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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汀兰院小聚 ...

  •   翌日一早,叶颜一回城,皇城再现昨日奇观,各色信鸽几乎接连不断掠过高空,往哪个方向飞的都有,好一阵才消停,引发猜想无数。
      而引发这一奇观的叶颜同样陷入深思——
      原来古代真有飞鸽传书啊!
      这么多鸽子齐齐传书,看来京中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飞鸽传书多不保险,万一鸽子飞到半路被凶禽捕食,消息岂不是无法及时送达?万一鸽子中途歇翅遭人射杀,消息岂不是有走露的风险?
      哎,古代的通讯方式太落后了,还是现代好!
      在通讯便捷的现代,一般人根本不会特意去查具体如何训练鸽子送信、如何使用飞鸽传书,叶颜恰好在一般人之列,她看到电视剧里的古人用飞鸽传书时,只小小好奇了一下,并未细究。
      她能想到的风险,古人当然也考虑到了,所以放信鸽时通常不止一只,否则怎会造就这空中奇观?
      而重要情报都是经过加密的,很难破译,哪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把内容明晃晃写在纸条上。
      至关重要的情报或长途传讯则基本不会使用飞鸽传书,快马加鞭日跑夜赶,马和人一起玩“接力赛”。
      总之并没有叶颜想的那么不保险,古代只是科技落后,古人的智商又不低。

      有只短途信鸽很快抵达目的地,落在归巢处,乖乖任由主人取走信件,欢快地啄食它的“邮差费”,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这是一间普普通通的民舍,离城不过数里地,院中栽有一些最常见的植物,芭蕉树下有只母鸡领着一群小鸡仔来回踱步,前厅门外趴着一只明显处于退休期的老狗,懒洋洋眯着眼,只在人路过它身边时动动耳朵。
      “公子,探子亲眼目睹顾长卿送姑娘回了叶府,安然无恙,不过姑娘脸色不大好,到了叶府门外就叫顾长卿滚了。”
      这内容有够详尽,连人脸色好不好都写进情报了。
      良久,坐在书桌前的男子不带任何情绪说道:“孟瑾年明日启程去雍州,通知人寻个恰当时机,杀了吧。”
      钧泽暗道还是低估了公子,他原以为下一个遭殃的不是信远侯府就是宴皇室,结果公子直接一箭双雕!
      “公子英明,属下佩服之至无以言表,唯有亲自下厨为您——”
      “千万别!”莫离赶紧喝止钧泽,“你做的吃食狗都嫌弃!”
      “一回生二回熟,我多练练手,兴许有所进步呢?”
      “看你的话本去!”公子直接赶人了。
      “别呀!”钧泽反而趴到书桌上,“旧地重游,公子你定然触景伤怀、感触良多吧?我陪你唠唠嗑呗?”
      莫离直翻白眼:“得了吧你,明明是你这话痨想找人唠嗑,充什么贴心,教人欲呕。”
      公子按了按眉心,“你俩一起出去,别打搅我‘触景伤怀’。”
      这回钧泽没坚持,一把揽住莫离,不由分说往外带,边走边道:“彼时你不在,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咱公子是如何衣不解带食不下咽日夜守在小祖宗病榻前的……”
      身后倏尔传来“砰”一声门响,钧泽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道:“看吧,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你能活到现在,还没缺胳膊少腿断舌头,真是个天大的奇迹!”莫离第n次摇着头感叹。

      宁世子捡回叶府千金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开,又引发猜想无数。
      收到叶颜安全归来的消息,小侯爷即刻快马加鞭赶往叶府。
      匆匆赶到汀兰院,见景行抱着他的爱刀倚在院门口,习惯使然,小侯爷顺嘴嘲人:“你杵在门口做什么?礼宾员?不对,你这冷脸只适合当门神!”
      “防止某姑娘到处乱跑。”景行难得见的没怼人,或拔刀架人脖子上威胁人赶紧滚。
      小侯爷懒得搭理这马后炮,也不好多加责怪,毕竟昨日景行已经挨过他两记硬拳。
      走了几步,小侯爷又折回门口,压低音量问:“她有说什么吗?”
      “一回来就钻进厨房了,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你就没问问?”
      “问了。”
      “她怎么说?”
