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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孰是孰非 造化弄人, ...

  •   翌日,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小侯爷便来到汀兰院将叶颜叫了起来,随即又吩咐绿俏去为小姐收拾几套利于出行的换洗衣物,说是要去的地方较远,会住上几日。
      绿俏不敢做主,去请示夫人。
      其实昨晚小侯爷与叶太傅就已商量好了,叶夫人细细叮嘱了绿俏一番,总之千万不能让小侯爷对小姐有越矩行为。
      上了马车,叶颜仍处于迷迷糊糊将醒未醒的状态。
      小侯爷取出个软垫放自己腿上给她做枕头,一手揽住她肩,温声道:“路程较远,你可以接着睡,到地方我再叫醒你。”
      躺下不大会,叶颜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直到车轮压过一块大石头将她晃醒。
      小侯爷扶她坐起身,摘下挂在车厢板上的水壶递给她,又从箱屉里取出糕点。
      这服务别提多周到,叶颜都想反手给他个五星好评了。
      咬了一口香甜的桂花栗粉酥,她挑开车窗竹帘一角往外看。
      “不是说去试喜服吗,怎么来了荒郊野外?”
      “带你去乡下住两天。”
      城里的孩子乍一听去乡下玩都会心生好奇,叶颜瞬间精神抖擞:“乡下有小溪吗,小溪里有泥鳅螃蟹吗?”
      “有,不过泥鳅还是稻田里比较多。”
      “那有稻田吗?”
      乡下哪会没有稻田?
      这样的叶颜就像个懵懂好奇的小孩子,令小侯爷忍俊不禁,言语间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哄孩子的语气。
      “当然有稻田,还有一大片荷塘,到时可以去摘莲蓬和水栗子,还可以去划船。”
      “还要多久才到?”叶颜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差不多半个时辰吧。”
      那就是一个小时!
      “要不我再睡会?”坐马车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活受罪!
      “好。”孟瑾年语含宠溺。
      “算了,白天睡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晚上睡不着的话,我们可以去夜钓。”
      “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你都给我说说呗。”叶颜越发来了兴致,“我生在城里长在城里,旅游顶多去那些古镇、度假区,那些地方没有一点乡间原始气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种太偏离真实的农村生活原貌了,农村人哪有兴致悠然采菊赏南山嘛。‘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这些才是真实的农耕生活写照啊!”说着说着,叶颜又生出些感慨了。
      小侯爷原本还觉得叶颜懵懂无知,只图新鲜“好玩儿”,不曾想她竟有这种心境。
      “你不是生在城里长在城里吗,怎么对农耕生活似乎有所了解?”否则何以生出这等感慨?
      “我儿时在山里住过一段时日,也算体验过山村生活吧。”叶颜解释,“不过,我家乡的农村生活跟你们这的肯定区别大了!”
      现代农业科技发达,普遍机械化,古代则是靠纯人力;而且现代瓜果粮食等都是经过科学家改良培育的,打破了季节限制,产量也有大幅度提高。
      可想而知,古代的农村人有多不容易。
      知道归知道,却无力改变什么,叶颜也就随口那么一感慨,并没有放在心上。
      人生在世,哪个没点苦与累,佛祖都普度不了众生,何况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当然了,在意的亲朋好友,她会竭尽所能爱护;对于陌生的苦难者,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也会伸出援手。
      这就是叶颜,虽重情重义,但不会一味充当无私无畏的好人。
      她没有顾长卿那么高尚的节操,不会大肆捐钱造福百姓、散尽家财救济灾民;但当她猜到顾长卿的钱都拿去救灾时,会暂时抛开个人情绪、个人利益,想方设法帮顾长卿挣钱。
      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她有牺牲自我的觉悟。
      当然了,这种情况不包括眼见一群歹徒闯进客栈袭击杀害官兵而冲上去阻止或帮忙,无谓的牺牲不叫打击犯罪,而是逞勇犯傻。
      但若事先知道她可以帮助景行剿灭犯罪组织、解救受害女子,她会自愿配合景行。
      所以,哪怕她明知孟瑾年十分介意她和顾长卿往来,哪怕顾长卿有意和她划清界限,哪怕景行一再劝阻,她依旧坚持己见。
      她不可能对顾长卿置之不理,也不可能对宣王的罪行视而不见。
      又和孟瑾年闲扯了几句,叶颜假装不经意想起:“对了,我昨晚和你提的事,你问过长公主了吗?”
