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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两清 各不相干, ...

  •   御书房内,齐皇卷起手中的画,放在书桌上,沉吟片刻,缓声开口:“从画像上来看,宁修远的容貌确与顾长卿相似,可这无法证明宁修远与顾长卿是同一人,更无法证明宁家灭门案的元凶是宁修远。”
      这个结果太过始料未及,孟瑾年着实有些不可置信。
      以示郑重,他直直跪下,以君臣之礼起誓:“臣以项上人头担保,臣所言句句为实,绝无半点掺假!”
      “臣与顾长卿打过数次交道,绝不可能认错人!何况那夜顾长卿已亲口承认!”
      “你这孩子,如此较真做什么?朕几时说过不信?”齐皇边说边绕过书桌走到外甥跟前将人拉起来,温声解释,“朕的意思是凡事要讲究真凭实据,宁修远是太后的表侄孙,如今又是宣王府的世子,若无真凭实据,你有何理由拿人?”
      这种粗浅的常识孟瑾年岂会不懂,可那是顾长卿,是暗营执印者,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顾长卿是宁家灭门案的元凶,也不该放任这等隐患留在齐云。
      “舅舅,您莫不是忘了,暗营有监察天下之权!”
      “朕明白你的顾虑。”圣上拍着外甥的肩道,“放心,朕定会督促廷尉府细查宁家灭门案,也会派人盯紧顾长卿,此事你就别插手了,也别对外声张。”
      “舅舅!”
      “朕自有打算。”齐皇抬手示意不必再说,“眼下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生怕外甥不肯罢休,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在兵部可还适应?”
      “还好。”小侯爷闷闷不乐回道。
      “那朕可要好好考校考校你。”
      考校还没开始,内侍官手捧八百里加急奏本匆匆走进御书房。
      圣上接过奏本,看完之后随手递给外甥,同时让内侍官去宣兵部要员来御书房议事。
      “孟侍郎对此有何见解?”齐皇笑着打趣外甥。
      年仅二十二岁的小侯爷一入官场就是从二品兵部侍郎,朝中虽无非议,小侯爷本人却压力不小。
      朝中官员无不了解小侯爷的才能与功绩,哪怕有人羡慕嫉妒恨也无话可说,所以他们只能紧盯小侯爷,时刻准备着抓小侯爷的差错。
      哪怕一点点疏漏都会被某些别有居心之人放大扭曲,上奏弹劾,散布谣言。
      世人只见小侯爷一身光鲜,却不知那层光鲜外皮需要多硬的骨头才能撑起。
      年轻的孟侍郎面对他皇帝阿舅的调侃也丝毫不敢大意,认真思索起来。
      时至今日,启国终于按捺不住了,发兵目标是波多国。
      如今的六大国中,当属大梁国力最弱。大梁地处北方苦寒之地,本就生存不易,周边众多小国又受启国指使对其不断骚扰,故而始终强盛不起来。
      启国之所以不攻打大梁,一是大梁尚在他掌控之中;二是瞧不上,那地方太冷了,农作物都难以生长,被一众国家戏称为“大凉”。
      南易素来倍受启国“惦念”,但南易有齐云这个盟友,所以启国不敢动南易。
      而兹兰地处齐云与周国的后方,启国鞭长莫及。
      所以启国只能攻打波多国。
      眼下齐云似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派兵援助波多国,要么趁机向启国发难,总之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启国顺利吞并波多国。
      小侯爷认真思索之后,觉得问题不大:“有顾长卿在呢。”看来暂时不能动顾长卿。
      理是这么个理,可这话怎么听都显得人穷志短,齐皇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抽在外甥后脑勺上。
      “你若有天眼阁阁主一半懂事,朕何至于为你操碎了心!”
      这关天眼阁阁主什么事儿?
      莫名其妙挨了一下的小侯爷一脸生无可恋状。
      自打从军中回来,他要么在挨揍,要么在挨揍的路上,而且常常挨得莫名其妙,还没处叫冤,哪家世子有他这么憋屈的?
      “舅舅,虽说天眼阁帮了咱们的大忙,可天眼阁的底细咱们至今也没摸清,谁知他们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孟瑾年十分怀疑天眼阁阁主给他舅舅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他舅舅灌得五迷三道,简直恨不得认人当亲外甥。
      而且,干嘛总拿他跟人比较?
