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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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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瞅了眼那边跪着的顾怀安,只说了句:“既是事出有因,哀家自然不会怪你,何况陆六姑娘看护小殿下有功,哀家更不会罚她,相反,哀家还要赏她。”
清源听了这话,有些忿忿,可在太后跟前,她到底是不敢多说什么的。
只是,方才在外祖母身边废了那么些唇舌,他啊不罚那野丫头便罢,竟还要赏她……
“怀安既是身子不好,便起来吧,只是往后不要再随意将皓儿单独带出去,你如今年纪尚轻,还有的是时间将养身子。”
顾怀安只跪在地上微微伏首,“多谢太后娘娘。”
他今日帮了自己,陆嘉沅自是也想帮帮他,看他从地上起来得吃力,本想顺手扶他一把。
可想着男女之防,又怕被慈宁宫中众人误会,她只依旧站在原处,未有旁的动作。
太后转头同身旁的侍女说了句:“去将上回皇帝送来的那盒东珠拿来,便作为谢礼赏赐给陆家六姑娘。”
陆嘉沅有些愣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时,却听见顾怀安在身边小声提醒:“六姑娘还不快跪下谢恩。”
她终是回过神来,赶紧跪下来谢恩。
可这局面突然变了,她总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来时只想着不要被罚便是万幸,如今却莫名其妙得了赏赐。
东珠她自是见过的,可是皇上敬献给太后的东珠是何样,她自然也有些好奇。
她隐约觉得这赏赐实在有些太过珍贵,可尊者赐不可辞,更何况这人是太后。
接过那装着东珠的盒子,她望着金丝楠木上边的描金彩绘,十分好看,想来,单单是这木盒子都是价值连城的。
“臣女谢过太后娘娘恩典。”
“起来吧。”
得了吩咐,陆嘉沅这才站起身来,如今手中有个盒子捧着,还是太后娘娘给自己的赏赐,可她却还是十分不自在。
瞧出小姑娘的局促,自一脚踏进这殿门时便开始,太后终是又开了口,“你便回重华宫去寻你大姐姐和你阿娘吧,怀安若是没有旁的事,便也退下吧。”
两人一同朝太后行完礼,转身出了殿门。
虽然前边有小太监引路,可到底有些尴尬。
陆嘉沅想了想,好像每次见着这位顾公子,自己都身处窘迫当中。
“今日多谢顾公子替我解围,公子已经帮过我三次了,我却没什么能为公子做的……”
“六姑娘说的是何话,在下今日还要多谢姑娘,”他话没说完,却扭过头轻咳了两声,“若不是姑娘看顾着小殿下,他若是出了事,太后她老人家也不会如此轻易便饶过我。”
他停顿片刻,似是隐忍,而后继续又言道:“所以今日之事,并不是我帮了姑娘,而是姑娘帮了我。”
陆嘉沅只笑笑,他方才跪在地上护着自己的样子犹在眼前。
“今日顾公子身子不适,却仍往慈宁宫去了趟,始终是我欠了公子的恩情。”陆嘉沅微顿,话语有些许迟疑,“只是公子瞧着身子不大好,这是为何?”
顾怀安沉默片刻,而后道:“幼时同阿娘住在别院,生过一场病,便自此落下了病根。“
陆嘉沅心中有些不忍,她原先只知道这位顾公子是顾太尉之子,这些时日见他身上的穿戴并不凡,竟不知他只是个外室生的,从前过得并不如意,若不是病时没能得周全的看护,也不至到了壮年,却如此体弱。
如今知道他的身世如此,陆嘉沅陡然觉得同他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来,只是自己要比他幸运得多,若五年前没被阿娘带回陆家来,她怕早已曝尸荒野。
何况这些年里,阿娘阿爹对自己十分疼爱,她虽也时常生病,但亏得阿娘照顾得当,也没叫她留下什么病根。
如今,别说男子,就连女子也是骑马射箭的,这位顾公子,也颇可怜了些……
小姑娘家最是容易心软,她瞧着他的目光都霎时软了三分,手里捏着那盒子的力气也重了重。
一时不该说什么,沉默片刻,陆嘉沅只冒出了句:“公子不必难过,古往今来,男子并不是要骑马射箭才能报国,纸笔上也是大有作为的。”
她这话有些突然,叫顾怀安怎么能料想到。
他只用一方月影灰的帕子捂着口鼻,望着陆嘉沅,一时没了旁的动作,瞧见她那十分认真的表情,不自觉有些想笑。
好在有帕子遮挡,才没叫小丫头望见他微微弯起的唇角。
陆嘉沅望着他那双眼,越瞧越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正思忖间,不远的墙角处倏地冒出个人来,拽着陆嘉沅的手就一个劲地往前走。
陆嘉沅有些心惊,不自觉挣扎起来,可下一秒却闻见那人身上熟悉的熏香。
正是兄长陆洵常熏的那种沉香,陆嘉沅有些错愕,不知为何兄长此刻会出现在这里。
她只能由着他拽着自己的手,转头有些歉意地望向顾怀安那边。
离得还不是太远时,陆嘉沅转过头有些慌忙地朝他那边说了句:“改日再找机会同公子道谢……”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发觉兄长拽着自己的手力道又大了几分,脚上的步子也快了些,陆嘉沅几近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隐约觉察到兄长的怒意,陆嘉沅有些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小心地说了句:“兄长怎会在此处?”
