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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木已成舟 一切都来不 ...

  •   午后的太阳最为毒辣,不宜出门游玩,然而某姑娘称“时光与美景皆不容辜负”,小侯爷想了想,倒真有个地方适合去。
      庄子十里外的五溪山中有条山溪,峡谷里非但晒不到太阳,还挺凉快。
      十里路程有些远,马车又过不去,便只能骑马了。
      自认驾驶技术已然合格的某姑娘兴冲冲提出独乘一骑,被小侯爷与景行果断拒绝。
      “你们这是歧视女司机!”某姑娘双手叉腰忿忿不平谴责,仗着在场所有人听不懂她的“家乡话”,可劲儿宣泄不满,“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一目了然,没有乱七八糟的立交桥,没有乱七八糟的交通标志,也不分车道,还有小侯爷充当导航,我绝对不会迷路的!”
      “啊对,这儿连交通法都没有,无证驾驶怎么了?技术过关不就行了?我又没酒驾!”
      “呜呜……”某姑娘掩面,开始带着哭腔卖惨,“你们知道我有多难嘛,科目三考了五次才过关,好不容易拿到驾照,还不敢独自驾驶,就是因为怕迷路!我太难了!呜呜……在这儿难得有施展手脚的机会,你们还阻拦我……”
      尽管所有人都听不懂其言何意,也清楚这姑娘在装哭卖惨,可还是让人忍不住为之动容。
      然后……一致狠心拒绝了。
      “哼!这笔账本小姐记住了!”
      听了这话,小侯爷莫名脊背一寒,景行不禁生出不详之感,顾长卿无奈摇摇头。
      以这小姑娘有仇必报的性子,定会讨要这笔账的,且是出其不意之下,教人防不胜防。
      唯有绿俏的脑子“迷路”了,还在埋头凝思苦想中。
      所以说:不知者无畏无忧。
      半个时辰不到,五人三骑抵达目的地。
      一条两丈多宽的溪流依傍山脚蜿蜒而行,远看水面碧如翡翠,近看清澈见底,石缝间有形形色色小鱼穿行,好不灵动。
      沿着山溪往上走,很快来到一处阳光照不进的地方,几人停下来。
      现代自然环境遭到各种污染破坏,观光过几处名山的叶颜何曾见过溪流中有种类如此繁多的鱼群,蹲在岸边瞧了好一会儿,头也不抬地问:“水里有螃蟹吗?”
      小侯爷接话:“当然有,不过螃蟹通常躲在石头底下。”
      “哦,我下去找找。”
      “小姐不可……”绿俏连忙阻止已经撩起裙摆准备脱鞋的小姐,瞄了一眼几位看起来既不打算阻拦也没打算避嫌的男子,不由蹙眉。
      小侯爷是小姐的未婚夫婿,不避嫌倒无妨,可此处还有宁世子与景护卫,小侯爷怎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宁世子与身为护卫的景大哥竟也毫无避嫌的自觉,成何体统!
      素来循规蹈矩的绿俏不免暗恼,况且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让小姐在人前言行无状。
      “小姐,此处还有男子……”绿俏委婉提醒。
      “脚也不能露?!”叶颜不可置信地问。
      绿俏郑重其事点点头。
      “可我见有不少女人打着赤脚卷着裤腿在河边洗衣洗菜呢?”
      “小姐,您贵为千金之躯,又未出阁,怎可与那些民间妇人相提并论!”
      “可小侯爷、世子、景行都不是外人,我不说,你不说,他们也不会说,不就没事啦?”身为现代人的叶颜压根不介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何况在场三位男性哪个没见过她的赤足,还抱过她的“千金之躯”呢!
      眼见小侯爷他们依旧毫无表示,小姐又坚持下水,绿俏又恼又急,眼眶都红了。
      宁世子与景行怎就不是外男了?小姐究竟有意还是无心?莫不是还在同小侯爷置气?
