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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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沅哪里见过这阵仗，才第一次进这后宫，便能遇上太后她老人家来着重华宫中传旨。
她自是不知这宫里的规矩，哪怕在话本子里见过，说遇着宣旨行的是怎样的礼节，可也并不能确定写的是对的。
她只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陆嘉沐身旁，低着头微屈着身子，听着寝殿那边门打开的声音，而后才学着其余人的样子，跪在地上听旨。
“传太后娘娘口谕，宣陆六姑娘到慈宁宫觐见。六姑娘虽哀家走一趟吧。”那太监手中拿着个拂尘，说话的时候微扬起头来。
陆嘉沅只瞧见他这模样一眼，霎时便更加紧张起来，太后娘娘的懿旨是宣她一人觐见，可她不晓得自己一介卑微臣女，哪里能引得她老人家的注意。
想来只有一种可能，便是先前小殿下在重华宫中啼哭不止，还请了太医的消息传到了她耳中，又或者是方才要去太后宫中的清源郡主，在她跟前说了些什么。
她不知道为何，下意识里便这般猜测。
想到此处，她有些无奈，实在不知道自己何处得罪了那位小郡主，何况那日在马球场上，她还出手帮了自己，可今日却又这般……
她霎时更紧张了，求助般的目光，向自家大姐姐那边望过去。
陆嘉清心里只“咯噔”一声，她先前进宫时，便觉得自己这尊贵的婆母——如今坐在太后尊位上的这位老人家，一直对那位顾妃十分喜欢，更何况皇上的长子，又是从那位的肚子里面出来的。
她平日里就对自己这小皇孙宝贝得紧，是捧在手心里都怕一不小心碎了。
可谁能想到小殿下今日会突然出现在重华宫中，如何能提前交代好院中服侍的下人。
她如今也听奴婢们说了，那位圣上长姐的女儿，以跋扈刁蛮在这宫中闻名的小郡主——清源，方才也在这院中，自家这六妹妹生得这般绝色，难保平白惹来她妒忌。
她心中计较着如何能不让太后为难自家妹妹，面上却又要装作镇定，她朝自家六妹妹笑了笑，无声地安慰她。
陆嘉沅虽已猜到些缘由，可到底心中还是没底。
可如今再如何后悔也没有用了，白氏自然也担心，担心自家女儿被太后娘娘责罚。
先帝在时，陆家因为拥护如今的圣上，还受了牵连，想来太后娘娘心里是惦念着自家国公爷的好的。
可到自家女儿这里，这份惦念不晓得还能留下多少。
毕竟，那些寻常的世家夫人、姑娘的，对着自家女儿，明面上是客气尊重的，可慈宁宫这位身份特殊，哪里还用得着装样。
“曹公公，小女这是第一次进宫来，我也好些日子没拜见太后她老人家，不若我与小女一同去……”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那公公打断。
“陆夫人还不知道太后，最是喜欢漂亮的小姑娘家，陆夫人不必太过担心。”
陆嘉沅瞧见自家阿娘眼中有难掩的担忧，只抓抓她的手，轻声说了句：“阿娘莫担心，女儿不会在太后娘娘跟前失礼的。”
那太监听见她的声音，只朝她投去打量的目光。
心里暗自想着：这陆六姑娘，声音、模样、身段，都是顶好的，只可惜身世不明，不若以她陆国公府姑娘的身份，怕是来了宫中，也会得圣上垂怜。
只是他心中的遐思，没一会儿便被定国公夫人白氏的话音打断了。
白氏只点点头，唇角浅浅地弯了弯，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你头一回入宫，要记得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阿娘在重华宫等你。”
陆嘉沅朝着她点点头，而后跟在那太监身后，由他领着往慈宁宫中走。
一路上，她目不斜视，只低头望着鞋尖，跟在那“曹公公”身后。
约莫走了一刻钟，绕过弯弯绕绕的宫道，穿过重重宫门，终于到了一处宫殿门前。
这处宫殿瞧着要比自家大姐姐那处重华宫还要庄重豪华，她只瞥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跟着曹公公往前走。
前边走的那人忽地停下步子，她没料到，莽莽撞撞地撞了上去。
小姑娘身量小，力气也不大，曹公公并没有多疼，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已许久没在宫中见着这样有趣的小丫头了，还是个贵女。
他压低声音提醒她：“娘娘才小憩过，如今清源郡主在她身侧，旁的我不便多说了。”
陆嘉沅点了点脑袋，有些感激，“多谢公公。”
而后曹公公吩咐一旁站着守门的奴婢先进去通报了声，得了传召，这才领着陆嘉沅往里面走。
殿里熏了陆嘉沅并不识得的熏香，并不浓重，闻着倒是舒服，有些莫名的熟悉……
屋内的摆设也华贵不失雅致，花瓶是上好的汝窑瓷瓶，陆嘉沅倏地安下心来。
她只觉得，喜欢这样的物件的人，定然不会胡乱为难一个小姑娘，何况她走在那曲折蜿蜒的宫道上时，仔细想过，自己今日之举，实在算不得错处。
又走了几步，她瞧见一人慵懒闲适地侧靠在一处软榻的引枕上，一旁坐着的那人，自己却并不陌生，便是那位清源郡主。
她方才在心中回想了许多遍，先前在大姐姐陆嘉清重华宫内接旨时行的那礼节，照着原先的样子朝着软榻上的太后娘娘行礼。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话本里说过，见了圣上得三呼万岁，见了太后娘娘须得呼千岁，这总是没有错的。
