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欠世界一个道歉》依普

27、第 27 章 安之下到电

　　安之下到电视台门口才发现整条街都施行了交通管制，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选了几分钟步行距离的火锅店。
　　马路上除了警车和交通锥就是乌泱泱的球迷，他们挥着国旗，脸上涂着红色黄色的油彩。省体门口的大屏幕正在对比赛进行着转播，只要球到了中国队脚下，大家都屏气凝神。安之站在街边已经被这种高压的氛围震慑，她戴好口罩，低下头准备离开。
　　没走几步人群便开始骚动，具体过程她不知道，但在这段小骚动划下句点前，有个大哥高喊了一句“任家明好样的”。体育馆里传来势如破竹的鼓点，配上整齐洪亮的号子，这份压力让安之心生一个可怕念头，她希望有球迷在场内滋事，让比赛被迫中断，她怕自己和任家明承担不住真正的结果。
　　火锅店的每一个电视机都在同步转播着比赛，安之走进邵小七提前定好的包间，服务员进来要帮她打开电视。
　　“不用。”她赶紧制止。
　　邵小七请服务员先出去，“菜我们手机上点，但我们客人还没到，可能要一个小时之后再上锅。”
　　服务员依言走出包间，告诉他们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邵小七谢过服务员，她坐在安之身旁，手在安之膝头覆了几秒钟，“安之姐，你真不看比赛？”
　　以前任家明的比赛安之每场必看，但这一场，最关键的这一场，她不敢看了。
　　她摇摇头，“等比赛最后五分钟再打开电视。”

　　事实证明安之的想法太过理想，火锅店的包间并不隔音，食客手上涮着肉嘴里嚼着菜但并不耽误发出各种感慨。安之妥协，让邵小七打开了电视。
　　她看到伊朗队攻势很猛，好在这场比赛，球门的横梁站在了中国队这边，当然任家明也有着可圈可点的表现。直到下半场结束，两队比分还维持着零比零。

　　于繁已经在自己家客厅砸烂了两个杯子，他还真怕中国队鬼使神差地赢了。
　　下半场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连解说都激动起来，“中国队今天展现了顽强的意志品质，在常规比赛时间内逼平伊朗，这是十年来对战伊朗的最好成绩。”
　　比赛还真的进入了加时赛，镜头依次给了场上的每一位队员。每个球员的脸色都极度肃穆，任家明摸了摸自己的红色手绳。

　　司朗坐到了大厅，跟于繁一样，他也在等中国队的球门被攻破。这一刻还真的被他们等到了——伊朗队前锋的一记世界波，场上持续了一百分钟的沉闷被打破。
　　而与此同时，任家明和安之的照片流传开来，于繁专挑了没那么亲密，能找托词说得过去的那种。

　　几位公众号写手也在这时终于发出了早就写好的文章，内容不外乎是吐槽任家明把时间花在了跟各路女明星的纠缠上。
　　杨采薇的粉丝再度攻陷安之的微博，说她平时踩杨采薇就算了，这关键时刻还耽误任家明，导致任家明漏了球。
　　把安之骂得最惨的是球迷，批评和辱骂的大河里，水位早过了警戒线，安之就站在闸门下任由被泄下的洪水拍打。

　　司朗这时候推门进来，对邵小七说：“趁比赛还没结束，赶紧带她走。”
　　这个她当然是指的安之。
　　邵小七知道安之肯定不会在这时候走，有点为难，“司总，这……”
　　司朗准备晓之以理，“任家明不靠大家的喜欢吃饭，他被骂得再难听，他有条件不在乎。你呢？你是艺人，是女明星。女明星从来都该顺着舆论形势，人言可畏这几个字，前辈们没告诉过你？”
　　“可我又没做错任何事。”
　　司朗把自己的手机摆在安之眼前，“这个人知道吧？”
　　安之低头看一眼，“知道，‘国货之光’的老板。”
　　“你看看他给我发的内容，只要这场比赛中国队输了，他们会宣布解除合约。”
　　安之颓然，但她努力让自己不那么丧气，“这我也没办法……”
　　“有办法。”司朗打断她，“在比赛结束之前发声明，说你跟任家明没有任何关系，这份合约应该能保住。”
　　“凭什么？”安之不解，“凭什么我要为别人的误会买单？”
　　“因为你的饭就是你口中的别人赏的。”
　　“合着我这演员当得跟叫花子没有两样。”安之重重地靠向座椅靠背。
　　司朗装作怒气冲冲地走出包间，他按下杨采薇的号码，“安之不同意澄清，该你上场了。”
　　杨采薇大笑，“司总，当小人的感觉怎么样？”

