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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暗营 处处透着古 ...

  •   回到汀兰院,叶颜全身脱力一般呆坐在屋门口的台阶上。
      不多时,一人在她身边坐下,以手支颌,同样发起呆来。
      “你哪位啊?”叶颜缓缓回过神,望向唇红齿白的少年,一脸茫然。
      “公子不让我跟着他了。”少年答非所问,且神情沮丧,委屈得像要哭出来。
      叶颜:???
      “公子让我来保护你。”少年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顾……?”叶颜试探着问。
      见少年点头,她火冒三丈:“那你去跟你家公子说不想来我这。”她才不稀罕顾长卿的保护!
      小甲更加委屈了,又不懂人情世故,如实道:“我说了不想来呀,可公子说我的武功最好。”
      “笑话,我堂堂叶府千金,身边有的是侍卫保护,何须你家公子操这份闲心!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既已决定同我划清界限,就别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煞费苦心引她过去,原来并非要给她一个解释,而是为了同她划清界限!
      晕倒之前还拉着她求她别走,醒来之后却让她忘记临江的过往,将他视作陌路人!
      现在却又派人来保护她?
      一会儿像个陌生人,一会儿半夜爬墙来找她,一会儿求着她别走,一会儿急着赶她走,如此反复无常,他怕不是有人格分裂症吧?
      管他有没有人格分裂症,总归是个大混蛋!
      小甲不明白姑娘为何生气,也听不懂狗拿耗子是什么意思,依旧实话实说:“姑娘的事才不是闲事,长安早说过了,姑娘的事都是头等大事,尤其是姑娘的安全!在临江一直是我和小乙保护你的。”
      经小甲这么一说,叶颜终于记起,追贼那次,她见过这个少年。
      她虽恨顾长卿,但她对长安还是很有好感的,在顾府里,就数长安同她最亲近,最关照她的人是长安,给与她陪伴最多的人也是长安。
      叶颜立即问道:“长安有跟你们一起来瑜城吗?”
      结果少年突然激动起来:“狗皇帝陷害顾家谋反,把公子全家都砍了,还派了好多官兵追杀公子,长安让我背着昏迷的公子逃跑,他换上公子的衣服,放火烧死了自己……”
      说到这里,小甲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听到这个噩耗,叶颜也忍不住跟着哭了。
      见姑娘掉泪,小甲顿时忘了难过,以为是自己把姑娘弄哭的,急得手足无措,“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姑娘你别哭,公子知道了要把我赶回营的!”
      叶颜悲痛难抑,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道:“你、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侯爷来到汀兰院时,叶颜正哭到上气不接下气,他就那么站在院外听着,期间顺便打发走了过来查看的景行与送饭过来的绿俏。
      直到院里彻底没了啜泣声,他走进去,在叶颜身边坐下,一言不发。
      过了好半晌,叶颜低声开口:“我下午见到他了。”
      小侯爷“嗯”了一声。
      “我好难过。”眼泪再次决堤。
      孟瑾年心疼不已。
      见她落泪,他本该安慰。
      可她的眼泪是为别的男子而流,他无从安慰,只好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哭出来吧,别忍着。”
      于是叶颜索性放声痛哭起来。
      自从确认宁修远是顾长卿,除了起初的震惊与庆幸,只有怨恨。
      怨他抛下她,还将她送给孟瑾年;怨他明明活着却不找她,害她为他哭了一次又一次;怨他见了面却假装陌生人,恶语相向;怨他一直不给她一个解释。
      她的不幸与痛苦皆拜他所赐,难道她不该怨吗?
      可当顾长卿吐血晕倒在她面前,她依旧忍不住担心他;得知顾家被皇帝诬陷谋反,顾长卿曾被无数官兵追杀,她不但心疼得不行,甚至内疚不已,自责不已。
      然而顾长卿的不幸并非她造成的,她可以同情他,却不该有内疚与自责,更不该再有任何妄念!
      她讨厌极了这种心不由己无法自控的感觉!

