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22、未得相思 承铃宫清宁

　　承铃宫清宁殿，“公主累了吧，今天一天可没怎么休息啊。”
　　“唉，我也是佩服那些老臣，骨头都很硬啊，我看他们可是都不累啊。”
　　相竹上前，手搭在佘尽欢的肩上，“我帮公主捏捏。”
　　“好，”佘尽欢感觉肚子空空如也，“晚膳可有准备？”
　　“这是自然，马上就来，公主也放松放松。”
　　佘尽欢闭目养神起来，“哎，对了，叫清照一起……”
　　意识到什么，“唉，我这记性也不好啊，都忘记她回家了。”
　　“是公主习惯有李姑娘在身边了。”
　　“习惯也是可以改变的，不是吗？”佘尽欢有点头痛。
　　相竹没有说话，她心里其实特别想说你们是不一样的，你们在一起，都沉浸在你们的世界。
　　公主言行举止间，都透着愉悦感，眼波流转间，都是在发光。
　　怎么可能说改变就改变得了么？
　　只不过身为公主的下属，太过插手公主的私事，过于不收规矩了。
　　其实相竹也觉得奇怪，两个人明明是女子，身份也差距这么大，可是两人在一起，看起来就是没有负担。
　　那种和谐，相竹说不出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也让相竹觉得奇怪和不自然。
　　“长公主殿下，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下面的宫女进来禀告。
　　“好了，本宫去换件衣服。”
　　“是。”
　　自从知道自己对李清照有意之后，就觉得让别人伺候自己穿衣很奇怪，所以如今都是自己动手，恢复了刚来大宋的时候。

　　今日，李清照知道爹去上朝，肯定需要很晚才能回来，她便也乖乖地坐在家里，哪也没去。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以前李清照时不时会往外走，茶楼酒肆赌坊，甚至连青楼都想要去逛一逛，如果不是清儿拼死拦着，可能还真就去了。
　　王氏也知道女儿想些什么，也是很无奈，自己的女儿啊，豁达爽朗又敏感多愁，注定啊，感情之路不会太顺。
　　在多的话，也需要自己去想通。
　　“小姐，老爷回来了。”清儿跑到院落里给李清照报信，是李清照让清儿去时刻注意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李清照一下跳下了秋千，连忙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要用晚膳了吧？”
　　清儿不明所以，点点头。
　　“那我们去找娘吧。”
　　清儿更不明白自家小姐是什么意思了，只得跟着。
　　踏进房门，果然李格非在王氏这儿。
　　“照儿来的正好，一起用晚膳，你也没用过吧？”
　　“好啊，娘。”
　　李格非朝中的大事已经处理完了，只剩下后续的修改，心中轻松了许多。
　　现下才仔细看看自己的女儿，“照儿啊，在承铃宫住得可还习惯？”
　　“多谢爹爹关心，我挺好的。”
　　李格非满意地点头，“跟着长公主好啊，长公主大才，今日议会的大场面啊，真是大开眼界。”
　　李清照等的，就是李格非说起佘尽欢，她两天没有见到佘尽欢。
　　虽然恼恨自己想她，但又不由自主地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见李格非还要说下去，王氏打断了，“好了好了，先吃饭，你不饿吗？我们在饭桌上说。”
　　李格非高兴，“好，今天有些激动，破例，我们今天饮酒如何？”
　　王氏与李清照相互看了一眼，了然的笑意，“好。”
　　李格非豪饮了一口酒，“啧，好酒啊。”
　　“你们不知道啊，咱们长公主啊，那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振场能力，真是厉害啊。”
　　王氏两眼冒金星，“怎么说啊？”
　　李清照特意克制，但也难掩兴奋。
　　李格非在她们的注视下，接着道：“开会嘛，难免会有争论，为了一点点的提议，底下人那是争得面红耳赤。”
　　“”可是长公主风轻云淡地看着他们争，等是时候了，亲自下来给他们倒酒，让他们冷静一下。”
　　“”听长公主一说，剖析利弊，有理有据，条理清晰，最后根据长公主说的，大家又发表言论，最后举手表决，定下初断。”
　　“整个过程啊，那是精彩绝伦。长公主三言两语就把失控的场面把控住了。”
　　“这就是大任之能！”王氏不拘一格来夸赞。
　　李清照能够想象得到，在大殿里，一群人争吵，佘尽欢高居上首，一身紫衣官袍，发饰高束，嘴角淡笑，看着热闹人间。
　　轻轻柔柔，有千斤之力，风轻云淡，震百官之势，这就是佘尽欢。
　　所有一切的底气都来自她日夜思虑操劳，才能表现出她的处变不惊，淡然气度。
