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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多听八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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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负伤的消息很快传回京中,宣王不待下属汇报完情况,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去,砸了人还不够,冲上去一脚将人踹翻,前所未有的失态。
“本王叮嘱过你们多少回,不许伤小侯爷!不许伤小侯爷!那是本王的亲外甥!本王嫡亲的妹妹只剩这么一个孩子了!”
等主子撒过气,匍匐在地的男人才哆哆嗦嗦开口:“王爷,卑职以项上人头起誓,这绝非卑职下的令!此事涉及宫中那位,定是那位派出的杀手,冒充咱们的人,纵然事情败露,也查不到他头上。”
“那个老匹夫!若非看在他还有点用……”宣王冷哼一声,眼中浮现森冷杀意,“去告诉那个老匹夫,本王的外甥若有个好歹,本王不介意撕破他的脸!还有,只须销毁证据即可,切莫伤到小侯爷!”
男人领命告退,心里直犯愁,既要销毁证据,又不能伤到小侯爷,这可真是铁铸的算盘——拨拉不开!
另一边,刺客全军覆没的讯息也已送达“渔翁”之手。
钧泽表示十分惋惜,建议公子增派人手,孟瑾年已是强弩之末,机不可失。
他家公子一如既往波澜不惊,脸上不见丝毫情绪,淡声道:“不必了,经此一事,孟瑾年必然有所怀疑,况且有暗营的人在。”
“奇了怪了,顾长卿与孟瑾年是情敌,这对情敌应该打起来才对,怎么顾长卿反倒护着孟瑾年呢?”钧泽眉心纠成一团,脑门上大写的疑惑,“死一个小侯爷而已,引发不了大乱吧?”
话音未落,莫离一边叫着一边冲进屋,“公子,大事不妙!大事不妙!”活像天要塌了一样。
“又来了。”钧泽翻个白眼,十分鄙视这个时不时大惊小怪一下的杞人。
“女煞神来信了!”莫离把信往书桌上一拍,“公子,这里不安全,咱们赶紧换个住处吧!”
“一封信而已,又不是人来了,至于把你吓成这样?”钧泽对此理解不能,虽说他也有点怵那母老虎,但莫离这闻之色变的程度委实过于夸张。
那是因为钧泽没有在寒冬深夜被扒到只剩一条遮羞裤挂在集市口的牌坊上吹冷风的悲惨经历,不然他铁定跟莫离一样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莫离至今都不敢说出自己的悲惨经历,因为女煞神威胁过他,如果他把这事说出去,就在青天白日把他扒光吊城楼上去!
娇客在莫离心目中无疑是头号恐怖分子,“女煞神”这个外号正是他取的。
他家公子一如既往的淡定,照旧懒得看信,让莫离念来听听。
莫离连念信都不敢,把信往钧泽手里一塞:“还是你念吧。”
钧泽展开信扫了一眼,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憋住笑,朗声读起来:“狗男人,你是我费九牛二虎之力从江里捞上来的,你这条命合该属于我,哪怕你已正式封王,哪怕你如今的职权比我大,你也该对我言听计从,限你一个月内滚回来,否则休怪我心狠手辣大开杀戒。顺便提个醒,圣后已遣大批人马前往齐云,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念完信,钧泽调侃他家公子:“咱们还要轻举妄动吗?”
果不其然,他家公子照旧是那四个字:“不用理会。”
素来谨小慎微的莫离不敢大意,赶紧劝谏:“我觉得这回不是恐吓,搞不好女煞神真的会大开杀戒,把圣后的人通通弄死。咱们还是别轻举妄动,最好立即回去!”
“娇客还常常扬言要把咱家公子剁碎喂狗呢!”钧泽不以为然,“还有什么开膛看看公子有没有心肺、敲开公子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打断公子的狗腿以免公子再出去作死等等等等,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啧啧!”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女煞神恨不得拿铁链把公子拴起来,公子却不经女煞神同意偷偷溜走,女煞神不大发雷霆才怪!”