      果然,孟瑾年脸上的笑意显而易见的淡了下去,很快消散干净。
      酸涩感犹如倾倒进水里的浓墨,很快扩散开来,弥漫心湖,小侯爷难以自抑地想:因为事关顾长卿,她才如此急切吧?我同她分别月余,她怎么不问问我这一个月是如何过来的?我对她牵肠挂肚,可她满心满眼只有顾长卿?究竟何时,我要如何做,她才能回过头来看我一眼?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开解过自己了:我比顾长卿幸运,我该知足的,别再奢求太多,该多体谅阿颜,毕竟我还有足够多的时日,搞不好哪一日她就爱上我了呢……
      可是,真的好难,好难。
      任他再努力自我开解、尽力忽略,可每听叶颜提起与顾长卿有关的事,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会被叶颜轻易瓦解,摧毁。
      多么苍白无力的事实,避无可避。
      “怎么了?”叶颜装傻充愣,“你还没问么?还是长公主不愿说?”
      她大概能猜到孟瑾年的心思,哪怕他醋精上身耍性子闹脾气不理人她都可以理解,也不介意多哄哄他,谁让她理亏呢?
      但孟瑾年并没有,他似乎很快调整过来。
      “嗯,你猜得不错,宣王与秦素确实有过一段私情。”
      “还真有啊?!”其实叶颜心里也没谱,结果毫无根据的猜想竟成真了,她多少有些吃惊。
      宣王和秦素有一腿,那六皇子……
      六皇子说他一直在调查其生母的真正死因和秦家的贪墨案,那么多年一无所获,恰在此时查到宣王……只是巧合吗?
      “到底怎么一回事?”叶颜不自觉流露出急切的神态,因为事情很可能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这让小侯爷又是一阵无语。
      不过他很快又想开了。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来日方长,他就不信拿不下叶颜。
      大不了他脸皮再厚一点,再热情一点,时时黏着她,事事宠着她……等成了亲有了孩子,她多少会收收心吧……
      想到这里,小侯爷耳根有些微热,连忙拉回放飞的思绪。
      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开口:“此事说来话长……”
      “哎呀,你长话短说嘛~~”叶颜拉起孟瑾年的手摇了摇,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在对小男友撒娇。
      这只是叶颜一个无意间的举动,然而落在小侯爷眼里,意味大不相同。
      他见过叶颜古灵精怪的样子,见过叶颜认真严肃的样子,见过叶颜伤心难过的样子……可叶颜撒娇的样子,他还是头一回见,而且撒娇的对象竟是他?
      委实有些不可思议。
      此时,小侯爷想起叶颜那句“现在放心上了”。
      难道她……
      哪怕他不敢置信,甚至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可是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正拉着他的手,嗓音软软的冲他撒娇,还冲他笑靥如花……
      突然就很想亲她。
      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小侯爷已经揽住叶颜的腰,将人勾进怀里,缓缓低下头。
      然而,即将四唇相贴之际,小侯爷陡然惊醒,怔住了。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顾长卿啊!
      意识到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切实际的想法须臾散了个干净。
      紧接着,小侯爷暗暗唾弃自己的自私与卑劣:明知她心有他属,明知她不情不愿,我却仗着她未婚夫的身份这样对她,一次又一次,这等行径,太过下作无耻!
      小侯爷陷入深深的自责懊悔之中,都忘了松开怀里的人,还维持着要亲不亲的姿势。
      再接着,小侯爷开始纠结:难不成我和阿颜成亲之后还要保持君子之礼?一日得不到阿颜的心,就要维持现状?这与守活寡有何异?
      想到这里,小侯爷只觉前路渺茫,人生无望……
      就在这时,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小侯爷发懵,一时反应不过来。
      直到腰被叶颜的双臂圈住,小侯爷心尖猛地一颤,简直欣喜若狂。
      这是她第一次有所回应,还是主动的!
