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安》沐以乘舟

13、醉酒2

　　相竹瞧了要李清照，上前，“总管，我送您。”
　　“有劳了。”
　　总管和相竹都是贴身伺候皇上和公主的人，两个人也会有很多交集，多是闲聊，也算得上朋友。
　　李清照再一次看向佘尽欢，嘴角浅笑，又是无奈，更靠前一些。
　　“闻你这一身味，在百官面前还敢喝这么烈的酒，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李清照数落着，将被子虚虚盖好。
　　“清照姑娘，水打来了。”一个小丫鬟抬水上前。
　　“好，放这儿吧，我来伺候公主，下去吧。”
　　“是。”
　　李清照拧干帕子，细细为佘尽欢擦拭脸上，以及脖子。
　　因为佘尽欢喝了酒，身上发热，衣领处被自己弄得有些来，站着没有什么，躺下来，就完全露出光洁白皙的脖颈。
　　李清照擦拭的手突然一顿，“阿邠很白啊。”
　　一个激灵，“我在想什么？”眨了眨眼，又重新洗了一下帕子，在擦一遍。
　　房门被打开了，清儿过来，“小姐，醒酒汤好了，热水也已经备下，随时可用。”
　　“好。”李清照接过醒酒汤，打算亲自喂佘尽欢喝下。
　　“小姐，要不我来吧，你我没伺候过人喝药啊。”清儿不相信自家小姐的能力。
　　李清照也知道自己没有伺候过人，但是喂药应该挺简单的吧，坚持道：“我试试看。”
　　李清照吹了吹。
　　第一口，刚到嘴边，洒了，李清照赶紧用帕子擦干净。
　　第二口，佘尽欢不喝，李清照硬塞，洒了，又得擦。
　　李清照发觉这样不对，“公主，喝醒酒汤，要不然醒来会头痛的，不好受，乖。”
　　清儿愕然，知道自家小姐和公主关系好，但第一次见到这样温柔的小姐，原来关系是真的特别好啊。
　　清儿心里还是特别高兴的，和长公主成为闺中密友，那可是无上荣光。
　　这次佘尽欢喝了一点点，但可能醒酒汤的味道她不喜欢，便没有喝了。见此，李清照皱眉。
　　李清照身体前倾，低声说：“阿邠，把醒酒汤喝完，你醒来就不会难受了，喝一点，好不好？”
　　清儿心里一百个问号，什么话，她还不能听？
　　在人前，要维护公主的尊严，不能称“阿邠”，于是李清照只能凑到佘尽欢耳边说。
　　李清照又喂了一口，乖乖喝了，李清照喜极，接着喂。
　　“咳，咳咳…”佘尽欢呛到了。
　　李清照将药放下，马上把佘尽欢扶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太快了，对不起啊。”
　　一边道歉，一边给佘尽欢顺着背。
　　这一呛，佘尽欢有些清醒了，睁开了迷离的双眼。
　　清儿看到了，连忙退一步，“长公主殿下。”
　　“嗯？”
　　“公主？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痛吗？”李清照紧张道。
　　佘尽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慢慢扭头，知道这个是清照，勾起了笑容，就是那么单纯的笑，“清照。”
　　李清照看着凑得如此之近的佘尽欢，眯眼弯弯，有些混沌，脸颊红润非常，嘴角的笑这么纯粹。
　　李清照似乎听到了心跳声，心在咫尺，不知道是谁的。
　　见李清照不理她，佘尽欢不高兴了，“清照？你怎么不理我？”
　　语气还相当委屈。
　　李清照听到声音，才从刚刚不知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又看到佘尽欢的眼睛，下意识的避开。看见清儿站在一旁一个劲地低头，意识到不妥。
　　“清儿，你先下去吧。”
　　“是。”清儿答地迅速，开始慢慢地走，后来三步并两步，跑了起来。
　　李清照一转头，就发现佘尽欢用那无辜的眼神幽怨地看她。
　　心头一跳，“这是怎么了？”
　　佘尽欢扭头，“哼，你都不理我！”
　　李清照这一晚有些适应不过来，这是她认识的公主吗？为什么差距这么大，那个威严高贵又温柔体贴的阿邠呢？
　　“阿邠？”试探地说了一句。
　　佘尽欢眼睛亮了，“我原谅你了。”
　　“啊？”
　　李清照再才思敏捷，此刻也跟不上喝了酒的佘尽欢。
　　佘尽欢就这样靠在李清照的怀里，蔫蔫的，本本分分的。
　　李清照心软，从没见过如此颓丧的佘尽欢，她起了一下身，自己坐直一些，可以让佘尽欢更舒服的靠着她。
　　抓起被子，盖在佘尽欢身上。
　　“还要喝醒酒汤吗？”李清照轻声问。
　　“不要，以后不喝酒了，好难受。”
　　“哪儿难受啊？”
　　“头晕晕的，浑身软绵绵的，还酸。”
　　“我看你头脑挺清醒的。”
　　“这也是我最烦的。”
　　“为什么？”
　　“我想醉。”
　　李清照张嘴，想问为什么，突然却不知道是否要问，其实问出来又怎样呢？
　　喝了这么多，还是不醉，还是清醒。要醉，又是为什么呢？
　　求得一醉解千愁。
　　见李清照不说话，“你怎么不问我了？”
　　“你想说吗？还是要我陪你喝酒啊，直到你喝醉？”
　　佘尽欢苦涩一笑。
　　“我是公主，怎么能不清醒？我不敢醉。”
　　搭在佘尽欢被子上的手被温热的液体砸了一下，手指一动。
　　“阿邠，在我这儿，你可以醉。”李清照声音低低的。