陆嘉沅叩头等了一会儿，身子伏得有些酸了，才听见那位太后娘娘开了金口，“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依着吩咐，陆嘉沅微直起身来，望向上首的那人。
四目相对相对，瞧清这位娘娘的面目，她原先一路上的担忧又不知为何倏地骤减。
太后娘娘，只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却没再说话，一旁坐着的清源有些奇怪，却知道如今不是插嘴的时候。
陆嘉沅年岁小，又是头一回进宫来，心中还是有些怕，只依旧抬着头，望向了太后娘娘此时卧着的那处软榻的榻脚上。
梨花木，上面雕着的是莲花和凤凰，瞧得出工匠手艺考究，定是出自名家的手笔。
那榻边放着的织锦，瞧着也十分的华贵，质地上乘。
她瞧了好一阵儿，终于等到太后她老人家的吩咐。
“哀家如今年岁大了，眼神儿不太好，你且起身来，往前走走，再让老身好生瞧瞧。”
听她这口气，没有半分为难的意思，陆嘉沅和清源皆晃了神。
“外祖……”清源的话还没说完，只看见自家外祖母的手在榻沿上轻敲了两下，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清源省得，这是外祖母示意自己噤声。
她悻悻地住了嘴，瞧着那边的陆嘉沅从地上站起身来。
陆嘉沅往软榻那边走，走了三小步便停下，她只低着头站着，却听见那边太后娘娘又朝她吩咐了句，“再往前来些。”
得她的吩咐，陆嘉沅又往前小小迈了三步，如今离那软榻已不远不近。
她微低着脑袋，眼睛只瞅着鞋尖前的那小块地，觉得太后娘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这样的目光，哪怕是放在她这样的身份上，也并不适宜。
心中直犯嘀咕，她只呆愣愣地站在那处，心中又开始紧张起来，只等着太后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
“今日见着小殿下了？”
陆嘉沅心往上提了大半截，只强逼自己镇定，“今日我同我家妹妹在重华宫的院子里吃点心，望见小殿下一人，怕他磕着碰着，这才将他抱起来，一同玩闹。”
“听闻小殿下在你怀中，啼哭不止？”她望见那边的太后直起些身子，昵眼瞧她。
陆嘉沅话语中有些无奈，“臣女也不知何处惹得小殿下不满，小殿下先前还同我玩得十分开心。”
太后想着先前外孙女清源同自己说的话，只转过头去望了她一眼，先前已有人来报，说那位王太医已经去重华宫里瞧过，小皇子并无大碍。
王太医在宫中做了几十年太医，最是忠心耿耿，纵是她历经两朝，见惯了这宫中俄人心不古。
可也晓得，王太医医术高超，且不会拿自家上下的性命同后妃串通，将小殿下的安危弃之不顾。
如今见着这小姑娘的模样，知道自家外孙女这性子，她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过就是女儿家的嫉妒，她也是从少女时期过来的，如今一切已经了然。
只是她方才望了这陆家六姑娘这么半天，却并不是想瞧清她究竟是何等的美貌，能让外孙女嫉妒到跑到自己跟前添油加醋说了好大一通，说她那皇表弟哭得是如何地可怜。
她方才瞧了陆嘉沅那般久，是在她身上瞧见了些熟悉的影子，可她那念头并没有维持多久。
五年前，派出去的人，寻了小半个月，洒下天罗地网，只在郊外的一处湖水旁瞧见一只小小的绣鞋……
那绣鞋，她亲自辨认过，并没有何处有偏差。
陆嘉沅见太后好半天没再说话，只抬眼朝她那边偷瞥了一眼，见她眼睛望着别处，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只能十分乖巧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位太后娘娘再接着往下问。
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太后娘娘的问话，却先等到了先前那位曹公公的通禀。
“娘娘，小殿下和乳娘如今已侯在外面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小皇子已左摇右晃地跑进来。
身上已换了身金黄色的衣裳，头上戴了个同色的锦布帽子，脸上已全无先前在重华宫时的委屈，只带着甜甜的笑、虎头虎脑地朝太后那边奔去。
“祖……祖母……抱”他的话奶声奶气，却是让陆嘉沅吃了一惊。
原来小殿下已经会说话了……
她先前瞧着，他不过一岁半左右，约莫才学会走路不久，与自己玩闹时，也只是朝她“呵呵”地直笑，便是连自己的乳娘来了，也没说半个字，陆嘉沅只以为他如今还不会说话。
见面前的小丫头有些吃惊的表情，太后只觉得好笑。
这丫头瞧着便心思纯良，可要让自己的外孙女没了说辞，只能叫宝贝孙子走一趟。
外孙女平日里为难几个下人，与别的贵女起些争执，她这个做外祖母的自然能由着她，可如今这陆家，却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何况是在如今这当口上。
陆家中秋夜的事，传遍朝野上下，如今也算是替自己和圣上母子二人，还陆家从前鼎力相助的一个人情。
她笑着抱起小孙子，呵呵地摸着他的小脸逗他，而后伸手指了指前边站着的陆嘉沅。
朝他问了句：“皓儿瞧瞧，前边站着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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