      天大的惊喜砸下来,小侯爷被砸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云里雾里。
      所有的事物都在离他远去,最终消失在虚无里,他的眼前只剩一个人。
      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失控,孟瑾年难以自抑,双臂不自觉持续收紧,力度大到像要把人揉进身体里,融为一体。
      他急切而又贪婪地掠夺,仿佛要抢光叶颜口中的氧气。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绵长的吻终于结束。
      孟瑾年依依不舍地在叶颜唇上啄吻几下,手臂松开少许。
      垂眸看着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的叶颜,小侯爷乐了,莫名有点成就感,还有点心痒,很想继续“欺负”她。
      对上叶颜,小侯爷就没占过上风,眼下形势逆转,尽管只是稍有逆转,小侯爷也觉得说不出的舒畅。
      不过他没敢得寸进尺。
      因为他很清楚,叶颜的主动顶多只能代表她暂时不会终结这段关系,并不意味她已经对他动心。
      所以他很快冷静下来。
      好歹相处这么久了,他对叶颜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叶颜不同于绝大多数人,婚姻在常人心目中是“终身大事”,可对于叶颜来说,似乎可有可无,甚至可以拿来当作“偿资”或“筹码”。
      所以,她可以为了偿人情债(或许还有其他盘算)嫁给他,可以不拒绝他这个未婚夫的亲近,她的想法或许是:反正迟早的事,早晚没啥区别。
      这回算是利用了他,她自然也要有所补偿,她这人向来如此,讲究公平公正,不愿让谁占便宜,也不愿亏欠谁。
      当然了,这些并不意味她不自爱自重,而是她的处世行为准则、看待事情的角度、衡量某些事物价值的标准与常人有异。
      正因了解叶颜,确信叶颜不会介意他的亲近,所以他才会利用叶颜的“不介意”,一次又一次占她便宜,所以他对自己的评价是自私卑劣下作无耻,而非禽兽不如。
      而叶颜显然也了解他,确信他不会介意被她利用,所以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机。
      或许在她看来,他们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的关系吧?
      她是对的,他的确不介意,哪怕这样“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一辈子。
      但他又是介意的,因为叶颜对他无意,而他对叶颜有情。
      有情就会生出贪念。
      “阿颜,你再这么抱着我不撒手,我会以为你还没吸够阳气。”小侯爷倏尔开口。
      一听这话,叶颜赶紧撒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坐在了孟瑾年大腿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活像被按了暂停键。
      就连脑子都僵住了。
      小侯爷故作无奈一叹:“好吧。”
      叶颜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被孟瑾年捧起。
      等她反应过来,孟瑾年的唇已经贴上她的。
      叶颜:!!!
      可恶!居然又被嫩草啃了!
      没错,叶颜觉得她就是那只被嫩草啃了的老牛。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想,这回她特别…特别……
      说不清什么感受,反正就感觉在…在占孟瑾年的便宜!
      又感觉自己被孟瑾年占了便宜!
      又感觉他俩在干坏事!
      年下恋什么的果然……
      还是说不清,就有种犯罪感。
      不想见人了,没脸见!
      小侯爷却十分乐见叶颜羞恼,索性抱着她多啃了几口。
      原本只想逗逗叶颜,可亲着亲着就不对劲了。
      由于开着小差,这回叶颜没有意乱情迷,对男人的生理变化有清晰感知,一边暗叹年轻小伙血气方刚,一边不动声色挪开身子。
      结果年轻小伙又把她往回按。
      叶颜开始翻白眼:小侯爷你一个身为古代人的含蓄呢?
      拜托,这是马车里!
      忍无可忍啊!
      一把推开孟瑾年,叶颜利落翻身坐到一旁,端正姿态,努力摆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赶紧转移孟瑾年的注意力:“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双手还悬在半空的小侯爷先是一阵茫然,再是一阵沉默,然后蹙起眉,最后调整了一下坐姿。
      “好。”声音带着点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又是一阵沉默。
      叶颜没催促,低着头抿唇窃笑:活该,憋死你!
      过了一会儿,孟瑾年推开车窗,叶颜差点笑出声来。
      “阿颜……”孟瑾年欲言又止。
      “……嗯。”叶颜情绪把控到位,声音听起来很淡。
      这样一来,小侯爷临到嘴边的话又问不出口了。
      不得不说,小侯爷察言观色的能力十分优秀,叶颜仅仅释放出一点点“讯号”就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若非如此,刚才他不至于失了以往的分寸。
      他原想委婉的问一下: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嗯,他不认为叶颜变心了,只是跟他相处久了,也开始有点喜欢他了,仅此而已。
      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叶颜淡漠的表现劝退了。
      “赶紧说事!”叶颜催促。
      小侯爷瞪叶颜:果然还是顾长卿比较重要。
      叶大师掐指一算:嗯,欲求不满而已,不是什么大毛病。
      “赶紧的,说啊!”