      “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小侯爷的拳头又硬了,很想把这贱兮兮的大舅哥打到嘴歪眼斜。
      不过终究没动手,叶颜都完好无损回来了,景行可不会再站着挨揍,搞不好还顺便把昨日那笔账连本带利讨回去。
      嘶——这么一想,景行很可能是有意挑衅,引我先出手,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揍我了。
      好个心思阴毒的大舅哥!
      自以为真相了的小侯爷果断走人。
      可没走几步再度折回门口,再度压低音量:“我昨晚说的事——”
      不等小侯爷讲完,景行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分得清利弊。”
      “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阿颜,尤其是姓顾的!”小侯爷依旧不大放心,郑重叮嘱。
      他俩昨日四处搜查大半天,夜里回来吵了一架——也不算吵架,而是小侯爷单方面数落景行,期间还忍不住动手了,景行不闪不避挨了小侯爷两拳,小侯爷才稍稍冷静。
      他心知自己也有疏忽,主意也不是景行出的,而且景行也是为了早日消除隐患才配合叶颜行事,怪只怪景行这回多少有点大意了,不能把责任全推给景行。
      冷静之后,两人开始商量对策。
      小侯爷先把渠家的详细情况说了,景行依旧认为雪公子另有来头,且渠家背靠大势力,根据是雪公子如此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定有倚仗,所以渠家要员必定知晓一些内情,官府渠道走不通,他们可以悄悄抓几个渠家要员拷问。
      小侯爷认为此举不妥,雪公子明目张胆把叶颜从翠熹山庄带走,可能并非贸然之举,而是有意为之,这相当于告诉叶府与信远侯府:人是我带走的,你们不怕叶府认领假千金一事闹到人尽皆知,尽管来渠家要人。
      虽说让叶颜进叶府是圣上发的话,可世人又不知情,心里有数的人也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
      此事一旦闹上台面,侯府便成了主谋,叶府便成了从犯。
      这可是欺君大罪!
      而当街掳人一事无凭无据,无法给渠家定罪。
      所以渠家动不得!
      暗着来也不行,渠家可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何况渠家极可能背靠某方大势力。
      此事远比他们预想中棘手,哪怕找到叶颜,也未必要得回人;哪怕暂时要回人,还有无穷后患。
      相比小侯爷,景行没那么多顾虑,既然侯府无法解决此事,他自己去找叶颜,找到人直接带离齐云,总之绝对不能任由雪公子把人带走。
      叶颜说雪公子的随从杀人灭口并非出自主子授意,谁知是真是假,景行断无可能拿叶颜的性命去赌。
      而且叶颜并不愿意随雪公子走,并主动提出引蛇出洞,岂不恰恰说明叶颜自知处境堪忧?
      景行这么一说,让小侯爷又想起那件陈年旧事,当年在西岭镇围追叶颜的有几伙人。
      掳走叶颜的并不一定是雪公子。
      听叶颜那意思,雪公子是她的兄长,既是兄长,大可直接登门叶府要人,实在没必要冒险当街掳人。
      深思熟虑之后,小侯爷决定把那个秘密告诉景行,让景行帮忙分析分析,说不定另有发现。
      不过,说出那个秘密之前,小侯爷先探了探景行的口风,问景行可曾问过叶颜的来历。
      景行察言观色的能力何其敏锐,瞬间察觉到小侯爷的意图,道:“我并非天眼阁阁主或侯门世子,只是普普通通一介草民,且不效忠任何势力,没必要打听阿颜的来历,也没必要担心阿颜别有居心。”
      “你这种又硬又冷的石疙瘩,我常常怀疑你根本没长心,为何独独对阿颜不同?”小侯爷一脸狐疑。
      “阿颜认我做兄长,我便把她当妹妹,就这么简单。”
      小侯爷压根不信,不过并未刨根问底,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说辞,道:“其实,我有一事一直瞒着阿颜。”
      等了许久,没等来景行追问,小侯爷先沉不住气了:“你这人怎么没点眼力见儿呢?你该问问我有什么事瞒着你的宝贝妹妹啊!”
      “我不问,你就不说了?”
      “你问了我才好说啊!那是阿颜的秘密,我不好主动泄密的!”
      景行嗤笑:“掩耳盗铃。”
      “我不管,你快问!”
