
　　“这次来得挺突然的。”章惇与他的夫人张氏说。
　　“长公主生得可真英气啊！刚而不硬，柔而不弱。”
　　章惇一眼就看穿了自家夫人想什么，“哎，长公主的驸马，无人敢当。”
　　佘尽欢顺着街，又去了苏轼府上，秦国公府，也就是平夏城之战的大将军。
　　回宫后，已经月色依旧，繁星点点了。
　　佘尽欢迫不及待去了偏殿，却又没有看到人。只见清儿一个人在拿着笔写写画画。
　　“你家小姐在哪儿？”佘尽欢说不出的失望。
　　“公主回来了，我家小姐在清宁殿等着殿下，都在那儿呆一天了，您终于回来了。”清儿欢喜地扔下毛笔。
　　“在清宁殿等我一天？”
　　“是啊。”
　　佘尽欢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相竹紧跟其后。
　　“清照！”佘尽欢第一次这么不冷静的推开房门。
　　得偿所愿，看到了李清照，而李清照也扭头看她，四目瞬视，雕镂红门，内外两思。
　　天色已晚，房内灯火通明，因为开了门，烛火摇曳起舞，映照着房内的人，暖色韵然。
　　李清照静静的，浅笑安然，看着佘尽欢，“终于回来了。”
　　“嗯，回来了。”佘尽欢的心平静下来，一丝涟漪，余韵悠长。
　　“竟然没有看到尽欢，生生错过了。”李清照今儿一早决定回宫，她想见到那个人，何必要折磨自己。
　　“没有错过，”佘尽欢不喜欢错过这个词，不吉利，但怕李清照绝美突兀，又说：“只要你在原地等着，我会来找你，所以不会错过。”
　　李清照柔柔勾唇，“我知道。”但是她也想找佘尽欢。
　　一时静谧，相竹没有跟着进来，就在门外等候，连门也给她们关上了。
　　“嗯，你用过晚膳了吗？”佘尽欢问道。
　　“没有，我们一起，可好？”李清照说的平常，可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正合她意，大声道：“相竹，摆膳。”
　　“是。”
　　佘尽欢看了看李清照，她总有种感觉，李清照变了，依旧柔和清丽，静冷淡然，但她所散发的气息，似乎不一样了。
　　可是佘尽欢自己说不出所以然。
　　如果佘尽欢的感情也能跳出当局，她就会发现，李清照此时的气息与她知道自己爱上李清照时，所做出的的决定一模一样。
　　自己对她好，但她不用知道原因，只要她在身边，就够了。
　　李清照更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顺其自然。
　　她从来都是敢想敢做，敢作敢为。
　　“听说，你是坐轿子出去的，后来又去其他官员的府邸，是去商讨政事的吗？”
　　李清照的言外之意，谁又听不懂呢。
　　对于感情，在紧急情况下，佘尽欢的应变能力总是掉链子的。
　　她此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又不能不回答。
　　“这，多日不见你，然后又有些政事需要与那些官员商榷，所以就先入了李府，一来看看你，二来谈谈太学一事。”
　　佘尽欢不放过李清照任何一个细节，说话时一直看着李清照，想从她的表情中看出点什么。
　　可是李清照表现出来的，就只是认认真真地听着，作为一个倾听者，李清照绝对是上等的。
　　李清照难道并不在乎自己去找她吗？
　　同样的，李清照也在看这佘尽欢，说话一时，四平八稳，不疾不徐，而她的眼眸如初见时一般，杏眼明亮之下，雾霭深悠。
　　佘尽欢仅仅只是在回答问题，自己终究没有政事重要。
　　“原来如此，公主还真是为国事操劳奔波啊。”李清照心里不太畅快，称呼都变成了公主。
　　佘尽欢却笑了，雾霭尽散，明亮若曦。
　　她还是在意的。
　　“主要还是想要去看看你，你都没有写信给我，我以为你还不想回宫。”既然李清照心里不快，自己得哄哄。
