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年华莫负卿》烟雨渡

87、嗨起来 Every

　　叶颜常常腹诽：这些古代人真的好烦啊！一个个心里九曲十八弯的，把心思藏得严严实实，教人摸不着猜不透。
　　但是她还没瞎，一个两个眼神飘忽不定，欲言又止，欲语还休，还当着她的面“互送秋波”，就差点没把“快来问我”四个字写在脸上。
　　哼！她偏、不、问！
　　听顾长卿那意思，九成九没好事，难得出趟远门，还是开开心心玩两天再说，让那三个男人憋死去！
　　傍晚时，有庄民送来两只兔子和一只竹鸡，几人一合计，决定先吃兔子，竹鸡留着明日炖汤。
　　叶颜蹲在笼子边看了许久，终于作出决定：兔兔辣么可爱，还是烤了吧！
　　有山珍野味，怎么能没有酒？
　　酒量不行的叶颜又喝飘了，非要给诸位讲一个花妖爱上仙将的悲惨故事。
　　话说仙界有个漩光将军，这位将军不但是个武痴，还是个出了名的花痴。
　　众仙皆知漩光将军仙府后花园中有一株紫藤花，漩光宝贝得要命，不但精心照料，还时常陪花藤说话——其实是自言自语。
　　有位仙僚曾如此打趣他：“漩光将军，你日日对一株花藤说话，莫不是想让它化成个大美人儿给你做仙侣？”
　　这位仙官随口一句笑言，却不料一语成谶。
　　彼时，人界战乱四起，又遇百年难遇的洪灾，天灾人祸加在一起，人间浮尸满地，饿殍遍野。
　　仙界收到凡人的祈愿，于是派漩光将军下界拯救苍生。
　　这差事本不该交由仙将执行，然仙帝早早有意将四公主许给漩光，只待漩光立功回来，便可顺理成章赐下这桩婚事。
　　此一去不知归期几时，漩光最不舍的便是自己的宝贝紫藤，临行前，特地与紫藤辞别。
　　哪知他前脚刚走，紫藤就化形了，赫然是个大美人儿。
　　化为人形的紫藤一路追随漩光，眼见漩光走进通往凡界的界门，情急之下她趁着通道尚未完全闭合之际偷偷溜了进去。
　　来到凡界后，紫藤寻了个时机“偶遇”上漩光，还来不及表明身份，漩光先对她一见倾心了。
　　漩光是个行动派，当下对紫藤展开了热情的追求。
　　很快二人便在凡界成亲了。
　　要说这漩光将军挺冤的，数百年来刻苦修行，在天宫任职期间兢兢业业，从未行差踏错，可谓前途一片坦荡，却偏偏摊上个花妖紫藤。
　　漩光在凡界初遇紫藤时只以为她是一介凡人，无非漂亮了点，单纯可爱了点，恰好是自己中意的类型。
　　如果漩光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仙君，无官无职，与凡间女子有段露水姻缘倒也不足为患，或许还能成就一段人间佳话。
　　坏就坏在紫藤是妖，仙界早有明文规定，所有仙官不得与异族通婚。
　　漩光将军是个守天规的好仙官，倘若早知紫藤是妖，他断不会做违法乱纪之事。
　　不过彼时的紫藤尚不知晓仙界有这等规矩，否则也不至于害人害己。
　　可惜阴差阳错，一段孽缘就这么展开了。
　　漩光与紫藤成亲之后，夫妻二人和和睦睦，小日子过的幸福美满。
　　紫藤假装不知漩光身份，帮着夫君一起救治百姓、安置灾民。
　　这对夫妻很快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神仙眷侣。
　　然好景不长，某日漩光不辞而别，只留书一封，称家有急事需回去一趟，快则几日，慢着月余，勿忧。
　　漩光家在何处，紫藤岂会不知？只以为夫君是回返仙宫述职，不便对她这个“凡人”明言，又怕她追问什么，这才不辞而别。
　　等了一个月，紫藤渐生不安；又等了一个月，紫藤发现自己有孕了，不安愈甚；又一个月过去，紫藤实在等不下去了，决定回仙界寻夫。
　　然而，涉世未深的紫藤有所不知，她当初属于私自下凡，如今想回仙界可不容易。
　　单纯无知的小花妖妄图硬闯界门，结果被天兵轻而易举拿下。
　　彼时紫藤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她的夫君是统领天兵的仙将，此事定能传到夫君耳中，届时夫君定会设法救她。
　　可惜并没有，一直到紫藤被押上九天刑台，漩光都没有出现。
　　紫藤这才醒悟过来，她被夫君彻底抛弃了！
　　她不甘心，这并非她一人之过，凭什么由她一人受罚？
　　于是，紫藤当即将她与漩光在凡间成亲之事和盘托出。
　　刑台四周一片哗然，天兵当即将此事上禀仙帝。
　　仙帝勃然大怒，命人即刻将漩光召来天宫，那小花妖则暂押牢狱，待查清来龙去脉，再行裁决。