      “告诉你可以,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不会私自行动!”小侯爷神情无比严肃。
      “嗯嗯,我保证,绝对不会私自行动!”叶颜举手作发誓状。
      “不能对我有所隐瞒!”
      “没问题!”
      “亲我一下。”
      这就很让人猝不及防了,叶颜差点没忍住给孟瑾年一个大逼兜子。
      “呵,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了染坊。”
      “我不要颜色,我要阿颜。”小侯爷嬉皮笑脸。
      “哼!”幼稚!
      “就一下,保证不多亲。”
      “滚滚滚!”叶颜开始踹人。
      小侯爷摁住叶颜的腿,叶颜改用拳头抡人,小侯爷改捉她的手,却又防不住她的脚,只好起身把人咚在车壁上。
      结果这姑娘还有招数——动口!
      “嘶……”小侯爷条件反射龇牙,却没制止。
      其实不怎么疼。
      “阿颜,我皮糙肉厚,还隔着两层衣裳,完全没感觉啊。”
      咬着孟瑾年肩头的叶颜:“……”
      “要不你换个地方咬,比如我的嘴巴。”
      下一刻,叶颜果断松口。
      果断亲了孟瑾年一下。
      “好了。”叶颜麻木脸。暗叹谈恋爱果然会让人智商直线下降,堂堂小侯爷居然幼稚到这程度,而理性如她居然也乐于陪小男友玩这种“游戏”。
      小侯爷心里美滋滋,放开叶颜之前还亲了她一口:“这是回礼。”
      眼见再闹下去叶颜真要发毛了,小侯爷不待她催促,赶紧说起正事。
      彼时,圣上还是屈居太子之下的三皇子,宣王还是八皇子宴承宣,长公主还是待字闺中的大公主,贵妃秦素还是秦府千金小姐,秦赫璋还是户部从二品的侍郎。
      当年的秦素可是齐云第一大美人,才情绝佳,温柔没架子,想要求娶她的男子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大公主与秦素是闺中密友,那几年京中十分盛行打马球,二人常常结伴去马场。
      宴承宣与秦素虽早已见过,但两人对对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一个是貌美端庄的千金小姐,一个是不思进取的纨绔皇子。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两个人,见了面只是点个头行个礼,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正是一次男女混合马球赛使得宴承宣与秦素通过大公主这层关系逐渐熟识起来。
      相熟之后,两人逐渐发现对方并非如自己所见和以为的那样,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秦素冰雪聪明,善解人意,偶尔有点小调皮,骨子里还有种韧劲。
      能成为长公主闺蜜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六皇子更加出人意料,城府自不用说,才能完全不逊于诸位皇子,最难得的,他丝毫不为权势所诱,亦不贪恋红尘美色,当得上“高洁”二字。
      相互欣赏的两人很快成为好友,又逐渐互生情愫,期间长公主没少帮忙牵桥搭线,后来又为这两人打掩护。
      不久之后,秦赫璋意外撞破此事,极力反对女儿与八皇子来往,还直接将秦素禁足家中。
      此时崇焕太子已薨,本就违豫卧榻的皇帝病情加重,储君之位空悬,众皇子正各展手段竭尽所能争夺储君之位,唯独八皇子置身事外,整日吃喝玩乐,又无实权傍身,故而秦赫璋很是瞧不上八皇子。
      秦素却对宴承宣情根深种,见不着心上人,她茶饭不思,度日如年,宴承宣亦是如此。
      最终,他俩在大公主的帮助下私奔了!
      宴承宣绝非贪图享乐之人,那只是生在皇家的他为了自保有意为之,皇位有适合的人去坐,江山无需他去守,何况他自出生就遭他父皇厌恶,他母妃苦苦哀求都求不来皇上为他赐名,所以他可以为了秦素放弃一切;秦素亦非贪慕虚荣之人,她早到了该议亲的年纪,父亲却迟迟不给她定亲,她明白,父亲是在待价而沽,所以她也可以为了宴承宣放弃一切。
      就这样,两人放弃一切,在长公主的帮助下逃离了盛京,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小镇,隐姓埋名定居了。
      很快他俩就成亲了。
      可惜好景不长。
      皇帝垂危,话都说不了了,三皇子宴崇德直接成了新皇。
      新皇登基之后,立即有官员恳请皇上重办婚礼,美名其曰“冲喜”,顺便纳几个妃嫔。
      因为所有人心知肚明,太上皇随时可能驾崩,太上皇一旦驾崩,皇帝也要守孝,许多大臣都迫不及待把女儿送进宫呢!