      至今仍被蒙在鼓里的小侯爷自然体会不到他舅舅的复杂心情。
      于齐皇而言,顾长卿就好比一件稀世珍宝,他荣获至宝心花怒放,既想将宝贝偷藏起来不让他人有机会觊觎,又遗憾于无法对人分享这天大的惊喜。
      知道天眼阁存在的只有寥寥数人,小侯爷恰好是其中一个,于是齐皇常在外甥耳边提起天眼阁阁主的种种优点,一方面是希望外甥多向人学习,另一方面嘛,多少存了点炫耀的成分。
      可次数一多,小侯爷难免不乐意,总感觉自己失宠了。
      齐皇也不乐意,外甥怀疑天眼阁别有居心,就等于质疑他“鉴宝”的眼光。
      又一巴掌抽过去,怒斥:“忘恩负义的混账,若非天眼阁阁主帮忙出谋划策,你能如此顺利被赐婚?”
      说起这个,小侯爷更不乐意:“赐婚圣旨上的姓名是‘叶轻舞’,婚书上的姓名是‘叶轻舞’,从今往后,世人只知小侯爷的妻子是‘叶轻舞’,而我想娶的是阿颜!”
      圣上闻言勃然大怒:“朕为了成全你,不惜放低姿态求人,不惜诓骗满朝官员,你竟反过来埋怨朕?”
      “甥儿绝非那个意思!”小侯爷自知失言,赶紧下跪解释,“阿舅之良苦用心,甥儿铭感五内,不曾有半分怨言!”
      “只是……只是这样……对阿颜未免太过不公。”
      这也是大实话,人清清白白一个姑娘,非但不曾有任何过错,还立过战功,却不得不隐姓埋名,顶冒她人身份度过余生,这对叶颜何其不公。
      齐皇无奈长叹,扶起外甥:“但凡有更好的法子,朕又何苦为难你心爱的女子?你扪心自问,若你事先知情,可会反对?”
      小侯爷垂下头,哑口无言。
      是啊,即便他早早知情,他又能如何?
      且不说他无法辜负舅舅的良苦用心与叶太傅的莫大恩情,便是他自己也不甘放弃摆在眼前的大好机会。
      母亲说他执念深重,此言非虚。
      母亲说他强人所难,确也如此。
      可阿颜既已决定随他回京,若不给她一个名分,世人将以何种眼光轻看她?
      世事两难全,得失总相伴,莫过于此。
      外甥是何性情,齐皇一清二楚,只得拍着外甥的肩语重心长道:“朕知你内疚难安,朕又何尝不是,你父亲母亲亦是如此。然事已至此,与其内疚,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去弥补。”

      放值之后,小侯爷自宫中出来,候在宫门外的陆耘即刻迎上去,在小侯爷耳边低语几句。
      小侯爷陡然色变,急匆匆上马,直奔叶府。
      自顾长卿夜闯叶府,小侯爷在汀兰院外安排了一队暗卫,以防万一。
      结果还是出了“万一”!
      两个时辰之前,叶颜去锦绣坊订做几套现代款睡衣和居家服,设计图是她画的。
      她选修的是犯罪心理学专业,也学过犯罪嫌疑人侧写,为此特地苦练过素描,所以她的画工不错。
      但她擅长的是人物肖像,服装设计从未涉猎,她画的服装设计图难免有些不严谨。
      不过好在她定制的家居服款式极其简单,锦绣坊坊主甄娘心灵手巧,很快在叶颜的描述中将设计图加以完善。
      甄娘看着完稿心动不已,便问可否由锦绣坊做些成品来卖。
      此言一语惊醒梦中人,叶颜脑子里有根筋“叮”地连上了——这就是大好的商机啊!
      双方一拍即合,详谈一个时辰,当即拟定合约,锦绣坊管做管卖,叶颜提供设计,从中抽取部分红利。
      如今的叶颜虽不差钱,但在一个现代女性的观念里,有一份事业就相当于给人生加一重保障,这份保障必须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
      从锦绣坊出来,颓了许久的叶颜突然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昂扬,又开始盘算如何挣钱。
      马车驶过闹市,叶颜叫停,说要下去逛逛,实则进行市场需求调查。
      绿俏陪自家小姐逛了好一会儿,见小姐尽打听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不像要买东西的样子,猜想许是小侯爷近来没功夫陪小姐,小姐日日在汀兰院书房里练字,着实闷坏了,只好自个儿出来透透气。
      路过一家名为“财源广进”的茶具铺,绿俏见自家小姐驻足于店门口迟迟不动,惹来店伙计频频观望,于是婉言提醒:“小姐可要进去看看?”
      踌躇片刻,叶颜终是抬脚走进去。
      掌柜的立即堆起笑脸迎上来。
      叶颜一个接一个展柜看过去,目光最终定格在一处。
      指尖轻轻抚过茶杯上五彩斑斓的纹路,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抽痛。
      依长安所言,“并蒂连理”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那眼前这套茶具是怎么回事?
      那人是想告诉她,茶具可以重塑,关系也可以和好如初吗?
