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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磨合期 ...

  •   回到城中已过子时,叶颜睡得昏沉,被人抱下马车都毫无所觉。
      进了偏厅,小侯爷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榻上,伸手摸了摸叶颜有些泛白的脸,眉心皱成了川子,头也不回说道:“绿俏,你回叶府知会一声,就说你家小姐偶染风寒身子不适,已在侯府歇下。”
      “小侯爷,此事奴婢不敢做主啊!”绿俏吓得直接给小侯爷跪了。
      小侯爷转过身,面露不悦:“谁让你做主了,你只需如实禀报即可,叶夫人若有异议,让她来管我要人!”
      强横起来的小侯爷挺让人犯怵的,绿俏半个不字都不敢说,匆匆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景行,见他毫无开口的意思,绿俏只得应下。
      叶夫人确实奈何不了小侯爷,长公主却把小侯爷撵得满屋子乱蹿。
      可惜长公主追不上腿长脚快的儿子,反把自个儿累得气喘吁吁,站定脚步,一手叉腰一手捏鸡毛掸子指着儿子:“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你别躲!”
      小侯爷哪肯束手就擒,还敢讨价还价:“我可以站着不动,您能不动手吗?”
      “你如此明目张胆将人带回府过夜,置阿颜的名节于何地?置叶府的颜面于何地?”长公主气极败坏,“做错事还逃避责罚,死不悔改,老娘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哪有明目张胆?”小侯爷非但不悔改,还振振有词反驳,“这个时辰,外头哪有半个人影?再说了,叶府的马车不是已经回去了,马车里有没有叶小姐,旁人又无从知晓,叶家人自会把紧口风。”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长公主怒不可遏,开始口不择言:“不是半夜爬人院墙,就是趁人熟睡把人带回家,就你这德性,还指望人瞧上你?痴心妄想!”
      “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阿颜着想,您不懂就别瞎掺和。”小侯爷还反过来怪起他母上大人,“若非您从中作梗,起码大婚之前我都可以日日陪着阿颜,我若日日陪在阿颜身边,她何至于受那么多委屈?指不定我俩早培养出感情了!”
      “我不懂?”长公主随手抄起一样东西丢向儿子,虽然每回都砸不到人,好歹能撒气不是,“叶府好歹是阿颜的容身之所,你三番五回得罪叶家,叶家人能对你的阿颜好吗?”
      “我对叶家人还不够客气吗?”小侯爷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何失礼之处,反倒认为叶家人太不把他这个小侯爷放眼里,“我哪回去叶府不都礼数周到?看在叶夫人的面子上,我对绿俏那婢女都多有包涵!结果呢?叶家越发蹬鼻子上脸!如今就连绿俏一个奴婢都敢对阿颜指手划脚了,还拐着弯谴责阿颜品行不端!若非阿颜还住在叶府,我非找叶家理论不可!”
      想了想,小侯爷又道:“依我看,阿颜就是气出病来的!”
      “你说的是实情?”长公主一脸狐疑。
      “句句属实!”为了取信母上大人,小侯爷很无耻地搬出景行,“您若不信,大可去问景行,景行以前可是慎法司总班,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绝无虚言!”
      长公主面色稍霁:“你所谓的‘叶家蹬鼻子上脸’指的是叶夫人吧,叶夫人是个绵里藏针不露锋芒的,我早已有所领教,这点倒勉强可信。”
      “至于绿俏,我曾让人仔细查过那丫头的身世背景,其父曾在御史台监察司任职,不失为一名正直的好官,只可惜错信谣言,非但出言不逊,还煽动其他御史弹劾圣上。为正朝纲,不少官员奏请圣上重判,以儆效尤,若非如此,你阿舅不至于抄人满门家财,将人举族贬为奴籍。”长公主轻叹一声,“叶府与司家有些交情,叶太傅不惜拉下老脸恳求圣上,绿俏这才进了叶府。绿俏那丫头本就是谨小慎微的性子,又是叶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处事作风多少随了叶夫人。”
      说到这里,长公主睨了她儿子一眼:“你所谓的‘指手划脚’,无非是绿俏教阿颜各种规矩,指正阿颜的言行举止,还谈不上不敬。何况那是绿俏职责所在,使命所然,你这定论未免失之偏颇。”
      “你莫要急于分辩,先听我把话讲完。”长公主可太了解她儿子了,在外多少会有所收敛,但在自家人面前立即原形毕露,你数落他几句,他能给你扯出通篇“大道理”。
      小侯爷曾对顾长卿大言不惭:“常有人夸我,什么出口成章,什么文采斐然,长篇大论信口拈来,等等等等……”
      那个“夸”小侯爷的正是他母上大人。
      “哦,您说,儿子洗耳恭听。”小侯爷见他母上大人终于肯好好讲道理了,顺势服了个软。
      趁早了事,他还要去照顾媳妇儿呢!