陆洵在前边走着,好似没听见般。
原先带路的小太监,如今已看不着影子,可陆洵的步子却还没有放慢。
陆嘉沅渐渐觉得有些吃力,只轻喘着气朝他小声说了句:“兄长,你走慢些……”
她边说还边望着脚下的路,可下一秒,她望见面前的地上突然出现了个小坑。
可一切已来不及,她轻轻将手往回拽了拽,小声唤了句:“兄长……”
可陆洵拉她的力气有些重,她压根没办法避开那个小坑,一脚踩进去,另一只脚本想稳住,却因为陆洵拽着她往前走的缘故,她左右晃晃,只能勉强拽住他的胳膊保持平衡。
前边陆洵,原先见着她和顾怀安两人“含情脉脉”对视,本就在气头上,如今他以为她舍不得走了,只回过身来用力一拽。
小丫头便狼狈地扑进了他怀中,好在他自幼习武,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可怀中小丫头的柔软的小脸,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疼了好一阵子。
陆嘉沅两手撑着他的胳膊抬起头来,因为鼻尖被撞疼了,眼角微红,有几分幽怨地望着面前站着的兄长陆洵。
陆洵从未见过这个模样的她,眼里满满是对自己的埋怨。
五年前,她跟在自己身后时,眼里常常是对自己的讨好,他知道她是一直记着自己的恩情,才那样追在自己身后。
可若是让府中人觉察到他其实也是记挂着她的,兴许她也没法子在陆家继续待下去了。
在旁人眼中,自己是陆家长子,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人,可她不过是个路上捡来的野丫头,随随意意便可丢弃,她在陆府中,总会被人寻到不在爹娘且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那时无人保她,她也无法自保。
所以这些年里,他才装作这般瞧不上她的模样。
他不在意她,便只有陆嘉泠一人欺负她,他也总能寻着机会替她出气。
他顾自望着陆嘉沅的小脑袋想了许久,直到小丫头腾出只手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她才又回过神来。
他两手伸过去,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一用力便将她从小坑里提出来。
陆嘉沅一时没料到他会如此,只小声地惊呼一声。
“脚有事吗?走走看疼不疼。”陆洵望着别处,刚刚握过她腰的手心有些微微发烫。
陆嘉沅走了两步,朝他晃晃脑袋。
她只小心地试探着:“兄长今日为何生气?”
瞧着她这般模样,陆洵有些没由来的气闷,见她脚没有大碍,转身便往重华宫的方向走去。
陆嘉沅小跑着追上去,又在他身后问了句:“哥哥今日为何生气,若哥哥不说,下次我可能还会再犯。”
转头看了眼她懵懂无知的小脸,陆洵只咬牙回答她的话,“我不是说过,离那姓顾的远一些吗?”
边跟在兄长身后,陆嘉沅边细细回想着,兄长让自己离顾怀安远一些,是七夕后还是在马球会后,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到大姐姐与那顾公子姐姐的关系,她若有所思,又追问了句:“兄长是忌惮着顾公子姐姐和咱们大姐姐之间的关系?”
陆洵更气了,只停住脚步,望向旁边那个满眼困惑的小丫头。
可他如何能把话点明?
顾怀安那个家伙,七夕与陆家一行人相遇,帮了这个小丫头;马球会上,又让随身带着的大夫给小丫头治伤。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可偏生他那柔弱的身板,最是能装成无害的样子,也最能欺骗这个单纯无知又心软的小丫头。
“他和他姐姐都不是好人。”
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陆洵继续往前面走。
“他姐姐我不知道,可我觉得顾公子并不是坏人……”陆嘉沅自顾地说着,却在兄长冷冽的目光中将后边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陆洵如今手中空荡荡,他在心里暗自埋冤着先前路上出现的那个小坑。
若不是那个小坑,陆嘉沅的手如今还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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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小会儿,终于到了重华宫宫门前。
陆家一行人在寝殿内焦急地等着,若不是怕侄女陪着自己在院里吹风,白氏只怕已坐在院中的石凳里翘首以盼。
等着急了的还有陆嘉沐,听见侍女前来通传,她着急忙慌地站起身来,直往门外跑,走得急了些,只差一点儿就要被门槛绊倒。
她远远瞅见六姐姐陆嘉沅跟在二哥哥陆洵身后,往殿门这边过来。
她只迎上去,将陆嘉沅完完整整瞧了一圈,没见着有什么损伤之处,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她不经意间低头时,却瞅见陆嘉沅右脚的绣鞋前边,好似沾了些尘土,瞧着比左脚上的脏了许多。
“二姐姐,你这是踩坑里了?”
小丫头如今没瞅见自己手里精致的小盒子,而是关心自己的鞋尖,陆嘉沅有些哭笑不得,可也有些感动,偌大的陆府中,除去阿爹阿娘,还有这个小丫头,也一心惦念着自己。
那边白氏等不及,也出了殿门,往她这边过来。
“沅沅吓坏了吧?”
她只抓过陆嘉沅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陆嘉沅只能用一只手拿着手中的盒子。
“阿娘放心,阿沅这不是没事吗?”她朝白氏笑笑,先前是真被吓着了,她也知道离开重华宫的这段时间里,阿娘定是对自己担心不已。
她抬起手中的那个十分好看的描金彩绘锦盒,在白氏面前晃晃,故意有些得意地同她说:“阿娘看看,太后她老人家不仅没罚我,还给了我赏赐……”
白氏哪里瞧不出女儿是想让自己安心,她只捏捏陆嘉沅的鼻头,嗔怪道:“我家丫头生得这般好,还这般善良,定是能得神佛庇佑,是阿娘多心了。”
她说着拉着陆嘉沅的手往殿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