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12、醉酒1

　　哪怕是一国公主，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如此而已，幸好有母后顶着，否则如今，不敢想象。
　　就这样，胆战心惊地过着，可人无法改变这个环境，便只能适应环境。
　　因为不想死，所以每一次都要逼着自己看习惯，学规矩。
　　后来，自己也成了规则的制定者，可这享受权力的地位太久了，自己都忘了曾经还受过现代平等文明的教育。
　　她走走停停，想了很多很多，她再怎么变，她也还是那个现代人，她有权利欲望，她有生杀予夺，但最初也只是想要活着。
　　她不知道原身在历史上是怎样的存在，但她知道，北宋会因她的到来，绝不一样。
　　想到这儿，佘尽欢豁然开朗。
　　她同意了李清照的拒绝，用苦肉计挽留李清照，给予她自由进出承铃宫的权利，也表示希望她能常来，多陪自己说说话。
　　而那些话的表情，语气确实是演出的，但每一句都是真的，也真的渴望有一个人能够陪她，懂她。
　　她要的不是问鼎天下，但同样荆棘丛生。
　　这条路，她不想注定孤独。
　　*
　　已经准备就寝的李清照，已经躺在了床上，伴着夜雨，却无法入睡。
　　用膳时，李格非和王氏已经给她说了更加详细的邠国长公主事迹。
　　言语之间，满是敬畏，特别是王氏，说着长公主的故事，更是激情澎湃。
　　长公主在所有人的眼中是有强大如斯的光环，甚至有了神化的趋势，她被世人敬仰。
　　所行之事，被文人骚客，武将士兵，皆视为利国利民的北宋基业。
　　可没有一个人看到长公主背后一个人的心酸落寞，苦苦支撑，像一匹孤狼，与整个世界对抗。
　　今天看到长公主露出的孤寂之情，突然觉得，她读的那些话本，都是狗屁，他们的爱情悲欢离合，可歌可泣。
　　可是长公主的成长经历，才是奋勇砥砺，绝唱史书，那所有荣誉的背后，都是血泪史，想到此，心中忍不住的酸涩。
　　经此。
　　李清照对佘尽欢又一次刷新了认识，身为皇族，手握大权，可平易近人，礼贤下士。
　　又同时了解到身为一国公主身上的责任重担和寂寞如雪。
　　对于这个大宋第一女子长公主更是钦佩有加又兼有怜爱，这也才是一个年仅桃李年华的少女啊。
　　无常皇室，无偿情爱，一身都可能在这宫闱为家国天下谋利益，为万千百姓谋福祉。
　　接下来，她们的相处，让李清照诚服于佘尽欢的庙堂之高，也渐渐沦陷于佘尽欢的趣味温柔。
　　“皇妹，是时候了！”福宁宫里，赵煦与佘尽欢喝着茶。
　　佘尽欢点头，“是啊，西夏一再进犯，该是时候了。”
　　放下茶杯，佘尽欢接着道：“皇兄，你可放手去打，这后方的军事补给，绝不短缺。”
　　赵煦很欣慰，“皇妹真是我大宋的中流砥柱啊。”
　　佘尽欢一笑，“两年前，船之系列的仇也该报了。”语气有些森冷。
　　西夏确实小动作不断，手都伸到大宋经济文化上去了。
　　“哼，还说什么要侵蚀我大宋，从信仰上认同他们，简直可笑。我们汉人江山，什么时候要认同他们！”赵煦冷嗤一声。
　　佘尽欢知道详情后，也是惊讶。
　　西夏这样的举动，太过超前，也过于缓慢，如果是现代，这一措施便是“文化渗透”，其威力可以参照“苏联解体”。
　　但这是信息交通不发达的古代，所谓的“文化渗透”，没有物质载体，都是空谈。
　　六年前，西夏派遣熟悉大宋的人前往大宋，分散在大宋各繁荣之城，特别是交通便利之地，潜伏起来。
　　四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渗透到大宋的各阶层，隐藏相当隐秘。他们的任务，一是传播西夏王朝的好，二是捣跨大宋经济。
　　他们觉得时机已到，从小小的民间商会，到皇家垄断供应商，全都破坏了一下，胆子越来越大。
　　可是四年时间怎么够啊，何况还是文化这样软实力的潜移默化。
　　而大宋的经历又岂是随便搞搞破坏就摧毁的呢？
　　果然，他们当时破坏船之一系，完全是误打误撞，底下人的胡作非为。