      天边最后一抹亮光被地平线吞没,黑暗降临得如此突然。
      月牙挂上树梢,飞鸟扑簌簌回巢,星辰一颗接着一颗亮起,银河渐渐璀璨。
      叶颜终于哭够了,情绪恢复平静。
      “我带你出去吃饭可好?”孟瑾年适时询问。
      “吃什么?”叶颜带着哭腔问。
      见孟瑾年突然发笑,她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我原以为你会说不想吃。”孟瑾年收起一时没忍住的笑意,“我曾听人说过,姑娘家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通常要闹一闹别扭,譬如不肯见人、不肯吃饭。”
      “那是幼稚的小姑娘。”她都三十岁的人了。
      何况她向来理性,分得清利弊,心情已然不好了,何必让身体也跟着遭罪。
      “走吧。”孟瑾年站起身,拍拍衣摆。
      站到一半,叶颜又跌坐回去,哭丧着脸:“脚麻了。”
      “那我背你?”
      “不了,不了。”万一被妹控景行瞧见,估计又得打起来。
      “那我帮你捏捏脚。”
      小侯爷的语气异常温柔,手上的动作也无比轻柔,让叶颜既感动又羞愧。
      他明明是个连景行的醋都吃的人,这回却什么也没问,只默默陪在她身边。
      “孟瑾年……”
      孟瑾年动作一顿,抬头望向叶颜,见她又落泪,将她拥入怀中,温声安慰:“我在。”
      他越是如此,她越发无地自容,如鲠在喉。
      最终推开孟瑾年,抹去眼泪,勉强笑笑:“去吃饭吧。”
      “阿颜,”孟瑾年牵起叶颜的手,带着试探的成分说道,“如果你后悔了,尽早告诉我。”
      她垂眸迟迟不语,他的心渐渐往下沉去。
      “你好好考虑一下。”孟瑾年松开叶颜的手,“先去吃饭吧。”
      华灯初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大街上人头攒动,商贩的各种吆喝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戏声、来往人群的交谈声、酒楼歌舞坊的鼓乐声等混杂在一起,使人的心情也随之松快不少。
      吃过饭,二人步行回返。
      路过“财源广进”茶具铺,只见店门紧闭。
      顾长卿吐血昏迷的画面再次闯入脑海,叶颜不自觉地又担忧起来。
      咳嗽那么久不见好转,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受到刺激还吐血昏迷,这可不像常见的小病……
      由于记挂着顾长卿的病情,走到叶府大门口她竟直接路过了。
      孟瑾年拉住叶颜,无奈地道:“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明日我陪你去看看他。”
      叶颜:这不大好吧?
      小侯爷道:“你忘了,宣王也是我的舅舅,舅舅的继子可不就是我的表兄,我听闻表兄抱恙,前去探望一下,有何不可?”
      别说,还真忘了这茬!
      不过这委实怪不得叶颜,她就没见过信远侯府与宣王府有来往,甚至从未听信远侯一家提起过宣王,活像宣王与信远侯府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就连宣王府办认亲宴那次,信远侯夫妇都不曾赴宴。
      经孟瑾年这么一提,叶颜突然想起一件至关紧要的事:“你说宣王知不知道顾长卿的身份?”
      孟瑾年惊奇到:“你也怀疑顾长卿接近宣王有所图谋?”
      其实不是,叶颜略有些尴尬:“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或许宣王清楚顾长卿的身份?”
      “不至于。”小侯爷不假思索地排除了这一可能,“顾家谋反一事天下皆知,顾长卿虽诈死逃脱,却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宣王绝不可能将这样的祸患收进王府。”
      “可是你想啊,宣王希望有个继子为他养老送终,按理说不可能挑个病秧子呀,这不符合逻辑。”叶颜一着急,家乡话直往外飘,“这就好比炒股,眼见某只股票要跌出天际,他还买,合理吗?”
      小侯爷:???
      于是叶颜换了个比喻:“有两个栗子,一个表皮光滑完好无损,一个皱皱巴巴还有虫眼,你选哪个?”
      “自然是好栗子。”
      “对呀,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逻辑嘛!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宣王总不至于无缘无故挑个很可能比他还短命的病秧子为他养老送终,无论他知不知道顾长卿的真实身份,总该有所图吧?”
      刷过耽美文的叶颜异想天开:难道宣王贪图顾长卿的美色?一个立誓不娶妻生子的男人,指不定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呢?