      她都把话挑明了,那几位竟还处之泰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小侯爷也太“不拘小节”了吧?简直荒唐!
      不论如何,绝不能由着小姐!
      “小姐,求您别为难奴婢了!”绿俏紧紧扯住她家小姐的手哀求,若非小姐实在不喜人下跪,她早跪了。
      得,又把小丫头急得自称奴婢了,叶颜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但她可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主,转身抬手随意指了个方向,毫不客气使唤三位男性:“你们去那待着。”
      小侯爷指着自己问:“我也不能留在这儿?”
      景行义正辞严:“绿俏姑娘所言甚是,叶小姐尚未出阁,你也算外男!”
      “胡扯!我与阿颜——唔……”
      胆大妄为的景护卫直接捂住小侯爷的嘴,把人拖走了。
      绿俏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她还见识过小侯爷对景行亲切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呢!
      叶颜笑着问绿俏如此可行,绿俏这才应允。
      其实有几个千金小姐私底下一直保持端庄优雅的,多累人啊!有的还会偷偷挖鼻抠脚呢!
      身为丫环,自该学会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秘而不宣,而不是时时处处管教约束自家小姐。
      也就叶颜这个现代人会注重人权,考虑到绿俏的身份与苦衷,这才多有忍让,从未计较。
      不过齐云比其他国家开化多了:男女可自由恋爱,虽说最终还要经过双方长辈认可,但总好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有的夫妻成亲之前甚至素未谋面;定了亲的情侣手拉手逛大街在齐云十分常见,不会招来有伤风化的评语;非正式场合不会太讲究条条框框的礼仪,熟人之间日常交谈大多以你我相称等等。
      造就这一现象的是齐云开国皇帝,因为这位皇帝是个大老粗,诸多繁文缛节被他力排众议接连废除,尽管后任帝王又陆续恢复一些规矩,但总体来说,齐云的社会风气远比其他国家开放。
      然,太傅府却不可如此,凡事讲究礼度。
      师者自该为人表率,何况帝师;叶太傅又有一子就职礼部,叶家人就更加循规蹈矩了。
      纵然叶颜并非真正的叶府千金,可她如今冠着叶家的姓,世人眼中的她是叶太傅的孙女叶轻舞,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代表叶府的家风,她不得不在人前装模作样。
      若非木已成舟,她真未必答应顶着叶轻舞的身份进叶府。
      好在只是暂居叶府,好在信远侯府没那么多规矩,好在孟家人通情达理,所以她忍了。
      所以叶颜只对孟瑾年说不满现状,而非孟瑾年以为的她仍不满这桩婚事。
      其实这也怪不得叶颜——忍久了,难免积怨;盛怒之下,难免话重。
      她这人一贯如此,忍无可忍时,嘴上骂骂咧咧毫不饶人,尤其是对熟人,譬如顾长卿。
      牢骚发过了,身心舒畅了,她就把烦恼暂时抛之脑后了。
      人生苦短,多想无益,何不及时行乐?
      溪水不深,只是遍布河卵石,脚踩上去直打滑,绿俏紧张兮兮跟在叶颜身边,想搀扶她家小姐,却又自顾不暇,只好一再提醒小姐仔细脚下。
      叶颜不甚在意摆摆手,还开起了玩笑:“这大热天的,跌倒正好顺便洗个澡。”
      “还是小心为好,万一扭到脚可就——”
      “啊!螃蟹!”叶颜指着一处惊叫起来,有些慌乱,“怎么办,怎么办,螃蟹该怎么抓?它会不会咬人?”
      “我、我也不会啊……”
      “啊啊啊!它要跑了……”
      一时间,峡谷里回荡着两个姑娘激动无比的叫喊声。
      远处坐在树荫下乘凉的三个男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小侯爷奇怪到:“阿颜又不是没有吃过螃蟹,怎会说出螃蟹咬不咬人这种话?”
      景行笑道:“可能她吃过的螃蟹都是熟的吧。”
      “废话,谁吃的螃蟹不是熟的!”