      “行吧,你有什么事瞒着我的……妹妹。”景行实在说不出那两个字。
      小侯爷终于心安理得了。
      “我率兵剿匪一事你知道的吧?”
      “嗯,听阿颜说过,是你把她救出安乐寨的。”
      “其实我在剿匪之前见过阿颜,不过她似乎真的不记得这回事了,所以我认为她失忆是真,但只是失去部分记忆。”
      “然后呢?”景行生怕小侯爷又说他没眼力见,赶紧追问。
      “彼时阿颜男装打扮,孤身一人,自称走货郎,与我同住一间客栈,我曾怀疑阿颜是他国细作——”
      “等等,”景行打断小侯爷,“仅凭人女扮男装,你就怀疑人是他国细作,你有病吧!”
      “我有此怀疑,当然是有原因的!我可以顺利剿灭安乐寨,其实是有他国密探与我里应外合,这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连圣上都没说,所以你务必要保密!”
      景行一秒变脸:“你依旧怀疑阿颜是他国细作?”
      “我早就打消这一怀疑了,只是阿颜一口咬定她是齐云人,我一时难以确定,所以暂未对圣上禀明实情。后来阿颜住的客栈失火,害我以为阿颜已遭不测,直到我在临江偶遇阿颜,重查客栈失火案,这才得知那间客栈是在阿颜离开当夜失火的,且疑点重重,所以我不敢对任何人透露他国密探助我剿匪一事。”
      “他国密探为何助你剿匪?”
      “这个与阿颜的秘密无关,也不方便对你透露太多。”
      “行吧,那你拣能说的说。”
      “彼时我怀疑阿颜是他国细作,曾把她软禁在客栈,多次试探,她虽谎话连篇,却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面对不明人士的盘问,说谎也情有可原。但我实在疑虑难消,于是假意放她离开,再悄悄尾随,想看看她是不是真去渡口乘船离开、有没有接头人什么的,毕竟我当时正与他国密探打交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估计阿颜是被我吓坏了,连夜收拾东西退房走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景行想了想,结合小侯爷憋笑的模样,不确定地道:“她迷路了?”
      小侯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一阵才停。
      “没错,她迷路了!差点走进山!我见她坐在路边可怜兮兮抹眼泪,于心不忍,只好现身,把她领回客栈了。”
      “大概正是因为这件事,她对我略有改观,总算能心平气和跟我讲话了,之前不是威胁我要叫非礼,就是诬陷我贪图她的美色,她也不想想她那张脸都抹成锅底了,还贴了两撇不伦不类的八字胡,我简直不忍直视,哪生得出别样心思。”
      “我寻思着人不可能找个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路痴当细作,便打消了怀疑,真放她走了。”
      说到这里,小侯爷笑容一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郁。
      “不料没多久,我便撞见她在闹市中被三伙人围追。”
      “你如何断定那是三伙人?”景行问。
      “因为无论哪伙人逮着阿颜,立马遭到两伙人同时围堵。我动过现身援救的念头,不过阿颜见到我立即以唇语警告我别过去,我见那几伙人并无伤她的意图,便放弃了援救的打算,在旁静观其变。”
      “最终,阿颜撒出大把铜板碎银,引得群众疯抢,她趁乱逃走。那些人紧追不放,阿颜便一边撒钱一边跑,闹市里乱成一片。原本阿颜可以顺利脱身的,但是,人群骚乱,挤到一个站在河边的孩童,眼见那孩童即将落水,阿颜冲过去把那小孩推离岸边,结果她自己掉进了河里。”
      “我脑子里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多心善的一个姑娘,不能让她这么白白死了,于是想也不想跳下河了。等我把阿颜救上岸,那几伙人通通不见了,所以我猜测那些人全部认识我。”
      “嗯,这个可能性极大。”景行进行分析,“那些人胆敢光明正大在闹市里抢人,说明有所倚仗,或个个身手不凡,有把握逃脱,再不济是死士,哪怕被官府拿住,也不会透露只言片语。可你一现身,那些人毫不犹豫退走,说明十分忌惮你,你能让人忌惮的,无非是侯府世子这一身份。”
      “还有我麾下的信远军。”小侯爷进行补充,“那几伙人应该清楚我是率兵来剿匪的。”
      景行道:“由此可见,那些人必然互有关联,准确来说,是他们各自的主子互相认识,应该属于同一个国家,但彼此间立场不同。”末了景行下结论,“看来阿颜确实来历非凡。”
      小侯爷点点头,“阿颜那远超常人的智谋,小门小户可教不出。”
      “后来呢?”景行问。
      “把阿颜从河里救上来,我发现她还真是个小美人,并没有胡诌。”
      景行嗤笑:“见色起意。”
      “怎么可能,我那时对阿颜根本没有动任何心思!那小姑娘谎话连篇形迹可疑,又被几伙人同时围追,就算她不是他国细作,就算她与我住同一间客栈纯属凑巧,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对一个来历可疑的人动心。就算有一点点好感,也不至于想娶她为妻。”
      “后来呢?”景行懒得谈论这种毫无意义的话题。
      “我救了阿颜一命,阿颜对我的态度自是更好了,主动告诉我,她姓魏名朝颜,打算去临江码头坐船,我问她需不需要我派人送她一程,她说不需要我的庇护,我的庇护于她而言是负累,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至今都想不通。”
      景行拧着眉沉默良久,最终问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朝颜是哪两个字?”