      “这套茶具我要了。”叶颜转身问掌柜的,“多少银子?”
      掌柜面露为难,哈腰赔礼:“实在对不住,此为镇店之宝,小的实在做不了主。”
      叶颜了然笑笑:“那便把你的东家叫来吧,我在这等着。”
      掌柜假模假样犹豫片刻,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烦请贵客移步后厅稍坐片刻,小的去去就来。”
      伙计领着叶颜来到后厅,奉上茶水点心。
      不多时,脚步声传来,见是掌柜,叶颜反而松了口气。
      随即又见掌柜挪动脚步,让出了门口。
      意料之中的人终是来了。
      四目相对,叶颜哂笑一下,“好巧啊,原来这家店是宁世子的。”
      “父辈传下来的家业罢了。”顾长卿从容坐下,“听掌柜说有位贵客一眼相中了本店的镇店之宝,不承想竟是叶小姐。”
      “嗯,我一眼相中了,不知世子能否割爱?”
      “既是叶小姐相中的,那便赠与叶小姐好了,权当宁某恭贺叶小姐与家人重聚。”
      “那便多谢世子了。”
      两人又假模假样客套几句,顾长卿吩咐掌柜去将茶具包起来,叶颜则吩咐绿俏随掌柜去取东西。
      绿俏下意识应了一句,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偷瞄一眼。
      早闻宁世子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不承想宁世子竟俊美至此,简直如同画中谪仙。
      只可惜宁世子体弱多病,常年靠汤药吊着,怕是没有哪家小姐愿意嫁给这样的病秧子。
      怀着满腹惋惜,绿俏随掌柜离去。
      屋里再无旁人,叶颜转瞬之间变脸,开门见山说道:“我来见你,不为同你叙旧,只为告诉你,如今我已是小侯爷的未婚妻,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还望世子莫再做出夜闯女子闺阁这等荒唐之举。”
      “好。”顾长卿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挤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
      “还有,你我早已没有任何关系,我本不该收你的贺礼,之所以收下,只因你本就欠我一套茶具。如今你我总算彻底两清,自此各不相干,不必往来!”
      叶颜决绝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将顾长卿轰得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嗡嗡直响,在叶颜起身准备离开之际,顾长卿本能地拽住她的手腕。
      他自以为早已做足心理准备,承受得住她的质疑与指责,乃至她的诀离。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发觉心不由己。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生出恐惧,害怕自己一松手,真如她所言,自此各不相干,不复往来。
      “阿颜,别……”
      “将我送走的人难道不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挽留?”叶颜拂开顾长卿的手,倏地转身,目光咄咄逼视着面前的人。
      将顾长卿逼得步步后退。
      “事到如今,我不妨实话告诉你,顾长卿,我早知你与公主有婚约,自此我谨言慎行,从未有过逾矩。而你呢?你可曾考虑过我的安危?可曾在意过我的感受?”
      “是,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念在你于我有救命之恩的份上,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
      “请问我是你的私有物还是奴隶?凭什么你想送谁就送谁!”
      “你早就知道我在瑜城对吧?”
      “你既不来见我,见了面又装陌生人……”她轻笑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嘲笑顾长卿,“其实你大可不必防着我,我不会揭穿你,毕竟你也捏着我的把柄。”
      她只觉自己好傻,像个白痴一样,白白为顾长卿伤心一场。
      小柳、小桃、花婶……那么多无辜之人因顾长卿枉死!
      顾长卿有那个时间安排乙送她走,为何不带所有人一起逃离临江?此前叶颜一直被这个疑问困扰,直至重遇顾长卿,她终于想通了,原来那些人全是为“顾长卿”陪葬的!唯有如此,启皇才会确信无疑。
      如此残忍手段,着实令人心寒。
      还有宁家灭门惨案,她根本不敢去想这与顾长卿有没有关联,更不敢去想他假冒宁修远进入宣王府的目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
      “昔日种种,我早已放下,如今你我两不相欠,从今往后不必再见,再见只作陌路人。”
      事已了结,叶颜心无挂碍,转身便走。
      手腕却再次被人紧紧拽住,她压下心底的怒意,冷声喝道:“放手!”
      “阿颜……”顾长卿嗓音微颤,“我的父母不在了,兄长不在了,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
      叶颜很想说关我何事,忽听顾长卿剧咳起来,又想起在王府后院见到顾长卿时他那苍白的病容,终究于心不忍。
      转过身,却见顾长卿满眼悲凉,唇边一抹殷红异常刺眼。
      “你……”叶颜愕然睁大双眼。
      只见顾长卿一手紧按胸口,又吐出一大口血,拽住她的那只手一松,整个人软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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