二人你来我往辩个没完,无意间又把他们家公子的黑历史翻地一样犁了一通。
好在他们家公子与常人不同,只要底线不被触及,无论多难听的恶言詈辞,一概无感。
炎炎七月,烈日当空,把整座瑜城变成个大烤炉,以至白日街市里的人流量急剧减少。
所幸古代也有“空调”,叶颜来到瑜城才发现,这边多数房屋之下有深井,内有管道与活水连接,井口直径约摸十几厘米,上有石盖,掀开井盖,井下阵阵凉意往外输送,从而起到一定的降温效果。
不得不说,古人在造房子这方面比现代人还要考究,大到整体风水布局,小到屋内装饰摆设,皆有其深意,且讲究实用性。
和笙楼亦是如此,非但地下有多个深井,大堂之内还环绕活水渠道,三座小拱桥供人通行。
左侧有个景观池,池里并非假山,而是一架小水车,咿咿呀呀转个不停,意寓“转财、转运、转风水,时来运转”。
屋顶悬有多把巨大苇扇,由人力拉动,送来阵阵凉风,妥妥的古代版中央空调。
正因如此,炎炎夏日,和笙楼成了最受权贵们喜爱的消暑场所之一。
和笙楼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茶楼,消费贼贵的那种。消费累计到一定数额,可获赠和笙楼特制玉牌一枚,持玉牌者可享有一定特权,譬如拥有最高档次的专属雅间,可以指定任意说书先生专门为你服务、消费打折等,与现代高级娱乐会所里的贵宾制相差无几。
此间茶楼原属宁家,不过真正的老板是宣王,但宣王不能让人发现他和宁家的关系,所以宁家产业理所当然尽归宁修远名下,这便让假冒宁修远的顾长卿捡了个大便宜,因为齐皇也不要,执意充当报酬赠与顾长卿。
齐皇倒不是为了讨好顾长卿,而是略有心虚、略有歉意——自家外甥抢了顾长卿的心上人,顾长卿非但不计较,还帮忙出谋划策,齐皇感激之余难免有点小心虚,心虚之下难免略有歉意,不施以补偿,委实难安。
顾长卿接手宁家产业后,将宁家商号里所有的管事和伙计尽数替换成了他的人。
整整一个月,叶颜日日下午来和笙楼,因为和笙楼里既凉快又有故事听还有吃有喝,最关键的是不用付钱!
不过叶颜来和笙楼的起因是顾长卿禁了她的足,并非完全禁足,有些地方她可以去,信远侯府以及顾长卿的所有商铺。
叶颜尝试过“越狱”,可惜每次都被天眼阁的人及时发现并架回汀兰院;也曾强烈抗议,天眼阁的人一概装聋作哑;当她扬言要把顾长卿的产业败光,天眼阁的人说公子有言在先,公子的家产便是姑娘的家产,姑娘如何处置自己的家产,公子没有任何意见。
此言太过荒谬,叶颜压根不信,顾长卿那个无良奸商、铁公鸡、周扒皮,从前只会坑她、剥削她、压榨她,哪来的脸大放厥辞?想继续坑她、剥削她、压榨她还差不多!
绝不可能再给那个奸商打工,从今往后,她要当顾长卿的“上帝”!
贵宾制是吧?可以指定说书先生是吧?行啊,她先充个高级VIP,再指定顾长卿为她服务!
结果天眼阁的人坚决不收会费,还以“公子不在京中”这种烂借口搪塞她,害她重拳出击打进棉花团,一口郁气卡在嗓子眼,既吐不出,也咽不下,十分憋屈。
屈服是不可能屈服的,败光顾长卿的家产这种事叶颜干不出来,白吃白喝白拿则毫无心理负担,谁让顾长卿是她的便宜族兄呢?