　　导致他们的计划在皇帝的暗查之下，对外，查西夏军事能力，对内，摸西夏奸细，一年之内全部明了。
　　如今大宋已经布局完毕，就等令下。
　　以佘尽欢为主的观察小组，在军事上向皇帝提出：
　　对西夏采取强硬政策，一方面在沿边诸路构筑了一道长达千余里的防御工事；一方面，再次开战，打退了西夏的进犯。
　　赵煦将提议提出，自然有人认为这不是时候，因为如今朝堂的一些老臣习惯了“屈辱”，开战劳民伤财，不宜开战，不同意对西夏战争。
　　此时，一身紫衣长袍官服的佘尽欢站了出来，每人发一份作战详情书。
　　详细介绍了大宋军队的作战条件，还有分析了西夏军队的作战实力，条理清晰，简明扼要。
　　林林总总，最后得出的结论：可战。
　　文臣看了都两眼发光，武将更是激动非常。
　　这一日，在大宋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篇，开创了“文书作战”的先驱。
　　战争不仅仅是武将的职能，也是文臣的要务。这一创，大大提高了大宋对外战争的胜率。
　　大宋与西夏开战了——平夏城之役。
　　此一役，击败敌军三十万，是宋建立以来，宋夏战争中少有的大捷，攻下西夏。
　　本年六月至九月，赵煦派将军王愍、王赡、王厚等攻取邈川，占领青唐，降服唃厮啰政权主瞎征。
　　闰九月，宰相章惇率百官称贺。战后，赵煦以青唐设置鄯州，以邈川设置湟州。
　　西夏全境归属大宋，大战告捷，彰显大宋的实力，重振大宋军事能力，那些背地里暗怀鬼胎的势力，也重新考量。
　　这一战，昭告大宋的崛起。
　　班师回朝之日，宴请百官之时。
　　皇帝高兴，群臣尽兴，自然也包括佘尽欢在内。
　　这一场战争还意味着，她的改革是对的，她做出了成绩，将会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这一宴席，整场下来，佘尽欢喝醉了，被皇帝安排送回承铃宫。
　　这也是她第一次喝醉。
　　接佘尽欢的人，便是李清照等人。
　　“哎哟，快快，抬平稳些。”总管太监让宫女们都托好佘尽欢。
　　“这是怎么了？”先是相竹出来，她听到很吵，便来看看。
　　“相竹姑娘，长公主喝醉了！”
　　相竹定睛一看，还真是公主，“这，公主怎么醉了？”连忙上去扶着，“快，送到寝殿内。”
　　李清照从偏殿看完书，时辰已经晚了，便打算去中苑走走。
　　正好迎上一堆人，而中间被众人托住的人异常显眼。
　　李清照担忧的神色溢于言表，“阿…公主这是喝醉了？”
　　相竹回复：“是啊，公主明明从未喝酒，今日兴许高兴，便喝多了罢。”
　　她们边走，李清照吩咐，“清儿，如弄完醒酒汤，还有记得烧水。”说完，抬手摸了摸佘尽欢的手和额头。
　　“这个酒很烈啊，看这脸红的。”
　　相竹已经习惯了李清照和公主的日常接触，这将近一年以来，她也总算明白了，公主为何独独对李清照不同。
　　她们一点也不像地位相差甚远的人，反而是闺中密友一般亲近。
　　佘尽欢已经是不省人事了，脸色绯红，安安静静地。
　　众人将佘尽欢放在了床榻上，“总管，辛苦你们了。”李清照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佘尽欢后，对总管太监说道。
　　“这是咱家该做的，李姑娘客气了。”总管早就知道这李清照了，除了她的才气，还有她与长公主的关系。
　　李清照时常进宫陪佘尽欢，这将近一年的时间，皇宫上下都知道长公主身边的李清照，俨然是这承铃宫的第二个主任。
　　李清照进宫，外面的说法便是，陪长公主解闷的。
　　当然，他们确实也说对了。
　　李清照大方得体，“有劳总管了！”
　　“李姑娘，那咱家先去禀告圣上了。”
　　“总管慢走。”

作者有话说

　　网络查找：六月至九月，宋哲宗派将军王愍、王赡、王厚等攻取邈川，占领青唐，降服唃厮啰政权主瞎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