      “波多人,听闻许多波多人还生吃鱼肉、虾肉、海藻那些。”周国离波多国较近,所以景行对波多人的生活习性略知一二。
      “怎么个吃法?”小侯爷想象了一下活虾在人口中蹦跶的画面,顿时有点反胃。
      “将鱼虾处理干净,蘸着当地人自酿的一种酱料吃。”景行解释。
      “算了吧,”小侯爷摆摆手,“我接受不了。”
      听着都接受不了,小侯爷赶紧岔开这个重口味的话题:“我一直好奇,阿颜的家乡是怎样的地方,何种家境,竟养出阿颜这样的奇女子,德才兼备,有勇有谋。”说起心上人,小侯爷眸中笑意愈浓,“彼时我去芒山剿匪,回返途中突遭夜袭,寻常女子乍见那场面估计早吓得魂飞魄散了,阿颜却果断从二楼跳窗逃走,还不忘带条床单御寒。”
      “后来我和阿颜凑巧掉进同一个陷阱,我受伤昏迷,若非阿颜及时为我止血包扎伤口,我怕是……我俩在深山之中走了足足六日,期间也不见她有多担心……”
      话到这里,小侯爷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多,侧头问顾长卿:“顾长卿,你同阿颜是如何相识的?”
      顾长卿并未提北山镇,只道:“起初她在我开的酒楼里当厨娘。”
      “那你后来为何选中阿颜助你打理生意?”孟瑾年不认为谨慎的顾长卿会在尚未查清叶颜的身份之前把一个来历成谜的人留在身边,哪怕对叶颜一见钟情也不可能冒这个险,故而他想探探顾长卿的口风。
      “阿颜有才干,头脑灵活,算术一流。”顾长卿实话实说。
      “算术?”
      “不错,阿颜有一套独特的算数方法,既快速又精确。”
      “我倒不知阿颜还有这项才能。每当我以为对阿颜已有所了解,她却又出其不意给我新的惊喜,或惊讶。”小侯爷感慨过后,继续向顾长卿打听叶颜还有哪些才能。
      顾长卿察觉到小侯爷的意图,只好说道:“实不相瞒,我也好奇阿颜这样的奇女子来自何处,家境怎样,可惜我天眼阁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小侯爷失望之余有些纠结:如果把他在西岭镇的经历告诉顾长卿,以天眼阁的势力,或可查出叶颜的来历,亦可为叶颜加一重保障;可叶颜对自身来历守口如瓶,他若不经叶颜同意泄露她的秘密,免不了又要被谴责不尊重她;最主要的是,叶颜有家不愿回,有兄长不愿见,还离奇失去一段记忆,必定有莫大的苦衷。
      思及此,小侯爷彻底打消了托顾长卿帮忙的念头。扭头望向景行:“景行你呢?”
      小侯爷问的含糊不清,于是景行避开与叶颜相识的过程不谈,道:“阿颜有种不认命的倔强,不拘小节,心地善良,总为他人考虑,哪怕牺牲自我。”
      由此可见,景行虽未阻拦叶颜进中州当卧底,却对那个“他人”心存芥蒂至今。
      “嗯。”小侯爷若有所思,“阿颜那么好,值得我爱护一生。”
      随即面带忧色望向顾长卿:“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顾长卿摇摇头,“没有证据便治不了宴承宣的罪。”
      捉贼拿赃,哪怕皇帝要治平民的罪也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否则岂不成了陈怀熠那等草菅人命的暴君?更何况宴承宣还是个王爷,是圣上的手足兄弟。
      小侯爷大婚,圣上必不会缺席,所以宴承宣计划在小侯爷大婚之日举事。
      皇帝出行,大批禁军自不可少,整个司卫府的官兵也会尽数出动维持京中治安,宴承宣的死士再多也成不了事,所以必须借助外力。
      宴承宣布置的差不多了才将祥尽计划告知顾长卿,让他尽快调动人手。
      为了将宴承宣及其党羽一网打尽,齐皇决定将计就计,以身作饵。
      顾长卿却极力反对,一来此计过于冒险,谁知宴承宣是否另有安排,万一情况有变,后果不堪设想;二来他不愿叶颜大婚之日见血。
      恰在那时,天眼阁终于查到宴承宣给顾长卿下的毒出自何人之手,而齐皇当年中的毒也是方有德配制的。
      于是有了小侯爷的雍州之行。
      只需带回人证物证,便可捉拿宴承宣,再慢慢审讯即可。
      只可惜,最终徒劳一场。
      临近瑜州地界,一行人走的水路,船行过一片芦苇荡之际,他们遭遇大批刺客伏击,打斗期间,潜在水下的刺客趁机凿沉了船只。
      等他们游上岸才发现证据不知何时遗失了,茫茫水泽从何找起?