于是,小侯爷出远差的这段日子,无所事事的叶颜除了在汀兰院的小厨房里打磨厨艺、隔三差五去侯府陪长公主唠嗑、三不五时去顾长卿的店铺扫荡一通,日日下午都来和笙楼蹭吃蹭喝蹭听。
玩物丧志一个月,叶颜恍惚了,竟觉这样的生活挺舒适惬意,不妨继续玩物丧志。
直到某一日,六皇子携礼造访。
以防叶太傅逮着自己滔滔不绝训话,宴殊辞特地带了个挡箭牌——他儿子。
六皇子有一子,名宴洵,六岁。
小人儿生的粉雕玉琢,煞是可爱,还很自来熟,一见到叶颜立即撒开小短腿扑过去唤漂亮姐姐,而后扭头对他爹道:“父亲,孩儿要娶这位漂亮姐姐。”
原本笑不拢嘴的叶颜顿时垮了脸,捏了捏小娃娃软绵Q弹的小脸蛋,认真纠正:“你父亲与我是平辈,你该唤我姑姑。还有,姑姑已经有未婚夫了。”
阿洵不懂什么是未婚夫,从善如流改口:“漂亮姑姑,你愿意嫁给阿洵吗?”又抬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堆礼盒,“阿洵有带聘礼来哦。”
那是六皇子带来的谢礼。
狠狠剜了一眼杵在一旁偷笑的六皇子,见他毫无家长该有的自觉,叶颜忍无可忍:“你来之前对孩子说了什么?”
“没什么呀。”六皇子一脸无辜,含糊其辞,“我临出门时被小家伙撞个正着,他便缠上我了,我说他该上课了,他一直吵吵,我只好带他过来了。”
“阿洵,告诉姑姑,出门之前,你父亲怎么对你说的。”叶颜才不信劣迹斑斑的六皇子,牵起阿洵的小手问。
阿洵仰头望向他爹,见他爹仰头望天,于是实话实说:“父亲说出门帮阿洵提亲,”他又抬手指了指那堆谢礼,“那是聘礼。”
若非小孩子在场,叶颜非拿戒尺抽宴老六不可,抽完再给这个不称职的家长好好上一顿思想教育课!
无法教育家长,叶颜只好对小孩循循善诱:“阿洵呀,有道是‘业精于勤荒于嬉’,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要用功学习才能把课业学好,如果贪玩或分心,会荒废课业的。只有把课业学好了,长大了才可以成为有出息的人才。姑姑最喜欢有出息的人才,阿洵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有出息的人,对不对?”
“嗯,阿洵一定用功学习。”小人儿先是煞有其事点着头认真保证,再一本正经“求婚”,“等阿洵长大了,成为有出息的人,姑姑再嫁给阿洵可好?”
这下叶老师彻底没辙了,大道理她有一箩筐,可这么小的孩子未必听得懂,哄小娃娃她又没经验。
六皇子终于乐够了,走过来把黏着漂亮姑姑的儿子拉开,正经严肃教育儿子:“这下你该懂了吧,不好好上课是娶不到媳妇儿的!”
叶颜被六皇子这无与伦比的总结能力打败了,十分怀疑这个老六是有意为之,照这么教下去,何愁养不出“小纨绔”?