      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长公主岂会不知,偏不让儿子如意,慢条斯理说道:“倘若绿俏那丫头胆敢拐弯抹角指摘阿颜品行不端,那我定要亲自登门问问叶夫人如何管教下人的。”
      “不过,无根无由,绿俏怎会好端端以下犯上?”
      “好一个无根无由!”小侯爷登时炸毛,“无根无由,您又凭什么怀疑阿颜?我媳妇儿在叶家受尽委屈,人都气出病了,您这位婆婆倒好,净帮着外人开脱!枉我这个为人子的竟不知母上大人如此‘通情达理’!”
      “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反了天了!”长公主怒不可遏,手中的鸡毛掸子抖了几抖,自知追不上那逆子,于是“啪”一下抽在桌上,“老娘不过一问,你这逆子竟平白无故给老娘扣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岂有此理!老娘不关心你的媳妇儿,至于拿你兴师问罪?老娘不关心你媳妇儿在叶家的处境,至于跟你讲事实摆道理?至于问你有何根由?还不是寻思着找出症结所在,好来个对症下药!老娘操碎了心为的是哪个?还不是为了你这逆子!”
      母子俩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就连熟睡的侯爷都被吵醒了,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心想要不等儿子完婚之后就分府吧,否则家无宁日啊!
      不怪信远侯有此想法,实在是自打小侯爷回来之后这个家就没几日安生的。
      伤感情谈不上,传出去也不至于,关键是府里那么多侍卫仆役看着听着呢,多丢人现眼啊!
      推开偏厅的门,果然又是满目狼藉,粗略一算——百八十两银子没跑了。
      侯爷暗暗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这笔账是算在儿子头上,幸好老子来的迟。
      再看那对隔着张桌子对峙的母子,一个双拳紧握胸膛起伏不定,一个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咬牙切齿——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侯爷暗道大意了,不该直接推门进屋的,这下走人都不行了。
      “目无尊长的混账东西,反了天了,瞧把你母亲气的,圣贤书都白读了!”侯爷一边呵斥逆子一边快步走到爱妻身边,秒切温柔丈夫人设,牵起爱妻没拿鸡毛掸子的手,语带关切地问,“累不累?要不你先回房歇息,这逆子教给我就成,保管他明日下不来床。”
      母子俩齐齐冲侯爷翻白眼。
      “问都不问缘由就敢大包大揽,不怕这逆子又跟你断绝关系啊?”长公主双管齐下,把这对父子一块儿奚落了。
      信远侯噎了一下,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话:“断了好,断了清净,这种逆子不要也罢!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趁夜把这逆子扫地出门吧?”
      结果他爱妻根本不吃这套,还不按套路出牌。
      长公主睨着她丈夫:“丈夫休了可以重新找,儿子只有一个丢不得。”
      小侯爷讽刺他老子:“孟大将军,贸然轻进,此乃兵家大忌啊!”
      瞠目结舌的信远侯:这母子俩一唱一和挺和谐啊,老子这劝和的反倒成了公敌?
      “孟大将军,传令下去,今夜之事,谁敢对外透露半个字,本宫定不轻饶!”长公主还发号施令。
      孟大将军顺嘴问了句啥事,结果又被母子俩异口同声怼了:“不该问的事少打听!”
      这个家谁的地位最低,一目了然。
      打发走“闲杂人等”,母子俩不约而同坐下来。
      长公主率先开口:“明日备些礼,随我去趟叶府,好好给人赔个不是。”
      “哦。”小侯爷应的不情不愿。
      “你权当叶府是阿颜的暂居之所,只要台面上过得去就行,是吧?”
      “难道不是吗?叶夫人对阿颜不也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长公主轻叹一声,“咱家人口少,没别家那些内宅是非,你半大点的年纪又进了军营,故而不通内宅的人情世故,怪不得你,倒是为娘疏忽了,忘了教你。”
      小侯爷却不以为然:“无论名利场或是非宅,不都是同人打交道?合则来,不合则散,勉强维系累己,逢迎讨好屈己,何苦来哉?咱家一来无须结党,二来无惧得罪人,大可不必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即可。”末了他着重强调,“何况阿颜又非真正的叶家人,更没那个必要屈从!”