      “朝颜花的朝颜呗,你不会连朝颜花都不知道吧?一听就是随口编的假名。”
      “我自是知道朝颜花,不过阿颜似乎不知道。”然后景行把叶颜将朝颜花叫成喇叭花那件事说了,末了道,“如果只是随口取个假名,人不大会用自己压根不认识的花,通常会下意识选个自己见过的花,或听得比较多的花名。如果是真名,理应了解一下自己名字的寓意。”
      小侯爷一拍大腿,“那岂不是说明阿颜当真失去了部分记忆!阿颜无意间提过她有兄长,我见那几伙人并无伤人的意图,曾怀疑阿颜是离家出走。上回追到蕲州,我便怀疑雪公子正是阿颜提过的兄长,因为我与阿颜是在芒山附近的西岭镇相识的,再听阿颜说雪公子待她如至亲,我便几乎完全确定了。如今阿颜不愿随雪公子走,岂不是证明我所猜不错,阿颜的的确确是出于某些苦衷离家出走的!”
      至于小侯爷曾怀疑叶颜并未失忆,否则不至于跟个陌生人走,后来叶颜给出了解释,是因为雪公子拿捏住她并非叶府千金这个把柄,她怕连累叶府与侯府;而雪公子的随从欲杀人灭口一事,叶颜一口咬定此事绝非出自雪公子授意,景行告诉小侯爷了,他们也找人求证过,雪公子确实是被打晕绑着送走的,于是小侯爷否决了叶颜并未失忆这一猜想。
      那么叶颜袒护雪公子的举动也就解释得通了,到底是自家兄长,哪怕闹过什么不愉快,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
      两人讨论到大半夜,始终理不出个头绪,也没想到有效的对策,决定先睡觉,不养精蓄锐不行,明日还要接着找人。
      结果第二天顾长卿把叶颜完好无损带回来了,这让小侯爷十分不爽。
      他昨日打听清楚了,叶颜被掳走不久,顾长卿就出城了,说明天眼阁的探子发现了叶颜的踪迹,顾长卿亲自出城救人去了。
      那么顾长卿凭什么不通知他?他才是阿颜的未婚夫好吧!
      小侯爷直奔厨房,厨房门扉紧闭,但没落栓,一推便开。
      只见叶颜正坐在小板凳上洗……
      小侯爷一头问号:这什么玩意儿?成了精的竹子?不然怎么长那么大个竹叶?
      “你来啦。”叶颜见是孟瑾年,赶紧起身,甩掉手上的水,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快步走到孟瑾年面前,“你旷职那事怎么样了?”
      “不打紧,只是罚了半年俸禄,暂时停职……”小侯爷顿了顿,“我明日要去雍州了。”
      “啊?”叶颜双目一下睁圆,“你被贬去雍州了?!”