其实六皇子未婚,不过六皇子拥有红粉知己无数,众所周知,还有个身世成谜的养子。
嗯,宴洵只是六皇子的养子。
估计圣上心知肚明,没有哪家千金愿意嫁给六皇子,故而迟迟没有为六皇子指婚。
群臣也心知肚明,六皇子八成要孤独终老了,故而无人探究阿洵的身世,也不敢细究,因为圣上业已认可这个孙儿。
六皇子的事在朝中向来是忌讳,而坊间那些天花乱坠的传闻,群臣不约而同选择无视,无论六皇子是好是坏,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弹劾多了反而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关于六皇子的“私生子”,坊间传闻无数,叶颜听过的已有不下十个版本,全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无稽之谈,有些不堪入耳。
无论六皇子有多荒唐,孩子是无辜的,这显然只是少数人的看法。
每每听到那些流言,叶颜总会生出无力感。
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性使得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情感体验和独特的思考方式,在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生活环境下,世人对道德、伦理、人生观的理解也会有所不同,这种多样性使得人们看待问题的角度也各不相同,从而也就有了解决问题的不同方式。
谣言把人性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展露无遗,谁也无力阻止它的传播,如若不然,怎会衍生出“野史”“秘闻”这类词汇。
加之六皇子暗地里做的事,叶颜真心为阿洵的将来担忧。
想劝六皇子收敛一些,又不知从何劝起、该不该劝,原因有二:一,短时间的接触,她难以判断宴殊辞对这个养子有没有感情,如果没什么感情,劝也无用;二,秦素真正的死因一日未明,六皇子便会一直查下去。
于是,近期玩物丧志到忘乎所以的叶颜不可避免地想起宣王与秦素或有私情,心思又活络起来。
翌日下午,叶颜照旧进了和笙楼的雅间,让伙计把楼里资历最老的说书先生叫来。
资历最老,口才未必最好,但八卦定然知道不少。
撰书先生笔下的英雄事迹、志怪趣谈、风流佳话大多是从民间搜罗来的素材,进行筛选、整合、编撰,终成一个个精妙绝伦扣人心弦的故事。
那些搜集素材的人相当于现代的娱媒记者、狗仔队,撰书先生相当于写手,说书先生则相当于媒体。
多听八卦,指不定可以从中收获有用的线索。
不多时,伙计领来一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身子、双手颤颤巍巍、眼皮都快抬不起的老头。
“老先生,您高寿啊?”叶颜下意识问了一嘴。
如此高龄还在养家糊口,属实不易啊!
“你说什么?”老先生一手拢在耳畔,“大点儿声。”
叶颜正欲凑近一些,老人家突然开口:“哦,老朽今年八十有六。”
得,反射弧还长!
“您这儿有没有当今圣上年轻时的风流韵事?”叶颜提高嗓门喊话。
老人家手一抖,连连摇头,“不能说,不敢说。”
“那您说说当今王爷的总成吧?”
“小姐想听哪位王爷的?”
“就京中这位吧,别的王爷我还没见过。”
“宣王啊……”老先生摸着胡须沉吟片刻,慢悠悠道,“宣王曾立下重誓,此生绝不娶妻生子——”
“老先生,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儿就不用说了,您说说宣王立誓前的风流韵事。”叶颜掏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桌子上,“若无风流韵事,讲点别的也行,比如宣王年轻时有什么喜好、常去哪些地方、有什么比较要好的朋友,这一两银子是赏钱。”
老先生扫了一眼银子,旋即耷拉下眼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捻着稀疏的胡须。
“人老了,记性差了,容老朽好好想想。”
“无妨,你慢慢想。”叶颜笑笑,目光自老头的手上移开,拿起一块糕点悠哉悠哉啃起来。
等叶颜啃完一块糕点,老头终于开口。
“宣王年轻时只爱吃喝玩乐,交好的全是些不务正业的公子哥儿,有官家的,也有商贾家的……”
“彼时京中盛兴打马球,宣王尤好此道,几乎日日流连马场。”
“不过马场里女子不多,故而宣王少有机会接触得到女子。”
“况且女眷有专属场地,场地入口有侍卫家仆把守,外男轻易不得入内。”
听到这里,叶颜心念一动,问:“那个马场建在何处?”
老先生慢慢悠悠道:“十多年前,马场内出过一起事故,赛事期间,有匹马突然狂性大发,非但撞伤数人,有位御史家的小公子还当场命丧马蹄之下,那个马场就被官府勒令关停了。”
叶颜顺着老头的话接下去:“然后那个荒废的马场被京中首富买去改建为歌舞坊,生意越做越大,规模越来越大,五年前改名为‘翠熹山庄’,是吗?”
老头捻胡须的手倏地一顿,最终点点头。
“熹微宫”,“翠熹山庄”,叶颜心道原来如此。
“那你知道当年常去那个马场打马球的有哪些官家小姐吗?”叶颜又问。
“女眷场地守卫较多,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老先生再次强调,“而官家小姐出行通常只坐马车,哪怕马车上有徽记,外人也无法得知马车里的是哪位小姐。”
“京中这位长公主常去吗?”叶颜问。
说来十分奇怪,古帝一生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正妻,哪怕一统天下当了皇帝,也不曾纳一个妃嫔美人,却把后宫位分罗列得详详细细,可公主和王的封号又不曾另定,这就导致后人无作业可抄,于是出现一大只有叶颜这个现代人知道的bug——公主和王居然没有封号!
