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狗咬吕洞宾 ...
-
下了马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青翠碧绿的海洋,一直延绵至远处的山脚下,风刷过稻田,推涛作浪,波澜壮阔。
放眼望去,碧空如洗,淡云如烟,秀山连绵层峦叠翠。
脚下是黄土夯实的道路,直直通往一片广阔的湖泊,湖水碧绿宛如翡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粼粼波光。
岸边绿柳垂髫随风轻曳,有几棵大树下拴着小木舟。
湖上横着一条长长的青石桥,桥的另一端连着农庄。
农庄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白墙青瓦,错落有致,几家屋顶之上已有袅娜炊烟升起,随风轻盈舒展又缥缈淡去。
如此恬淡美景,让人恍若置身画境之中。
“行冲薄薄轻轻雾,看放重重迭迭山。碧穗炊烟当树直,绿纹溪水趁桥湾。”叶颜侧头望向孟瑾年,莞尔一笑,“我很喜欢这里。”
“你喜欢就好。”小侯爷笑望着叶颜,眸中柔波流转,“不过,在我眼中,再美的风光,也不及你三分。”
向来夸起自己毫不自惭的叶颜脸上忽尔一热,下意识错开孟瑾年的视线,回头招呼景行和绿俏。
几人慢慢悠悠往庄子里走去,车夫赶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叶颜边走边问。
“私人农庄,并未取名。”小侯爷回到,“不如你来取个名儿?”
让她来取名,这“私人”是谁不言而喻。
叶颜自不会客气,欣然应下。
“不如就叫碧穗庄吧?碧绿的碧,稻穗的穗。”她以征询的口吻说道。
“碧穗庄,与‘避祟’谐音,寓意好又十分应景,真真是个好名!”小侯爷捧起心上人来不遗余力,说是奉承也不为过。
不过那句应景倒提醒了叶颜,她摇摇头:“可是到了秋冬时节就没有这番景象了,容我再想想吧。”
“好,你慢慢想。”顿了顿,小侯爷打趣到,“多想几个,别的庄子也没取名。”
一听这话,叶颜哼笑一声,没好气地说:“避暑山庄,呼啸山庄,金银山庄,使劲庄,特别庄!小侯爷觉得这些如何?”
“哈哈,都好,都好。不过,这些庄子可都是聘礼。”小侯爷好心提醒。
“啥?”叶颜立即改口,“刚刚那些都不算!”
小侯爷和景行忍俊不禁,就连绿俏都没忍住发出扑哧一声。
“都不许笑!”面子挂不住的叶颜故意端出大小姐架子。
这种时候,景行怎么可能忍得住:“叶小姐学富五车、才思敏捷,我等钦佩都来不及,岂有取笑之理?”
“庄里鱼塘养的是鲈鱼,阿颜想怎么个吃法?”善解人意的小侯爷赶紧岔开话题。
“当然是清蒸了,鲈鱼蒸起来最美味。”提起吃的,叶颜顿时来了精神,又有些惋惜,“可惜你们这儿没有蒸鱼豉油。”
“那是何物?”小侯爷问。
“我家乡才有的一种调味料。鲈鱼蒸好之后加些蒸鱼豉油,撒点葱丝,再淋上一勺滚油,那叫一个香!”
说话间,几人沿着青石板铺就的道路来到一座气派的门楼前,大门两边有一对差不多三尺高的抱鼓石。
踏上垂带踏跺,走进大门,迎面是一堵照壁墙,墙上开有枫叶形空窗,院中景象可窥一隅。
左拐进去是风雨连廊,一直连着堂屋走廊,廊外是前院。
院子的地面是由方正平整的青石板铺就,院中有个长方形景观池,碧绿莲叶静静漂浮在水面之上,几朵莲花开得正艳。
南面院墙下是数尺宽的草圃,草圃上有好一大片凌霄花,攀了整整小半个围墙,大朵大朵橙红的凌霄花开得如火如荼,另有几株芍药和一些不知名的花卉,东南院角有一丛细竹。
西南角还有棵丈许高的紫玉兰树,应是被人护理得当,时至七月竟又开了一茬。
玉兰树旁放有石桌凳,石桌旁背对连廊站着个一袭青衫、身形修长的男子,右手提笔,正仰头望着玉兰花,石桌上放有笔墨纸砚,无疑是在作画。
那熟悉的背影令叶颜顿住脚步,笑意迅速敛去,扭过头剜了孟瑾年一眼:这样真的有意思吗?
应是听到有人进了院子,树下的男子转过身来,对上叶颜的视线,眸光柔了几分,唇角轻扬,而后望向小侯爷,温声打招呼:“你们来了。”又冲景行略一颔首。
小侯爷松开牵着叶颜的手,随口找了个理由:“我先去后厨看看。”说完不等叶颜有所表示,叫上景行和绿俏一起走了。
叶颜磨了磨牙,迟疑片刻,抬脚往院里走。
在石凳上坐下,面容沉静,教人难辨喜怒。
顾长卿却十分清楚,小姑娘定然已在心里骂骂咧咧了。
他将手中毛笔搁在笔托上,在叶颜对面坐下。
“此事是我的主意。”
“呵,族兄好大的本事,竟能驱使堂堂小侯爷为你所用。”叶颜一开口就是嘲,“哦,差点忘了,莫说小侯爷,就连圣上也奉你为座上宾呢!”