      可再难也得找!
      牺牲了那么多人,证据至关紧要,怎可轻易放弃?
      可惜天不遂人愿。
      证人被灭口,证据遗失了,宣王依旧逍遥法外,他们毫无办法。
      直接杀了宴承宣?杀个人于皇帝或顾长卿而言轻而易举,宴承宣也死不足惜,可偏偏杀不得!
      这并非江湖恩怨,打打杀杀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不但要宴承宣伏法受诛,还要将那些助纣为虐的歹人尽数揪出,连根铲除!
      事实上,如果顾长卿没有接近宴承宣,如果顾长卿没有为了套出宴承宣的计划假意合作,宴承宣还不至于此时兵行险招。
      这回宴承宣当真是决意全力一搏,不成功便成仁了。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顾长卿预料,再被小侯爷这么一问,他更加歉疚:“连累了你们,抱歉。”
      小侯爷岂是不辨是非之人,更没有怪罪顾长卿的意思,说道:“宣王包藏祸心已久,且早已犯下累累罪行,此事又非因你而起,你无需自责。”
      顾长卿摇摇头,“天眼阁的使命是监察天下,以防有人企图颠覆朝纲祸乱天下,如今出现如此重大的疏漏,我身为天眼阁阁主,难辞其咎。”
      天眼阁阁主为何需要看各国皇室成员、朝中官员们的日常起居录,正是为了从中分析这些人的品性如何,有无不轨之心。
      邹寅,宴承宣,还有至今未能查出的“黄雀”,这些害群之马为祸日久逍遥至今,顾长卿这个阁主难免自责。
      小侯爷却觉顾长卿大可不必如此,道:“天眼阁又不是真有一双天眼,如何能洞察得了天下所有人心?你本事再大,也只是一介凡人,但凡是个人,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你真没必要如此严苛律己!”
      “不过,我有一事着实想不通,不知阁主能否为我解惑?”
      顾长卿似笑非笑望着小侯爷:“小侯爷是想知道天眼阁为何帮助齐云?”
      “非也,”小侯爷摆摆手,“我知道你们天眼阁是换了皮的暗营,有监察天下之权,只为天下安定,不起战事。阿颜曾提点过我,古帝之后,你们顾家也算一统过天下,所以我想不通,顾家明明可以成为天下之主,为何甘愿为启国皇室效命?”
      顾长卿反问小侯爷:“小侯爷既知暗营的由来与使命,又何来顾家为皇室效命一说?”
      小侯爷抱拳赔礼:“恕我未能表述清楚,我绝无轻看顾家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顾家连天下之主都不愿做,为何还要行安定天下之责?”
      “你可知《止戈协议》?”
      “略知一二。”
      “《止戈协议》是由暗营拟定的,七大国开国皇帝皆在其上署过名、按过手印,那份协议至今仍完好无损存放于天眼阁藏卷阁中。不过,当世已无几人重视了吧。想必你有所不知,协议末尾白纸黑字清楚明白写着……”顾长卿略一停顿,沉声道,“如有违约者,暗营可诛之!”