      小侯爷不禁失笑:“怎么可能,圣上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去雍州检查防汛河渠而已,要不了多久便回来了。”
      “哦,出远差啊,还好还好。”叶颜拍拍受惊的小心脏。
      “这些叶子是?”小侯爷也是有好奇心的。
      “箬叶,箬竹的叶子,我特地托人进山摘的,拿来包粽子。”严谨的叶老师认真解释,“粽子是我家乡的一种吃食,主料是糯米,辅料可以按各人喜好加,比如肉类、咸蛋黄、笋干、红枣等,可以做甜咸两种口味。”
      “等我包好了,给你——哎呀,你明天就要走了!”叶颜垮下小脸,旋即又重绽笑容,“没事儿,等你回来我再给你包。”
      小侯爷“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叶颜只当孟瑾年仍心有余悸,牵起他的双手安慰到:“我这不是好好的,别愁眉苦脸了,而且雪公子再也不会带我走了。”
      “那你和雪公子是……”
      “其实雪公子是我的三哥,亲的那种。”这回叶颜没想隐瞒。
      早上离开悠然居时,便宜哥哥对她好一通叮咛,别到处乱跑,要乖乖听长卿兄的话,照顾好自己等等等等,末了说回谷处理完一些事再来看她。
      如果便宜哥哥常常来看她,必然瞒不过小侯爷,不如尽早坦白。
      “三哥……”小侯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一时又想不起来,“那你岂不是渠城渠家人?”
      叶颜:???这话怎么接啊?便宜哥哥没说他还有这层背景啊!
      “哈哈,应该…可能…大概是……吧?哈哈。”叶颜笑得好不尴尬。
      此时小侯爷终于想到哪不对劲——雪公子明明是渠家五公子!
      看来景行所料不错,雪公子确实另有来头。
      小侯爷多贴心,以免叶颜穿帮,赶紧将渠家的情况详细告知,叶颜听得表情一再转变,堪称精彩纷呈。
      身份证果然是个好东西!
      这些古人也太胡来了,假身份一个比一个多,搞得她频频崩人设!
      “你只是一缕元神附在这身躯里,不清楚这些再正常不过。”小侯爷忍俊不禁。
      “啊对!”虽说是大实话,可为什么总感觉心虚呢?
      还有,孟瑾年的眼神也太……
      下一秒,她的预感果然应验,孟瑾年噙着不怀好意的笑突然凑近。
      “距离上回吸阳气已有一个多月,阿颜你饿不饿?
      听听,听听,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你才饿——唔!”
      捧着心上人的脸好一番唇齿厮磨,小侯爷积攒一天一夜的忧思终于消散不少。
      胸腔里有股子酸意却愈发浓烈,他捏住叶颜的下颚,以警告的眼神定定凝视着她,沉声问:“顾长卿如何找到你的?”
      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叶颜心里苦不堪言,一边打量孟瑾年的表情一边正经严肃胡说八道:“我这身体的原主叫若华,雪公子是若华的三哥,可我只是一缕元神附在这身体里,不认识雪公子再正常不过。可雪公子不知道呀,还以为他妹妹失忆了,担心妹妹受人蒙骗,这才把我带走,雪公子没有恶意的。”
      “至于雪公子的随从踢你那一脚,并非出自雪公子授意,那个越俎代庖的随从已经被雪公子处死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追究了,毕竟雪公子是若华的亲哥。”
      “哦,还有那什么渠家,你也别去为难人家,渠家人压根不知道这些事。”
      “我问顾长卿如何找到你的,你扯一大堆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小侯爷没耐性再听这撒谎精胡扯。
      “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宽心嘛。”
      “我看你倒像为人开脱罪责。”
      “我借用了若华的身体,为若华的家人讲几句好话求个情,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再不济,权当交‘房租’了。”
      “什么交房租?”小侯爷一时没想明白。
      “我这缕元神借用人的身体,不交点寄宿费,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小侯爷:“……”
      “咱俩都快成亲了,你这个未婚夫替我承担部分债务,不过分吧?”