这种阴阳怪调的嘲言讽语,顾长卿自叶颜口中听过不知几何,早已司空见惯,又岂会往心里去。
何况他得罪人在先,小姑娘有气在所难免。
“你接连两回被人掳走,危机尚未解除,我受小侯爷之托,不得以为之,望你莫怪。”顾长卿好言软语解释。
叶颜又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自由受限难免有些不悦,尤其那个人还是在她看来独断专行的顾长卿。
不过顾长卿既已道歉,她理应大度揭过此事,否则就显得小肚鸡肠了。
而且,叶颜也没那个心劲儿同顾长卿“对账”。
“什么叫危机尚未解除?”这才是叶颜当下最关心的。
顾长卿面带忧虑说道:“雪公子虽愿放你回叶府,但他能否劝阻得了其他族人,犹未可知。”
叶颜顿时嗷起来:“方外谷干嘛非要把我带回去啊?!”
依她之见,方外谷的人全都有那个大病:被害妄想症!
这都过去一百多年了,谁还会认可古家的正统地位?古家人以为自己是古帝亦或顾长卿,还是有千军万马,值得哪个皇帝忌惮?非要认定世人会对他们赶尽杀绝的话,大不了别提自己是古帝后人,天下姓古的又不止他们一家!
——这该死的优越感哟!
叶颜扶额直摇头,满腹槽点都无力吐了。
结果顾长卿误以为她在担惊受怕,连忙出言宽慰:“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只须让方外谷明白,你是我要护之人,他们定会有所忌惮,所以……”他略一停顿,“你暂且做做样子配合一下。”
“怎么配合?”叶颜问。
“你我偶尔见上一面,保护你的暗卫也不能撤,以防万一。”
“偶尔见上一面……”叶颜斜睨着顾长卿,脸上带着明显的讥笑。
“正常见面那种!”顾长卿生怕这素来胆大妄为的姑娘语出惊人,赶紧解释,“如今日这般,有小侯爷在场!”
“哦?”叶颜装模作样环顾一周,疑惑地眨眨眼,“小侯爷呢?”
“……咳,小侯爷去厨房了。”
“呵!”一个两个,当她是什么?
顾长卿:“……”
这姑娘越发不好糊弄了,心智成妖了都!
好半晌,小姑娘终于松口。
“行吧。”
语气听起来有些勉强,但怨气似乎消散不少,顾长卿对这个结果已经相当知足,起码她不再排斥天眼阁的庇护。
目的达成,顾长卿不再言语,提笔继续作画。
过了一会儿,叶颜倏尔开口:“你让小侯爷带我来此有何目的?”
笔势一顿,顾长卿下意识抬眼望向叶颜,片刻后才道:“不急,过两日再说。”
只见小姑娘扯了扯嘴角,再次面露讥笑。
“你要是不这样说,我还不急。”
“是怕说出来影响我的心情吧?”
然而他根本来不及开口,小姑娘话头一转:“你那个小妾呢,怎么不带出来一起玩?”
顾长卿默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无奈地道:“阿颜,你当真要气死我才罢休?”
叶颜也有点尴尬:“我这不是好奇嘛……”是真的好奇,这回绝对没有要气死顾长卿的意思。
“不必好奇,你见过的。”
“我见过?”
“翠熹山庄斗舞大会上夺魁的那个女子。”
“哦~~”
她这一声拖得老长,让人琢磨不清其中意味,顾长卿也不想去琢磨,左右只会平添苦恼。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小侯爷自屋里走出,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玉兰树下,一个专注作画,一个手托下颚专注看人作画。
令他嫉妒又羡慕,既想过去,又不忍打扰。
最终,对顾长卿的同情占了上风,小侯爷生生止步原地。
罢了,暂且让一让顾长卿好了。
转念一想,不免自嘲:阿颜心悦之人本就是顾长卿,何需我来让他?
心绪一波三折,起伏不定,小侯爷终是不自觉叹出声。
顾长卿听觉何其敏锐,直起身抬头望向小侯爷,叶颜也顺着顾长卿的视线瞧见了站在大门口眉心纠成一团、魂不守舍的小侯爷。
见孟瑾年不开心,叶颜立马开心起来,谁让这家伙自找苦吃呢?