      百年过去,各国皇位已更迭了数代或十数代不等,这些皇帝中,有的是没把末尾那句话放在心上,有的是驾崩突然来不及留下遗言,总之,“如有违约者,暗营可诛之”这句话早已遗失在时间长河中。
      除了末尾那句有损皇室颜面的话,协议内容倒公布过,所以至今仍有不少人知道。
      小侯爷自是不知暗营还掌有这等生杀大权,心下惊疑不定:齐云灭周国已然违反协议,却是在天眼阁的协助下,这算怎么回事?还有,顾长卿提及此言是何用意?让我提醒圣上别再妄想一统天下吗?
      见小侯爷一副疑虑重重的模样,顾长卿摇头失笑:“小侯爷无须担忧,我没什么意思。实不相瞒,齐云欲发兵启国那回,我确有此打算,且早有布局。不过后来我想通了,规矩是由人定的,而人要懂得顺势变通。天眼阁的使命是安定天下,只要天下安定,未必非要有七国存在,也未必不能一统。”
      “原来如此。”小侯爷舒展眉头,不轻不重捶了顾长卿肩膀一下,以玩笑的口吻道,“早说嘛,害我以为要失去你这个朋友了。”
      顾长卿佯装吃惊:“你我何时成了朋友?”
      “喂!咱俩好歹共患难过!”
      “还不是因为某人中看不中用。”
      “你这样损人也太不地道了吧!”
      “你们打算几时告诉阿颜?”一直沉默的景行突然开口。
      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商讨如何对付宴承宣,城中宴承宣的耳目众多,以免引人怀疑,小侯爷才将密会地点选在这个农庄。
      小侯爷心知瞒不过景行,于是来农庄之前就把计划透露给景行了。
      在景行看来,什么铲除害群之马,什么安定天下,关他屁事!他的故国已亡,没亡也懒得守,他该守护的、想守护的只有叶颜而已。
      但他这人不爱干强人所难的事,也不爱擅自替人做主,所以哪怕他一百个不愿叶颜进中州冒险,哪怕他很想直接弄死孟瑾年,但他忍了,因为那是叶颜的选择;这回也一样,哪怕他一万个不愿叶颜参与对付宣王的计划,哪怕他又有弄死人的念头,他依旧忍了,只警告孟瑾年,必须给叶颜选择权。
      “我……”孟瑾年欲言又止。
      叶颜本就不满这桩婚事,今日才谴责过他不尊重她,他实在没脸提那等过分要求。
      顾长卿道:“我认为,还是不说为好,以免阿颜多操心。”其实是怕小姑娘又闹幺蛾子,“事了就说主意是我出的,小侯爷并不知情,反正让阿颜进叶府也是我的主意,我在她心目中早已劣迹斑斑,就让她恨我一人吧。”
      “这不合适——”
      小侯爷话还未说完,忽听无比熟悉的拔刀声响起,扭头望去,果见景行刀指顾长卿,前所未有的愤怒。
      “你一再擅自替她做主,操控她的人生,你拿她当什么?”景行冷冽的目光又射向孟瑾年,“还有你,这就是你所谓的爱护她一生?中州那回是她主动提出的,姑且不论,但这回是你伙同顾长卿欲将她置于险境,竟还要瞒着她?这与利用有何区别!”
      “你们位高权重,你们心怀家国天下,你们要顾全大局,可这些与阿颜有何干系?你们凭什么一而再连累利用她一个无辜的弱女子!”景行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我与你们不同,我只想护自己想护之人,无论何人利用她或逼迫她,我势必与其不死不休!”
      刀光一闪,景行身后半山腰的一大片灌木尽数断裂,碎石泥土飞溅,残枝簌簌,草叶纷飞。
      小侯爷心里咯噔一落:这就是阿颜所谓的“黑化”吧!