      此言甚是无理,于小侯爷却无比受用,他巴不得将全副身家以及他自个儿通通打包送给叶颜,这样他和叶颜就密不可分了。
      不过小侯爷没表现出来,“勉为其难”地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本世子便高抬贵手一回,下不为例。说说顾长卿怎么找到你的,何时找到你的,怎么把你从雪公子那要回来的。”
      “雪公子只是担心他的宝贝妹妹受人蒙骗,我把这误会解释清楚,他自然就安心了。我再撒个娇,他自然就放我回来了。我在回城途中偶遇顾长卿,顾长卿就顺便稍了我一程。”说完赶紧捂住嘴,生怕孟瑾年又胡来。
      “是吗?”小侯爷冷笑着问。
      “是的是的。”叶颜连连点头。
      “那还真是巧呢。”小侯爷开始磨牙。
      “哈哈,确实巧……”叶颜心知孟瑾年压根不信,始终捂着嘴,戒备地盯着他。
      “呵!”巧到跟姓顾的在城外相处了一夜吧!
      如果叶颜实话实说,小侯爷顶多醋一醋,不至于气恼。
      可叶颜明显撒谎了!
      心里没鬼,何必遮遮掩掩?
      小侯爷要疯!小侯爷很想疯给叶颜看!
      奈何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没有疯的资格。
      况且此去雍州吉凶难料,万一……
      思及此,小侯爷暗暗叹息,到底没拆穿叶颜极不走心的谎言。
      “老何随我一道过来的,在前院大厅吃茶,去打个招呼吧。”
      “何副将也来了?那我去换身衣裳,你等等我。”
      打完仗,老何便回了军营,昨日收到叶颜被匪徒掳走的消息,唯恐小侯爷情急之下冲动行事,连夜快马加鞭赶回京。
      又得知小侯爷即将去雍州,老何忧虑更甚,提出随行,不过小侯爷没答应,让老何随行,难免引人生疑,他也不愿老何涉险。
      小侯爷收到叶颜归来的消息时,老何正在细细叮嘱小侯爷注意事项,于是一起过来了。
      叶颜穿戴整齐,随小侯爷去前院小坐了一会儿,邀请老何留在汀兰院用午膳。
      这是老何头一回来汀兰院,叶颜这个东道主自该好好招待一番,正儿八经将客人请到客厅吃茶。
      由于叶颜要亲自下厨,只好托景行陪客,还对景行好一通叮嘱:不要冷着脸,更不要跟小侯爷斗嘴打架,别怠慢了客人。
      景行有些啼笑皆非:“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叶颜仔细一想,自己还真误会景行了,景行虽不苟言笑,但基本礼节还是有的,独独对小侯爷……哎,一言难尽。
      整整忙了一上午,叶颜做了满满一桌菜。
      临开席,门房仆役领着顾长卿和一个年轻男子进了汀兰院。
      小侯爷与老何竟都认识顾长卿带来的男子,礼数别提有多周到,一口一个“乐(yuè)神医”。
      于是又添了两副碗筷,小餐桌顿时显得有些挤,加上景行和小甲共有七个人呢。
      汀兰院无须讲究叶府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平日都是连带绿俏一起四人同桌用饭,不过今日有贵客在,绿俏哪敢造次,叶颜也无需绿俏在旁伺候,便让她吃饭去了。
      在场中人均知顾长卿的身份,顾长卿便直截了当对小侯爷道:“阿月是天眼阁的人,你去雍州带上他,对你有所帮助。”
      小侯爷面色一变,无声张了张唇,似有什么话差点冲口而出,又及时打住。
      他很快恢复常态,起身郑重其事对阿月俯身行了一礼:“那便有劳乐神医了。”语气无比诚恳。
      阿月忙起身回礼:“职责所在,小侯爷无须多礼。”
      紧接着,小侯爷又举杯向顾长卿致谢。
      叶颜啧啧称奇,这醋精之前提起顾长卿时还咬牙切齿,这会儿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这开阔的胸襟,这宽广的度量,几人能及?
      敬了一杯还不够,小侯爷又端起酒杯对顾长卿道:“这一杯,多谢公子救回阿颜。”
      敬了两杯还不够!
      “我此去雍州……”小侯爷深深望了叶颜一眼,扭过头,有些不大情愿地道,“阿颜便托你照应了。”
      这话让叶颜莫名有种被“托孤”的感觉,顿时心生不悦,劈手夺过孟瑾年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我四肢健全,可以照顾好自己,无须旁人操心!”
      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小侯爷不明所以,只觉叶颜这火气来得莫名其妙,顾长卿救了她,怎么反倒成了她的仇人似的?