      侧妃名单中,秦素赫然在列。
      宴崇德暗恋秦素已久,可彼时他大权未握,父皇为他赐婚,他不得不从,所以不曾对秦素表露心迹。
      其实宴崇德还是皇子时私底下找过秦赫璋打商量,但秦赫璋直言断不会让女儿给人做小,皇子也不行。
      秦赫璋野心勃勃,凭他女儿的容貌与才情,区区皇子侧妃的位分他可瞧不上,何况圣上对三皇子又不冷不热的,八皇子那种废物就更不用考虑了。
      结果那不孝女竟跟八皇子私奔了!
      这可真是鸡飞蛋打,秦赫璋悔不当初,早知如此,还不如答应三皇子,总好过家门蒙羞。
      秦素私奔后,秦赫章压根没派人去寻,权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只对外称秦素抱恙去乡下别庄静养了。
      哪承想,昔日不为他看好的三皇子坐上了那个位置,还直接册封他的女儿为贵妃!
      这个已经被他放弃的女儿突然变得金贵了,成为他仕途上的一块踏脚石。反之,他若道出实情,秦家门风有辱不说,他的仕途不仅止步于此,还极有可能就此断送。
      为了尽快找到女儿,秦赫章斥巨资聘了大批人马。
      很快找到了宴承宣和秦素,宴承宣寡不敌众,秦素被带走了。
      秦赫璋先是对女儿好言相劝,劝不成就逼迫。
      秦素为了不连累家人和爱人,只得答应进宫,含泪与宴承宣割发断情。
      长公主对秦素与宴承宣的过往一清二楚,秦家接到圣旨后迟迟没个动静,她心知秦赫章定然已派人去寻秦素,然而她无力阻止,只能祈祷秦素千万别被人找到。
      可没多久秦素就来找她了,说明一切,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又将宴承宣抬出来晓以利害。
      长公主权衡再三,最终答应帮忙隐瞒,要求秦素发下毒誓,从此和宴承宣断得干干净净,不得再有任何牵扯。
      秦素入宫后深得圣宠,很快便有了身孕。
      而宴承宣本该去封地的,可他放不下秦素,又心灰意冷,于是发下此生绝不娶妻生子的重誓,换来留京的机会。
      这个结果虽不尽人意,但时间总会淡化一切,彼时长公主是这么想的。
      次年,秦素顺利诞下皇子。
      彼时长公主也已成亲,听闻秦素诞下皇子,起初很是高兴,第二日便携礼入宫贺喜。
      走到熹微宫外,恰好听见几名宫女聚在一起议论淑贵妃难产如何凶险,圣上如何着急,由此可见,圣上有多钟情淑贵妃。
      长公主当即过去问话,宫女回淑贵妃不慎滑倒动了胎气,以至早产了。
      比预产期提早一个多月!
      长公主只觉头皮发麻,浑身冰冷。
      皇帝纳妃无需办婚礼,颁道册封圣旨,发放象征品阶的服饰,然后直接抬进宫即可,故而秦素回京不过两日就进宫了。
      这还是秦赫章以秦素尚未康复为由争取了一段时日,要不然秦素早该进宫了。
      如今秦素诞下个早产儿,那孩子的生父……
      长公主几乎是冲进秦素的寝殿,只见皇上正抱着小皇子给秦素瞧,两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这是她头一回见三皇兄笑得如此开怀,叫她如何开这个口?