      她越想越歪,小侯爷则越想脸色越凝重。
      如今顾家只剩顾长卿一人,他来到齐云顶替宁修远进入宣王府究竟意欲何为?想为顾家复仇?可无权无势的宣王又能帮到他什么呢?
      何况顾长卿有暗营在手,根本无需借助哪方势力——等等,暗营!
      “难不成宣王图的是暗营!”小侯爷不由自主惊呼出声。
      “暗营是什么?”叶颜好奇地问。
      小侯爷解释到:“据传暗营原本是个非常神秘的江湖组织,组织里的成员无一不是顶尖高手,这些人遍布天下,收集情报……”
      叶颜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跟天眼阁一样的间谍组织嘛。
      “百年前天下大乱,顾家的暗营横空出世,以极快的速度组织起一支军队,战无不胜,锐不可挡,却不知为何选择效忠陈家。”
      “天下大定之后,顾家十万大军与暗营始终归顾家统领,一度有‘得暗营者得天下’的传言,因此陈皇室十分忌惮顾家,不断打压顾家,企图削弱顾家的势力。”
      “五十年前,顾家迫不得已宣布解散暗营,这才让其他六国逐渐脱离启国的钳制。”
      “然而,暗营的机密只有顾家人清楚,暗营是否当真解散,外人无从得知,所以有些人并不相信。”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孟瑾年索性和盘托出:“其实早在临江初见顾长卿时,我便怀疑暗营并未解散。顾长卿多年以来化名在外,连家都不回,只有一种可能说得通,顾长卿便是这一代的暗营执印者。”
      听到这里,叶颜已经可以确定,暗营并未解散,顾长卿正是那什么执印者,因为顾长卿派来保护她的少年提过一嘴。
      彼时她以为是哪个军营,却原来,是暗营的“营”。
      看来那少年说的应当是事实,顾家并未参与谋反,而是被诬陷的。
      想想也是,顾家做的一直是为国为民的好事,风评之好举国皆知,这样的家族怎会无缘无故参与谋反?
      顾长卿在外经商数年,却把赚来的钱全都拿去赈灾了,自己反倒过得捉襟见肘,他对素未谋面的人尚且如此,怎么可能残害府中家丁?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顾家长期受启皇压迫,逼不得已才帮助煜王谋反?”以她如今的身份,不便当着小侯爷的面帮顾长卿说话,只得一步一步加以引导。
      小侯爷何等聪明,瞬间猜到叶颜的用意,摇摇头道:“顾家谋反虽出人意料,但顾大将军无召私自带兵回京确有其事。”
      “或许有人假传圣旨呢?”这种桥段电视剧里十分常见,所以叶颜立刻想到这一可能。
      “阿颜,无论顾家有没有参与谋反都与你无关,你别再掺和顾长卿的事了,免得又受他牵连。”话虽逆耳,却在理,孟瑾年不得不说。
      心思被一语道破,叶颜难免有些尴尬,却仍强词夺理:“我只是觉得宣王收‘宁修远’做继子另有所图而已,哪承想扯出个暗营。”
      宣王收‘宁修远’为继子一事,放在旁人眼里,自然发现不了什么问题,顶多当个笑话来看——宣王找来这么个病秧子做继子,究竟谁为谁送终,犹未可知。
      可放在叶颜与孟瑾年这两个对顾长卿知根知底的人眼里,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处处透着古怪,且越想越古怪!
      得暗营者,得天下。
      如此看来,小侯爷这位小舅舅志向远大呀。
      “不行,我得进宫一趟。”
      显然小侯爷也有这怀疑,都迫不及待要进宫面圣了。
      叶颜赶紧扯住小侯爷:“你有真凭实据嘛?不怕圣上治你个污蔑之罪呀?”
      可不能让小侯爷进宫,否则顾长卿的身份就捂不住了!
      孟瑾年却当叶颜是为他着想,不免心荡神摇,牵起她的手,“多亏你聪明。”
      叶颜心里呵呵:你多看点权谋宫斗剧,也会有疑心病——不对,是变聪明的!
      “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借着探病,先会一会顾长卿。”
      “好。”小侯爷正有此意,“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下朝后我来接你。”
      “嗯,你记得备些补品,润肺止咳补气血的那种,免得教人起疑。”
      她才不是去探望顾长卿的,她只是好奇宣王图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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