　　“是啊，我大宋有长公主，真是大宋之福啊，章丞相还感叹：这盛世当如你我所愿。”李格非光彩的眼里是对未来国家命运的希冀。
　　一家三口继续说着长公主的事迹，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似的。
　　“哦，对了，”李格非看向佘尽欢，眼里欣慰非常，“会议上，长公主可是明里暗里夸赞你啊。”
　　王氏问：“怎么说？”
　　李清照也好奇地看向李格非。
　　“这次会议有一内容，是教育文化改革，就提出现在太学里的不正之风过盛，官家子弟不学无术，逃学虚度，而平民百姓，想读书也无从读起。”
　　李格非也是黯然，自古教育垄断在少数人手中，想要登科入仕，寒门子弟那是相当困难。
　　“针对这一点，长公主有一个“理想主义”，这名字也是第一次听，长公主提出，这“理想主义”就是：凡大宋境内，任何一人，都可以接受教育，明事理，增素养。”
　　李清照不得不佩服佘尽欢的宽广，任何人都可以读书，任何人都可以成才，大宋又何愁不强。
　　“这一“理想主义”提出啊，多数反对，只有少数赞同。公主曾私下就与亲信说过，让教育飞入寻常百姓家，需百年基业。”
　　王氏点头同意，“这也是，毕竟读书为做官，要是人人做官，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啊。”
　　士农工商，当官绝对是上流人物。
　　“我不认为，读书不仅仅是做官，提高自身修养才是重中之重，我大宋为礼仪之邦。
　　“世人敬重鬼神，愚昧之事，读书明理，人以义命自安，便不信也。”
　　李格非大赞，“不错，公主也是差不多的意思，不过了没有你后面那些话，她要的不是当官的人，要的是科学，理论，实践。”
　　“照儿果然与长公主兴趣相投，长公主列举了许多古往今来的读书人，不当官，不入仕，还说了照儿。”
　　李清照脸有些红，“怎么夸赞的？”问得很小声。
　　“哈哈哈…长公主说，当今有清照，婉约之词，世间少有，明理气度，通身修养。我大宋文坛，谁不知李家有女，清照也。”
　　“婉约之词？”李清照心里暗笑，她记得，她在写牡丹词之时，佘尽欢看读罢。
　　然后评价道：“果然婉约词派代表人啊。大家风范，细腻柔情的清照，红艳妖娆，娇羞欲遮的牡丹。”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婉约词派一说，还好奇一问，佘尽欢就说，自己读过许多的词，这些词便大概分为婉约派和豪放派。
　　佘尽欢还说，她就喜欢婉约派的词人，欣赏罢了。
　　这个时候李清照才醒悟过来，当时的佘尽欢表情是不自然的，因为跟自己亲近，所以才会喜欢自己的词。
　　因为她的心已经偏向了自己。
　　李格非又一大笑，将李清照拉回了现实。
　　“长公主说，这理想主义绝不会加之在各位身上，本宫让所有大宋子民有书可看，有字可学，为的就是希望，能在大宋用人之际，为大宋的各个方面鼎力相助。”
　　“当时所有人都闭了嘴，长公主就又说了一句话：‘当然，目前大宋的财力还做不到，这就需要在座各位的努力，让后世子孙看到一个人人可吃饱，可穿暖的太平盛世。，而诸位千古留名。’”
　　“包括我在内，哪一个当官的不想流芳百世啊，如果这真的实现了，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李格非说到激动处，又是一杯酒下肚。
　　“照儿，你要知道，公主对你的夸奖，就是对我李府的看中。”李格非已经有些醉了。
　　“我想啊，公主将你招入宫，就是想让世人看看，读书的重要性，为后面的教育变革提供一个好的声誉。”
　　李清照可真不这么认为，什么时候影响基业之事，会因为她。
　　但突然又想起，她第一次入宫时，佘尽欢跟说过，她必定为大宋做举世伟业。
　　李清照捏住了自己的衣角，佘尽欢难道真的有这样的想法吗？
　　三日过去了，淅淅沥沥的雨浸湿了角落，带来滋养，留下生机。
　　园里依然花开遍地，花香四溢，伴着冷雨，朦朦胧胧。
　　白雾散尽，无人的角落里，悄然变化。
　　“相竹，还没有收到信吗？”佘尽欢沉声问道。
　　“这…还没有。”相竹被每天一问。
　　佘尽欢踩在湿地里，她今日上朝可是问过李格非，李清照闲居在家，偶有外出玩乐。
　　是啊，佘尽欢心里有些闷，李清照根本对自己没有那意思，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也是她想要的，怎么才短短几日，自己就想反悔了？
　　到底是不甘，她可以忍受李清照不爱她，却无法忍受李清照不在自己的身边。
　　“罢了，我就亲自找你又何妨！”佘尽欢决定。
　　“相竹，收拾一下，陪我去李府。”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