　　杨采薇通过若干次接触已经获得了任总的些许赏识，同时，也发生过几次不光彩的深度接触。她通过秘书联系到了任家明的父亲，他们约在千韧见面。
　　“任总真是日理万机，这都九点多了，还在工作。”
　　“说吧，你什么打算。”任总也不准备听这些虚的。
　　“安之脚踏两只船，她同时跟于繁在交往。于繁晚些时候会发声明，到时候任家明不仅会比现在被骂得更惨，还会沦为笑话。与其如此，还不如抢占先机。”
　　任总的眉心跳了跳，“虽然我一直不同意家明跟女明星谈恋爱，但该给的尊重我还是会给。况且这是我儿子自己做的选择，牛家爷爷跟我们家老爷子交情匪浅，我更不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决定。”
　　“任总，其实这样对任家明对安之都好，如果我们不澄清，那么安之在世人眼里会是什么样子？任家明为了安之说要放弃去意大利，凭这一点您应该能想象任家明有多看重这段感情。”
　　这点倒是出乎任总意料之外，“家明不去意大利了？”
　　杨采薇察觉出任总的动摇，“任总，如果家明真爱安之，他俩之后照常能在一起。但如果任家明这次放弃了意甲，我想他不一定有下一次机会。这是他的梦想，而您明里暗里也出了不少力吧。”

　　任总沉默一会儿，他把秘书从外面叫进来，“现在比分多少？”
　　秘书回答：“还是一比零，加时赛只剩六分钟了。”
　　任总点点头，示意秘书出去。
　　“你所谓的声明要怎么发？”他问杨采薇。
　　“以您的名义发，把网友一直以来的猜测坐实，就说我才是任家明的女朋友。”
　　任总脸色极沉，“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杨采薇上前两步，凑到任总耳畔，低声说：“咱俩的事不少人知道，还有媒体拍到上下车进酒店一类的。如果舆论上我曾经是任家明的女朋友，那日后这件事是不是好解释得多。”
　　“你在威胁我了？”
　　杨采薇笑，“任总别多心，您是我的资源，不是我的敌人。赛后任家明去意甲，我不给你或者他找任何麻烦。至于我，我不过要人们看到我，我要红啊。”

　　区区两分钟后，千韧地产的官网账号发出杨采薇早已起草好的声明。
　　于繁的配合马上到位，不是官宣，他另辟蹊径，在微博上发了一句话：“别拉我的女人去凑这种热闹。”
　　他配的是上节目的图，这么一来，也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司朗重新走进包间，给了邵小七一个眼色，“看到了吗？”
　　邵小七双手有点哆嗦，“我看到了，但安之姐还没有。”
　　自从伊朗队进球之后安之便瞪着眼睛看比赛，她想通过电视传输一丝内力，妄想帮助任家明赢球。
　　但安之的妄想终归是妄想，全场比赛结束，比分锁定在零比一。好几位球员因为体力透支已经倒地，还有一位在场边呕吐。隔壁的食客在骂任家明，说但凡那个球他守住了就可以让球队进入点球大战，而点球大战，谁输谁赢就真说不准了。
　　客观说来这已经是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结局，但球迷是贪心的，不，应该说人都是贪心的。

　　安之连肩膀都垮下来，把头埋在胳膊上。
　　司朗狠狠心，“先别忙着难过，起来把这段话读一遍。”
　　安之抬起头，接过司朗递过来的手机，低下头，一字一句地看着，整个人立成一座雕像。

　　安之从小爱读书，最擅长做阅读理解，手上的声明她读出了三层意思。第一层，是千韧地产官方宣布了任家明和杨采薇的恋爱关系；第二层，这恋爱已经谈了一年有余，且感情稳定，但因为比赛和各项考虑，本来并不打算公开，而且为了任家明能够全力备赛，杨采薇已经四个月没有见过这男友；第三层，是斥责造谣人士，并表达对安之女士的歉意。
　　邵小七见安之长时间一动不动，上前一步去抱住她，“安之姐，你别吓我，我现在帮你问明白。”
　　安之把邵小七推开，她摇了摇头，眼眶下摔落两串滚烫的泪。

　　司朗感觉那些泪通过空气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难受得他想大喊大叫。他通知公司也配合发了声明，并提出起诉造谣博主。他看着安之，他知道安之成功避开了一场预谋已久的网络暴力，但必须学会消化对人心的失望。
　　Andy知道了这场多人谋划，车开不进来，胖胖的身躯硬是跑了一条街，他问出来抽烟的司朗，“司总，安之对着空桌子等了两个小时，她还继续等，您却直接把刀往她心里扎！您一向怕安之受伤，可这一次……””
　　司朗掐灭烟，似笑非笑，“我可不可以自私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