      “话虽如此,可阿颜此生都脱不掉叶家人这层身份了,哪怕阿颜出嫁了,孟叶两家还有一层姻亲关系,逢年过节礼尚往来必不可少,阿颜该尽的孝道也得尽,否则那些不知情的叶家人还不得喷唾沫星子?咱家是不怕得罪人,可咱家也没道理妨碍叶家管教自家人吧?”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阿颜嫁给我之后就是信远侯府的世子妃,叶家又有何资格管教咱侯府的世子妃?”
      “嘿,怎么就跟你讲不通呢!”道理讲不通,长公主又来气了,嗓门不自觉提高,“名利场与是非宅能相提并论吗?名利场上谁权势大谁就有话事权,而是非宅讲的是个理儿!此‘理’为‘世理’与‘情理’!百善德为本,敬老孝当先,圣上在太后跟前都得恭恭敬敬,此乃人之本也!你若以名利场的那套行事准则应付内宅是非,岂不成了仗势欺人?”
      “毫无准则的孝敬是为愚孝盲顺!”小侯爷据理力争,“君不明,臣可谏!上不正,下可矫!”
      这大道理把长公主怼得哑口无言,却又气不过,只好闭上眼深呼吸:不气不气,阿颜说这叫磨合期。
      大多时候,长公主都在准儿媳面前可劲儿夸自家儿子,但被儿子气到怒急攻心时,偶尔也对准儿媳发发牢骚,叶颜这个心理学专家自然不难发现症结所在,于是为长公主详细讲解过何为“磨合期”。
      小侯爷自幼住在宫里,之后进了军营,好不容易得空回家,一家人自然欢欢喜喜珍惜合家团聚的时光,尽量不惹他人不快,自己不快则尽量隐忍,所以一家人向来和和睦睦。
      可当一家人长期相处,各人的本性、生活习惯、行为方式就会慢慢暴露,人与人之间也不可避免地滋生出习惯的不合与观点的碰撞,此为初期阶段;到了中期,各种矛盾接连不断出现,摩擦加剧,冲突爆发;等到第三阶段,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了解已足够深刻,有了一定的适应性,懂的自然懂得趋利避害,不懂的也到了疲惫期,这个阶段有句话出现的频率很高,那就是“我懒得跟你吵”。
      磨合期的持续时间取决于各人的性格与外因,难以判断具体需要多久。
      当然了,叶心理咨询师也曾开过“良方”给长公主:尽量避免争执,冷静沟通,相互理解。
      长公主尝试着去理解她儿子,细思之下,觉得她儿子“病”得不轻,该治!
      “哼,老娘拉不回你这头倔驴,明儿个让阿颜好好治治你!”长公主自知没那个本事,只好请她准媳妇儿上阵了。
      然而小侯爷不明就里,以为他母上又要仗势欺人,这回竟还仗他媳妇儿的势,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就没见过您这么当娘的,非但不帮着儿子追媳妇儿,反而一再从中作梗,这回还想挑拨离间?您是不搅黄您儿子的亲事就不罢休是吧?”
      长公主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对啊,就算要“治”这逆子,那也得等到阿颜嫁过来之后。
      “罢了,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叶家那边怎么搞?”小侯爷问。
      怎么搞?听听,听听,这像话吗?
      “你连事情缘由都没告诉老娘,竟问老娘怎么搞?!”
      “算了,我自行解决,你别插手了。”小侯爷真心觉得他母上大人不靠谱,一个搞不好恐会弄巧成拙。
      被儿子嫌弃的长公主抡起鸡毛掸子就抽,小侯爷轻松避过,边跑边叫:“这日子没法过了,成亲之后我要自立门户!”
      偷听墙角的信远侯当即冲进屋:“我就说这逆子留不得,别等他成亲之后了,还是连夜扫地出门吧!”
      长公主气不打一处来:“行啊,你们父子俩一起卷铺盖走人,我认阿颜做女儿,我们母女俩从此安闲自得逍遥快活!”
      信远侯急呼:“夫人息怒,为夫错了!”
      小侯爷哀嚎:“堂堂长公主夺子所爱,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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