　　说到此，李清照有些理亏，“心里面不舒服，我怕我突然生气，影响到你，便没有回宫。”
　　佘尽欢拧眉，上前靠近李清照，“是怎么了吗？”语气里的关心不是假的。
　　李清照没有说话，望着佘尽欢的眼眸，就这样盯着，“我爹说，我已经十八了，都是大姑娘了，女儿家总要嫁人的，问我是否有意中人。”
　　佘尽欢一听，暗道果然会来。
　　“可我说，我不愿嫁人生子，但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的终身大事未了，他心难安。为此，我也寝食难安，无法两全。”
　　这些是事实，女子十八还未出嫁，难免要被人闲言碎语，李清照在李府的这几日，李格非时不时就暗示一两句。
　　如果不是王氏拦着和佘尽欢镇着，李格非就差明着说：该要嫁人了。
　　“这几日，我的心情挺坏的，所以才如此。”李清照虽然没有完全说完，但这也确实是原因之一。
　　佘尽欢没有看向李清照，眼神不知飘向何处，“你，有意中人吗？”
　　这个问题李清照方才一直避而不谈。
　　彻底陷入了寂静，两人谁也没有看着对方。
　　“公主，李姑娘，可以用膳了。”相竹打破了无声的沉默。
　　李清照没动，佘尽欢却说：“先吃饭吧，别饿着。”
　　李清照起身，“好，走吧。”
　　佘尽欢给李清照夹菜，笑道：“下人都把你的喜好记下了，都做你喜欢的。”
　　“胡说，难道你不吃吗？”
　　佘尽欢笑意未减，“我都吃。”你爱吃的，我都喜欢。
　　两人又是聊天说地，仿佛之前的默然从不存在，从未发生。
　　膳食用毕，都撤了下去。
　　佘尽欢准备去处理公务了，临走时，听到李清照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佘尽欢脚步一顿，她知道李清照说的什么，“不知道么？”
　　借着月光，对李清照露出一抹淡笑，李清照看得不甚真切，“我似乎也不知道。”
　　李清照怔在了原地，等回过神来时，佘尽欢已经不见踪影了。

　　如此两月过后，一切如常，朝局安定，改革进程稳步前进，一派祥和景象。
　　但后宫里，却是明面上的波涛汹涌，不过影响不了大局。
　　后宫无非是嫔妃们争奇斗艳，拈酸吃醋，好不热闹。
　　要说后宫这般，脱不开她们的丈夫，赵煦在后宫各嫔妃中流连忘返，除了贤妃依然得宠外，其他宫妃雨露均沾。
　　可以说，赵煦这几月以来，江山美人两不误。
　　皇宫里倒是多了份“人间烟火”。
　　佘尽欢虽然看不惯这些男人三妻四妾，嘴上说着最爱，最宠，还不是每晚都在不同女人的床上。
　　但是这毕竟是古代，还是帝王，她没有权力干涉别人的私生活，赵煦没有误事，身体也还安康，她也不好说什么。
　　自打赵煦知道毒方之后，虽然猜测了幕后之人，但要确凿证据还是需要调查。
　　有了毒方出现的背景，顺藤摸瓜，也能查出线索。果然，如猜想中一样，正是端王里应外合。
　　赵佶设计，黄绍理制毒，向太后投毒，悄无声息，无波无澜。
　　赵煦认定后，虽然没有彻底抹杀赵佶，但全方位打压，此时赵佶自顾不暇，刀尖舔血，心惊胆战。
　　倒是她和李清照在承铃宫过得如意自在。
　　佘尽欢忙完政务后，都会抽时间出来和李清照一起去院落里走一走，赏赏花。
　　来到偏殿的书房，李清照又在作词。
　　“今日有得灵感，写了什么？”佘尽欢好奇去看。
　　李清照看到佘尽欢来，展露笑颜，“你等一下，还差一句，容我想想。”
　　佘尽欢打趣道：“我以为作词大家李清照是信手拈来，挥笔成书的。”
　　“小女子可不是神人，词作也不是随意之事，词魂可遇不可求，哪说得如此轻巧。”李清照心思都在词上面，一个眼神也不搭理佘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