      回家后,长公主忧心如惔,日夜难安。
      越思忖,越觉得不该问,不该说。
      因为此事一旦爆出,牵连甚广,八皇兄自不必说,三皇兄定然心伤,秦素也是她极为在意的人,还有那个孩子,秦家……
      随着时间的推移,长公主见秦素似乎真的已经放下过往,一直谨守誓言,尽可能与宣王保持距离;在皇上跟前,秦素脸上的笑容日渐多起来。
      于是长公主彻底断了向皇兄禀明实情的念头。
      直至圣上有意立六皇子为太子。
      此时的秦赫章早已成为相国,他的野心和贪欲也已暴露,结党营私,以各种名目受贿。
      一年下来,相国府大宴小宴无数,接到请帖的官员不赴宴无妨,礼必须到,否则就给小鞋穿。
      弹劾秦赫章?无凭无证。相府势大,许多事情不必秦赫章亲自动手,自有人帮他做。
      朝中早生怨言,却无人敢出头,谁让淑贵妃最得圣宠呢?就连皇后在淑贵妃跟前都要礼让三分!
      不过圣上一提立六皇子为太子,朝中大半官员都忍不下去了,齐齐跪地反对,恳求皇上三思。
      皇后又不是没生出皇子,嫡长皇子又不是不堪大用,凭什么就轮到才七岁的六皇子了?秦相的气焰都嚣张到直冲云霄了,再立六皇子为太子,届时齐云是不是要变成秦家的天下了?
      齐皇见有如此多官员反对,面上虽有些挂不住,却并未一意孤行,只道暂搁再议。
      此时立储为时过早,圣上又提得过于突然,令人不得不怀疑圣上是不是听了谁的怂恿。
      官员们立即去查,果不其然,是秦党中人!
      若说眼下还有谁能劝得动圣上,非信远侯莫属。
      几位大臣一合计,趁夜去了信远侯府,齐齐跪地恳请侯爷劝劝圣上。
      不知是为了表达内心对秦赫章的愤慨,还是事出紧急激动的,几位大臣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远远路过客厅的长公主隐约听见有人提起六皇子,赶紧走到近前侧耳倾听,这才知晓朝局已经发展到这等地步。
      待几位大臣走后,长公主立刻将秦素与宣王有过私情以及秦素早产的事通通告诉信远侯。
      信远侯听完直说长公主糊涂,倘若打一开始便将此事禀明圣上,以圣上的宽仁,定会成全秦素与宣王,也就没有如今的“秦害”了。
      面对夫君的指责,长公主哭得好不伤心,可又知道夫君所言确实在理,她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长公主第二日就进宫了,先是道出秦赫章的野心,劝皇上不可立六皇子为太子。
      齐皇自不可能听取妇人之见,还斥责长公主不该插手朝政。
      无奈之下,长公主只得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齐皇当即命人将当年为秦素验身的几个嬷嬷抓起来审问,几人供认不讳,她们皆是被秦赫璋以家人性命要挟不得已为之。
      这种事对于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对于皇帝来说更是欺君大罪!
      齐皇一怒之下直接让郑内使将那几个老奴带走处死。
      紧接着传秦素到御书房问话。
      躲在书桌底的小孟瑾年听了全程,所以他十分笃定地对宴殊辞说秦素犯的是死罪,不管有没有行刺一事,都是死罪。
      秦素死后,秦家自然也迅速倒台,赐死的赐死,流放的流放,六皇子宴殊辞则被关进了冷宫。
      一夕之间,宴殊辞由最受圣宠的皇子成了最令人厌恶的罪妇之子,人人可欺。
      虽说宣王同样犯了欺君之罪,但圣上并未治宣王的罪,提都不曾提。
      听完始末,叶颜推测宣王十有八九至今都不知道他和秦素的过往早已被圣上获悉,因为圣上有心赦免宣王的欺君之罪,自是不提为好。
      可这样一来,误会就大了去了——圣上为了扳倒势大的秦家,硬是给秦素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
      要知道,按照律法正常流程,秦素欲加害圣上,哪怕是死罪,圣上也不该直接抹人脖子,而是交由廷尉府审过之后再定罪处死。
      这个世界没宗人府这种专门针对皇家刑事案件的机构,皇家或官员或重大如宁家灭门的案件一律由廷尉府管。
      秦素这么不明不白死了,再加上之前的夺妻之恨,难怪宣王要黑化。
      被冤枉的圣上简直比窦娥还冤啊!最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人而死,这个男人是亲兄弟他杀不得,结果他亲兄弟反过来怨恨他甚至想取他性命!
      那三人,孰是孰非,谁亏欠了谁,实难分说个清楚明白。
      秦素的善良与欺瞒,圣上的强娶与宽仁,宴承宣的痴情与狠毒,谁没有过错?谁又不可怜呢?
      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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