　　其实漩光不曾有抛弃妻子的念头，而是收到仙帝传令才回返仙界的，诚如紫藤所猜，他碍于天规不得对凡人透露仙界之事，怕当面辞别会被妻子追问，他不愿对爱妻扯谎，无奈之下只得留书一封。
　　漩光所书亦为实言，因为他在凡间的职务尚未完成，他只当帝君有事与他商议或问询一下他的职务进度，用不了多久又会下界。
　　不承想，帝君竟是派他去洱海平水族之乱，凡界的差事已交由另一位仙官负责。
　　漩光那叫一个忧心，仙界一日，凡界十天，紫藤迟迟等不回他，还不知急成什么样？
　　然而他无法抗旨，只能寄望于尽快平定战乱。待他取得战功，仙帝定会论功行赏，届时他可趁机道明他与凡间女子成亲之事，请求帝君宽恕。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漩光自知罪无可恕，哪怕他事先并不知情，也不为自己开脱，只求帝君饶过紫藤。
　　仙帝自是不允，于是漩光宁愿除仙籍、剔仙骨、废修为、永世镇守凡界，以此来换紫藤活命的机会。
　　漩光之所作所为令仙帝大失所望又怒不可遏，然而天族颜面不可失，仙帝权衡之后，最终决定饶紫藤一命，前提是漩光必须当着众仙家的面指认那花妖设计勾引于他，再发誓从今往后不得与那花妖再有任何瓜葛。
　　事已至此，别无它法，漩光只得含泪认命。
　　数日后，紫藤被处以十道天雷加身之刑，而后废去修为贬到下界。
　　修为尽失的紫藤无法维持人形，变成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无论走到哪都被人喊打喊杀，为了腹中胎儿，她只得东躲西藏苟且偷生。
　　如此过了数年，紫藤母女二人终是被一群村民抓住，紫藤的幼女当场就被人活活打死了，紫藤则被绑在村口的柱子上示众，日头暴晒、风吹雨淋，整整十日。
　　就在村民准备一把火烧死紫藤时，一名男子突然出现。
　　那男子戴着银质面具，武艺高强，普通村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四下逃散。
　　男子带走紫藤，将她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山谷中，为她疗伤，悉心照料。
　　然而失去孩子的紫藤心如死灰，几度轻生，却皆被男子及时制止。
　　求死不成的紫藤哭着求男子：“让我死吧，求求你，让我死吧……”
　　男子问她：“你当真甘心这么死去吗？负你的人、伤害你的人，难道你不恨吗？不想报仇吗？”
　　怎会不恨？她恨漩光绝情，负她一片真情；她恨世人无义，非但欺辱她，还活活打死她孩儿！她好恨好恨！她何尝不想报仇？她想杀了漩光！她想杀光所有欺她辱她的仇人！她想灭了整个天族！
　　可是她修为尽失，自保都成问题，谈何报仇雪恨？
　　男子说修为可以重修，活着才有希望，死则无异于成全了她的仇人。
　　仇恨使紫藤振作起来，养好伤后，开始重新修形。可她妖丹受损，凡间灵气稀薄，想要恢复修为谈何容易，更遑论杀上仙界。
　　好在那男子找来各种天材地宝助她修复妖丹，又教她法术，她的修为总算一点点恢复。
　　她也曾问过那男子是何身份为何救她，男子却说他很快就会离去，萍水相逢后会无期，姓名不足为道，恩情不足挂齿。
　　紫藤只当恩人有何难言之隐，于是不再过问。
　　果不其然，她伤势彻底恢复之后，男子不告而别。
　　等了数月，始终不见恩人回来，紫藤也离开了那个山谷……
　　故事讲到这里戛然而止。
　　绿俏听的津津有味，正猜想那男子是何身份，不料小姐无缘无故住嘴了，就跟说书先生吊人胃口似的。
　　生怕小姐突然冒出一句“欲知后事且听下回分解”，绿俏赶紧发问：“那个神秘男子是漩光将军对不对？仙帝不允许漩光与紫藤再有瓜葛，故而漩光隐瞒身份？”
　　叶颜点点头，“不错，正是漩光将军。”她满上酒一口干了，这才继续讲故事。
　　原来，紫藤被贬下凡界之后，漩光一直暗中找寻紫藤，救下紫藤后才得知彼时紫藤已有身孕，而他连自己的孩儿都未能见上一面。漩光痛心不已，更觉没脸见紫藤，再加上仙帝之令，因此漩光始终戴着面具不表明身份。
　　漩光心知不明真相的紫藤必定恨极了他这个负心汉，为了让紫藤振作起来不再轻生，于是说出那样一番话。为了让紫藤有自保之力，又四处搜寻天材地宝助紫藤修复妖丹、教她法术。
　　其实漩光并未离开紫藤，他自知长伴紫藤很可能会害了她，所以等到紫藤伤势彻底复原，他假装不告而别，实则三天两头悄悄去谷中看望紫藤。
　　可惜紫藤对此一无所知，紫藤离开山谷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漩光寻了数年，觉得大抵天意如此，他与紫藤注定无缘……