      还不是因为昨夜顾长卿没能哄好叶颜,今早又对叶颜好一通说教:小侯爷对你无可挑剔,小侯爷为你历经诸多磨难,小侯爷值得你托付终身,你莫要辜负小侯爷,正值多事之秋,你乖乖待在叶府,少外出云云。
      把叶颜气得连白眼都懒得翻了,连人都懒得怼了,恨不得拿箬叶把这便宜族兄裹成个大粽子投江喂鱼!恨不得学惠阳公主宣读断亲书与古家断绝关系!
      最终只憋出一个字:滚!
      顾长卿心知小姑娘正在气头上,只好默默滚了。
      哪知小姑娘恼怒至此,竟当众给他难堪。
      阿月真怕他家公子被气到吐血,忙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悄悄投入一粒药丸,将茶杯塞进公子手中。
      “公子,你四处奔波了一上午,茶都没喝上一口,先解解渴。”
      老何也赶紧打圆场:“叶小姐的厨艺堪称一绝,乐神医您快尝尝。”
      阿月配合着夹了筷糖醋里脊,细细品味一番,道:“这糖醋里脊色泽鲜艳,瞧着便让人食欲倍增,入口细腻柔滑,汤汁浓郁且酸甜适中,叶小姐这厨艺当得上人间一绝!”
      赞美之辞叶颜最爱听,心下松快不少,谦虚几句,招呼众人动筷。
      叶颜夹了两块糖醋里脊放在小甲碗里,又夹了些别的菜,末了摸摸他的头语含宠溺地道:“吃吧。”
      小甲还是没敢动筷,以请示的眼神望向公子,得到公子首肯,这才默默吃起来,进食速度比平常慢了许多。
      没办法,怕公子把他赶回营。
      宁世子纳妾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小甲很快听说了,当即冲去宣王府,骂公子“薄情郎”“负心汉”“朝三暮四”等。
      不消想,定是小甲陪叶颜去茶馆戏楼去得多了,学到不少奇奇怪怪的知识。
      顾长卿又假模假样训斥小甲几句,反倒把傻小子惹毛了,竟扬言要去砍了那个勾引公子的狐媚子,为姑娘报仇。
      误会最终解除了,小甲自那日起一直没敢去见公子,好怕公子把他赶回营。
      此时顾长卿终于明白小甲为何那么维护叶颜,就叶颜这么个宠人法,小甲不偏向叶颜才怪。
      这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男人嘛,几杯酒下肚,酒桌交情就建立起来了,谈古论今。
      叶颜插不上嘴,也不好插嘴,一心照顾“孩子”吃饭。
      散席之后,叶颜又将几人请到客厅喝茶。
      几壶茶喝过,竟无一人有告辞的意思,孟瑾年不走,叶颜丝毫不觉奇怪,顾长卿也赖着不走,就耐人寻味了。
      直到叶颜送去第四壶茶,顾长卿才叫住她,竟是让阿月为她请个平安脉。
      敢情顾长卿并非特意给孟瑾年送人来的?
      叶颜没拒绝,她倒想看看顾长卿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医者诊脉时都不喜闲杂人等在场,乐神医也不例外,将叶颜请到偏屋,一边把脉一边问了她几个问题,如平时有没有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心跳异常之类。
      叶颜学过临床医学,被这么一问,立即了然。
      “乐神医,我没有心疾,跑几条街都不在话下。”
      阿月自是诊出姑娘身体无恙,只不过公子说得煞有其事,他当然要慎重对待。
      把完脉,阿月细细叮嘱姑娘平日少喝凉茶,少食寒物,尤其是葵水那几日须多加注意云云。
      这种事叶颜本就比较注意,无须提醒,不过还是客气道了谢,又问阿月缘何以为她有心疾。
      阿月不便回答,让姑娘自己去问公子。
      两人回到客厅,顾长卿果然提出先行一步,带着阿月走了。
      一对情侣分别在即,老何自不好再留,当即起身告辞。
      景行也拉着小甲走了。
      屋里只剩二人,两相对望,久久无言。
      终是叶颜先开的口:“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孟瑾年张了张唇,最终只说出两个字:“珍重。”
      叶颜别过头,“你也是。”语气淡漠不少。
      她原以为孟瑾年会不一样,不料他与顾长卿半斤八两,一样可以将她托付给别的男人。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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