      若非景行自己说出口,小侯爷压根不知道景行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里,憋着这么大的怒火。
      他并非不清楚景行有多在意叶颜,景行身为司法公差,为了叶颜,毫不犹豫杀大内侍卫;景行身为周人,为了叶颜,毫不犹豫叛国;为了叶颜,景行毫不犹豫放弃一切背井离乡。
      由此可见,哪怕景行已将他视为朋友,为了叶颜,也会毫不犹豫同他反目成仇!
      见势不妙,小侯爷快步走到景行面前,举手发誓:“我绝无半点欺瞒阿颜或利用阿颜的意思!”
      “景行,你冷静——”
      景行冷冷打断孟瑾年:“我若不冷静,你已经一刀两段了。”
      小侯爷深呼吸,心里默念:这是大舅哥,这是大舅哥……
      顾长卿看起来才是真冷静,依旧坐在树荫下,似乎还走神了。
      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小侯爷再度开口:“景行,我不信你看不清我对阿颜的感情,我对阿颜的在意绝不比你少!中州那回,我也不愿她涉险,然而她心意已决,我只得尊重她的决定。更何况,她的决定谁人左右得了?我自认不行,你可以吗?”
      “你以为我迟迟不将此次计划告诉阿颜是担心她不愿配合亦或怪罪于我?恰恰相反,我知道她必然不会拒绝!你我都曾劝阻她别查宣王,她也答应了,可结果呢?她独自行动!”
      说到这里,小侯爷长叹一声,摆摆手,“罢了,还是我去说吧,我对阿颜允诺过,从今往后,但凡与她相关的事宜,都会同她商量,尊重她的选择。”
      “你最好谨记今日所言。”景行说完收刀回鞘,走到稍远的地方坐下。
      小侯爷了解叶颜性情,清楚叶颜的为人,料想得到叶颜的最终抉择,景行又何尝不是。
      景行再清楚不过,叶颜重情重义,认准的朋友就会真诚以待,甚至不惜牺牲自我。为了不连累慎法司的人,她宁可入宫;她没什么家国情怀,却心怀大义,为了早日结束战争,主动请愿进中州当卧底。
      而这次,哪怕不是为了顾长卿或孟瑾年,单单只为除掉宴承宣及其党羽,她也会选择配合。
      起初查宣王或许只是因为顾长卿,但当她断定顾家被灭族和宁家庄被灭门皆与宣王脱不了干系时,她就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正因清楚叶颜的为人,景行才更加心疼叶颜,这明明只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该被人好好呵护才是。
      然而,诚如孟瑾年所言,无人左右得了叶颜的决定。
      但是,哪怕预料得到叶颜的最终抉择,他们也该给她选择权,否则就成了利用。
      他已经目睹过叶颜的绝望、不甘、遗憾、死心、纠结、失望、悲痛,这小姑娘遭遇的不幸够多了,他实在不愿再见叶颜又一次失望、又一次悲痛。
      他只望叶颜平安无虞,无忧无虑,就像此时这样:小姑娘玩得不亦乐乎,还撩起水花泼绿俏,然后因捉弄人成功而开怀大笑。
      叶颜毫无淑女范的笑声成功拉回了顾长卿飞远的思绪,也让他意识到一件事:很久很久未见叶颜开怀大笑了,上次是何时来着?
      好像是在临江的家里,她和长安一起堆雪人。
      顾长卿一度觉得奇怪,为何叶颜与长安如此投缘,总凑在一起聊天嬉笑打闹,就像两个顽劣的孩童。
      结合景行的诘问,顾长卿终于想通了。
      原来长安与叶颜是那么相似的人。
      难怪长安不愿姓顾、不愿遵从顾家祖训、不愿接管天眼阁,原来长安一直有他向往的活法,简单宁静、自由自在的生活才是长安想要的。
      叶颜亦是如此吧。
      送她荣华富贵,帮她找个既有能力又疼爱她的好夫君,他以为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已算圆满的人生,却忘了问她喜不喜欢、想不想要。
      他错了,错得离谱!
      可惜他醒悟得太迟,长安不在了,叶颜婚期在即,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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