　　“叫我尽欢吧，我喜欢这个。”
　　“尽欢，余生尽欢，好，尽欢。”
　　烛火一层层下放，依然维持着房间的亮度，唯有床角一处，有属于她们的黑暗。
　　“要沐浴吗？已经准备好了。”李清照观佘尽欢的脸色，绯红还是没有退下。
　　佘尽欢微微摇头，“西夏已经灭了，大获全胜，清照，谢谢你。”
　　“谢我什么？”
　　“还记得：文臣武将，当需分清，文臣可有作战计划，武将可有攻城略地，如两者合一，万无一失，又何需分得如此之情。”
　　“这不是我说的吗？”
　　“这就是“文书作战”的来源。”
　　李清照听后，一笑了之，蜷起手指，将遮挡在佘尽欢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
　　佘尽欢被这不轻不重的接触，弄得耳朵有些痒意。
　　文书作战说白了，就是讲武将的实践经验，领兵能力和文臣的细枝末节，远见规划相结合，制定出作战最有利国本的可能。
　　在当时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让战争具有可见性和预知性。
　　“那是你自己的，自从我来到这承铃宫，我看到的是一个兢兢业业，整日整夜匐于案首的一国长公主。
　　“为了能赢得这场胜利，白日里都是在召集人商谈，一谈便是几个时辰。到了夜晚，便查看下属们搜集上来的各方情况，进行总结、点评。
　　“有时候困得实在不行了，直接倒在桌上睡着了。为了战役万无一失，各个方面都需考虑，从准备之初到胜利之时，你没有一刻轻松过。”
　　“你才是这场对夏战争中，真正的胜利者。”
　　佘尽欢转过头仔细地看李清照，“你是如何知道的？你并没有无时无刻跟着我。”
　　太近了。
　　李清照不动声色地偏开，佘尽欢发现了，又给掰回来，“躲什么躲，我是鬼吗？”
　　“太近了。”不得已，说了出来。
　　“近吗？”佘尽欢不退反进，更近了。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李清照的脸上，引起战栗，身上还有酒的味道，看着佘尽欢长长的睫毛，疑惑的眼神，李清照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什么。
　　是自己也醉了吗？
　　“我跟相竹，相松她们闲聊的时候知道的，她们很心疼你。”
　　“啊，那你心疼吗？”
　　眼神躲闪，手拍了拍佘尽欢的额头，“好了，扭过去，你脖子不酸吗？”
　　“唔，是有些酸。”
　　李清照放松下来，下意思咽了下口水。
　　“真的不沐浴吗？都是酒味。”
　　“现在不想，想跟你说说话。”
　　“好。”
　　“对我来说，这不是胜利，我这条，还远着，可能但我寿命尽头，都不一定看到。”
　　李清照沉思，佘尽欢所求，大宋鼎盛。
　　“我陪你。”
　　一切天花乱坠的话，都是锦上添花。
　　两人在那暗角处，聊到子夜。
　　李清照以为佘尽欢不沐浴了，佘尽欢刚躺下，突然坐起来，“我还需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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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佘尽欢去沐浴了。
　　这一晚，李清照在寝殿的桌上睡着了。
　　醒来，却是在长公主的床榻之上。
　　李清照是被日头亮光照醒的，有些昏沉，眯了眯眼。
　　“嗯？”
　　待完全清醒之后，看到眼前之景，翻身下床，“我怎么会睡在长公主的床上，我不是在桌旁等阿邠沐浴吗？”
　　还发现自己的衣服也换了，只着一身里衣。
　　“这？”
　　正疑惑之际，有人敲响了门。
　　“进来。”来人是清儿。
　　“小姐，你可醒了，都日照三竿。”
　　李清照看向窗外，难怪这么亮眼。
　　“公主呢？我怎么会睡着这儿？”
　　“公主下完朝后，便去圣上哪儿了。”
　　李清照茫然地点点头，“那……昨晚公主睡哪儿？”
　　此时清儿的眼神有些怪异，笑得意味深长，“小姐，我伺候你先洗漱吧。”
　　“等等，到底怎么了？你说清楚。”李清照总感觉事情不会简单，不弄清楚，心里也不踏实。
　　清儿也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不清不楚的事，小姐是憋不住的。
　　“没甚，夜里，公主沐浴完之后，相竹跟公主回到寝殿，发现小姐你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相竹就把我叫来了。但是……”清儿觑了一眼李清照。
　　李清照听着，“你说。”
　　“我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公主……把小姐抱了起来，放在床榻上，还给小姐脱衣服，要来水，擦了脸，脖子什么的。”
　　清儿规规矩矩地站着，毕恭毕敬。
　　然后又补了一句，“公主说：大半夜的，不可兴师动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