她端起一副娇羞的模样,掐着嗓子开口:“长卿啊~~”
顾长卿手一抖,纸上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墨痕。
睨向正冲他挤弄笑脸的小姑娘,无奈搁下笔。
“不打紧,不打紧的……你在这画只鸟,尾巴长长的那种。”使完坏的某姑娘略感心虚,随口出个主意,急急站起身,“你慢慢画,我出去转转。”匆匆丢下一句,提起裙摆就溜。
顺手扯走了孟瑾年。因为她不但需要个向导,还想同孟瑾年“对个账”。
一踏出大门,叶颜当即撒手,可她还来不及开口,孟瑾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一扯,将她咚在了抱鼓石上。
“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很显然,小侯爷又醋精上身了。
叶颜从善如流,说叫就叫:“孟瑾年。”
小侯爷盯着一脸无辜的某姑娘,磨了磨后槽牙,蓦地低头,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叶颜的唇,带着警告意味说道:“不对,两个字!”
“哼,狗子!”一言不合就咬人,不是狗子是什么?
小侯爷气笑了,若非地点不合适,他势必要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为了满足恶趣味而常常使坏的小姑娘!
“我是狗子,那你这个狗子的未婚妻是什么?”
叶颜歪着脑袋想了一下,说:“吕洞宾?”
“……那是什么?”小侯爷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词儿,也想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天界的神仙呀!我的家乡有句歇后语,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个世界的神话传说中并没有八仙过海中的八仙,自然也就没有这句歇后语,但其意简单明了。
而且,从某姑娘口中说出的“家乡话”,几乎全是坏话——她就是仗着人听不懂!
小侯爷冷哼道:“你的‘好心’就是把我气死改嫁他人吧?”
叶颜反唇相讥:“不是你把我托付给‘他人’的吗?”
“我那是托他照应你,不是让你托付终身!”
“嗯,起初他大概也是想托你照应我,结果就把我的终身托付给了你。”
“他是他,我是我,境遇不同,怎可相提并论!”
“我还以为你搞不清状况呢,原来你清楚呀?”
“我——”小侯爷并非无言以对,只是突然意识到,任他说什么好话,恐怕叶颜都会故意曲解,且可劲儿造。
何为“不识好人心”,这才是吧?绝对是吧!
那他何必一味服软退让呢?
然而,小侯爷完全没意识到,当他生出这个念头时,他的理智已经掉进醋缸快淹死了。
“我容你和他单独相处,是为了让你俩解开误会,不是让你盯着他瞧!更不是让你对他抛媚眼撒娇!”小侯爷开始话不经脑了,而且嗓门也不自觉提了起来。
“我乐意!”叶颜自不甘示弱,以压过孟瑾年的音量怼回去,“谁让他长得比你好看呢!”这还没结婚呢,就开始凶她了?还说什么“代代惧内”?
“好,很好,好得很!”小侯爷后退几步,把门口让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看他去吧!”
叶颜也气笑了,她满心欢喜而来,结果呢?根本不是特地带她来玩!
还“解开误会”?“解开误会”之后呢?一次又一次为她和顾长卿制造见面的机会?
认清现实吧,别再自以为是了!无论天眼阁阁主还是小侯爷,都是干大事的大人物,女人于这种位高权重的人而言,哪有事业来的重要?用得着她的时候,连哄带骗!用不着她的时候,推来搡去!
越想越来气,叶颜铆足劲推了孟瑾年一把,紧接着又踹了一脚,“行!我这就看他去!”
小侯爷只是说气话而已,怎么可能任由自己未婚妻去看别的男人。
直接把人拦腰抱起,快步走进门。
这回总算不怕有人瞧见了,小侯爷把人贴墙放下地,捉住叶颜胡乱挥舞的双手,倾身重重吻上她的唇。
这张小嘴讲不出他想听的话,那就没必要说话了!
一墙之隔而已,门口的争执自是被院中的顾长卿听得一清二楚,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劝个架,门口忽然没动静了。
顾长卿终是不放心,搁笔起身。
才走了一小段路,就在照壁墙的空窗里瞥见人影。
胸口不可抑止地钝痛起来,像有一把尖锥用力扎进心脏。
他没有挪脚,一瞬不瞬望着那处,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不亲眼看着,如何死心?
不对,他为何要死心呢?
只要把她偷偷放在心里,不让任何人发现就行,不是吗?
就这样痛着吧。
这是他欠她的。
顾长卿垂下眼眸,转身离开。
正被孟瑾年壁咚强吻的叶颜此时已然气消,心底还生出种隐秘的快意。
她深刻反思之后,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倾向,竟然十分乐见孟瑾年吃醋。
像在进行求证一样,借以此证明孟瑾年有多在意她。
看他气急败坏,看他恼羞成怒,看他理智尽失——呵呵,好过瘾啊!
咳,真变态!
她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一边好整以暇欣赏孟瑾年脸上的表情。
于是小侯爷啃得更凶狠了。
早上在马车里亲嘴时她可不是这反应,结果一见顾长卿魂儿都丢了,这样还跑神呢!
以往亲嘴时她都闭着眼,现在改瞪他了!
醋精上身的小侯爷较着股劲儿,势要将这负心女亲到回应他为止,结果一个没收住力,反把人惹毛了,一口咬下来,他的嘴唇都差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