　　讲到这里，叶颜端起酒杯，瞧着有些怅然若失。
　　“后来呢？”绿俏迫不及待追问。
　　“后来啊……”叶颜抿了口酒，勾起一抹讥笑，“后来紫藤找到漩光，把他给杀了。”
　　“啊！”绿俏发出惊呼。
　　“紫藤成了为祸人世的妖魔，被大批天兵天将围剿，直至她形神俱灭之日都不知晓有个人一直深爱着她，曾为她放弃一切、倾尽所有。”
　　绿俏无比惋惜：“漩光将军对紫藤那么好，我还以为紫藤最终能被漩光的真爱打动，怨散恨消呢。”
　　“好吗？”叶颜脸上的讥讽之色愈加明显，“作为听众，当然会觉得漩光对紫藤爱得真切，不惜牺牲自我，他们二人不过是被天规阻挠才落得个凄惨结局。但若设身处地试想一下，你还会这么想吗？”
　　“紫藤的后半生岂是一个‘惨’字能概括的，她被夫君抛弃见死不救，还诬陷她勾引仙官，她救治过的世人反过来辱她、折磨她、活活打死她的孩子、欲将她烧死……”叶颜长叹一声，“紫藤不知天规，漩光却清楚仙凡有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可不就是造孽吗？”
　　“漩光隐瞒身份在先，不辞而别在后，这是导致误会的源头。”
　　“漩光救下紫藤，出于愧疚始终不曾道出实情，反而为了让紫藤活下去鼓励她复仇，进一步促使紫藤黑化。”
　　“紫藤因爱生恨，最终堕为妖魔，概因漩光的善意隐瞒！”话音未落，叶颜画风陡然一变，手指扣了扣桌面，既严肃又语重心长地总结，“所以，这个故事是在告诉我们，千万不要把什么事都藏在心底，要及时沟通，否则很容易造成误会，酿成惨案！”
　　绿俏：？？？
　　小侯爷莫名感觉叶颜很可能是在影射他。
　　顾长卿则比小侯爷自信多了，他十分确定小姑娘在影射他。
　　至于趴在桌上的景行，真假不知，反正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绿俏怀着对圆满爱情的憧憬，不料听来个有情人不能成眷属的结局，别提有多失望，央着小姐再讲一个故事。
　　紫藤和漩光的故事是叶颜煞费苦心编的，这会儿她懒得再动脑子，于是又讲了个牛郎织女的故事。
　　因为她突然想起今天是七月七，不过这世界也没有七夕情人节这一说。
　　听完牛郎织女的故事，绿俏忍不住哭了，抹着眼泪控诉：“小姐，你讲的故事结局怎么都如此凄惨？”
　　就见她家小姐举着酒杯摇头晃脑地说道：“你不要过于在意结局嘛，曲折离奇的过程、跌宕起伏的情节也很重要的！为何这种爱情故事可以流传百世？正因每个故事里的男女之情都是经过岁月的烹炒煎煮，辅以最残酷的折磨，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去粕除糟将它熬成浓郁的汤汁，才成为令人津津乐道的千古佳话。”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像在说炒菜？绿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小姐明显是喝醉了吧？
　　眼见小姐又要倒酒，尽职尽责的绿俏终于想起制止：“小姐小姐，可不能再喝了！”
　　讲故事时酒不知不觉下肚，叶颜早喝飘了，一把挥开绿俏的手，不悦地皱起眉：“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懂不懂？故事不好听吗？那我给你来一首老李的《将进酒》！”
　　叶大才女一手酒壶一手酒杯，晃晃悠悠站起身，一脚踏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嚎：“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顾长卿无奈扶额，眼角余光瞥见景行的肩几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
　　生怕叶颜一个不稳栽倒，小侯爷赶紧起身扶住人。
　　可惜叶颜并不领情，推搡开身边碍事的家伙，不满地拿酒杯敲桌子，接着嚎：“嗨起来！Come on！Everybody一起嗨啊！”
　　这下连绿俏都绷不住了，憋笑憋得辛苦极了，暗暗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小姐知道她喝醉时是个什么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