这绝不可能是古帝疏忽所致或来不及交作业,侯、公、将军、郡主那些都另有封号,公主和王不该没有,可古帝偏就不交这份作业,实在匪夷所思。
平头百姓不可直呼权贵名字,没有封号,如何称呼?好办,这不还有排行嘛。
后来天下分为七国,还有那么多小国,你乍一提二公主或三王,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个,此时终于有个小国想到另册封号,别国纷纷效仿。
然后又出现一个奇怪现象,七大国好似较劲一样,谁也不肯先纡尊降贵向小国学习,于是七大国的公主和王至今都没有封号!
为了弘扬大国风范,各大国的公主王爷们纷纷表示无所谓,名字取来就是让人叫的,随便叫。
百姓们哪敢随便叫,起码不敢大庭广众随便叫。
真是乱七八糟,彼时叶颜听了直摇头,但又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齐云开国皇帝是个大老粗,宴皇室更不介意这些,越靠近京都的百姓反而越大胆,京中百姓提起八王一律直呼宣王,提起信远侯府里的长公主一律直呼静姝长公主,哪个公差敢训斥人,人就敢击鼓鸣冤!
叶颜自不好入乡随俗直呼准婆婆的名字,也忘了问长公主的排行,又从未听人提起,因为如今京中只有一位长公主,也只有京中这位长公主常被人挂在嘴边,一提长公主,大家首先想到的必定是京中这位长公主。
别的长公主各有封地,很少有公主嫁去夫家的,成亲之后各有封地,一如封王。
为了让人明白自己指的是哪位长公主,叶颜只好说“京中这位长公主”,因为哪怕公主嫁去夫家也不可称其为某夫人。
老先生沉吟良久,最终点点头。
得到需要的线索,叶颜起身就走,承诺给人的赏银也带走了。
她可不是忘了兑现承诺,而是学某奸商出尔反尔赖账。
叶颜离开和笙楼不久,她近期的动向就传进刚回京的顾长卿耳中。
顾长卿心道这小姑娘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都限制她的自由了,她竟还有路子打探消息,真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最终,顾长卿无奈摆摆手,“随她去吧,别让外人发现就行。”
丁胸有成竹打包票:“我给姑娘安排的说书先生无一不是自己人假扮的,断不可能走露消息。”
公子有多在意叶姑娘,天眼阁里人尽皆知,丁自是无比小心谨慎。
“公子,这都七月了。”丁委婉提醒公子。
顾长卿的身体状况原本只有他自己和阿月清楚,如今多了个小侯爷,阁里其他人依旧蒙在鼓里,还以为公子早有安排呢。
可姑娘与小侯爷的婚期越来越近,公子依旧气定闲情,天眼阁的人担忧又起。
“嗯,是该为她备嫁妆了。”公子点点头,理所应当的口吻。
“啊?”丁瞠目结舌好半晌,然后一拍脑门,“我明白了!公子是要将计就计,趁宣王举事之际,将宣王及其党羽一网打尽!”丁一脸敬佩,拱手称赞,“公子英明!”
英明的公子差点被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下属气吐血,果断赶人:“你还杵在这做什么,招呼客人去!”
“好嘞!”堂堂天干组高手扯下别在腰带上的抹布,麻溜地带上房门,下楼忙活去了。
将计就计是真,为叶颜准备嫁妆也是真的,顾长卿十分清楚,叶颜之所以提出常伴他身侧,不过是乍闻他的不幸遭遇,一时冲动而已。
如若他身强体健,顺势答应未尝不可,哪怕叶颜心里已有孟瑾年一席之地。
奈何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不忍痛割爱,又能如何?
万般不舍,也不该贪一己欢愉。
长痛不如短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