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青春里的那个少年》星落语安

36、第三十六章 面对

　　成长中有一课叫做面对，它需要我们鼓起极大的勇气，勇敢的接受各种我们能承受或者不能承受的后果。
　　小时候我们天真烂漫，无知无畏，有着说出一切因果，承担一切后果的勇气。后来有了来自他人的各种评价和态度，有了一些我们无法承担的后果。于是我们渐渐学会伪装，学会为我们做的事找各种不用承担后果或者我们能承担范围之内的后果的理由。于是我们慢慢变成了那些伪善的大人，不能直接说出自己的喜好，不能直接表达自己的爱憎；于是我们变成了曾今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展颜不是胆大的那种人。在她的概念里，如果有一件事能有一个人陪她一起做，那么不管是做过的、没做过的，危险的或者不危险的，她都愿意为这件事勇敢，为陪着她或者她陪着的那个人勇敢，只因为他们是两个人。可是如果一件事展颜从未做过，无人陪伴，那么她所有的勇气和能量都会龟缩起来，只因为她是一个人。所以今天她做的事情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可是越长大我们越会发现，我们能在一起做的事会越来越少，能陪我们做这些事的人也越来越少。不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们的朋友越来越吝啬，而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事需要一个人去做，需要一个人去面对。
　　展颜相信只要自己说出来，不仅宿舍里那几个姑娘会来陪自己，可能那个成天瞎胡闹的于永佑也会打着义气的幌子来陪自己逃课。那么，然后呢？相对无言，或者听着他们讲那些我们听得耳朵都能起茧子的安慰人的话？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安慰人的话就是“我明白你的感受”“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没关系，我们从头来过”。
　　所以，若是你真的明白我的感受，你真的感同身受，你才不会大言不惭的说着安慰别人的话，因为你也会难过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当然，你也有可能遇到过和我一样的事，可是我们的痛真的就相同吗？没有人能拿自己的痛来解决别人的痛 ，因为就算你痛的要死，我也该疼还是疼，该难过还是难过。没有谁的痛比别人的更痛！
　　所以，你才不会满脸希望的告诉我“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是会好起来，没有人会一直衰神附体，可是就算好起来，一切还能和以前一样吗？痛苦是会在时间的长河里被稀释被遗忘，可是在我痛苦的当下，钉在我心里的那些钉子就算会被拔出来，也一样会留下丑陋的疤痕。
　　所以，你才不会轻描淡写的说 “没关系，我们从头来过！”我们是可以从头来过，那就意味着，我们要从头复习一遍我们所承受的痛、难过甚至是崩溃。我们要从这些已经让我们瘫软在地的情绪里，找到我们难过的症结所在，然后解决它们，然后从头来过。可是我们都有这样面对血淋淋的伤疤的勇气吗？至少我没有，也请允许我没有。
　　所以，在我难过的时候，让我尽情的难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请让我做一团摊在地上的烂泥，当我摊够了，当我难过的再也难过不出来的时候，我会求你拉我一把，那时候你什么都不要说，伸手就好。
　　展颜很惊讶在这种前途未卜、腹中空空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在脑海里总结出这样一篇反驳别人安慰自己的长篇大论。若是写作文的时候自己也能这样才思如泉涌，大概自己做梦也会被笑醒吧！
　　展颜被自己长期以来养成的生物钟折服了，尤其是她在楼道里碰到了自己宿舍的几个拎着饭盒准备去打饭的女孩子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当然有着同样强烈感觉的是看见消失了一个上午的展颜突然出现的几个女孩子。
　　一时间大家都突然愣住了，当然她们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有着长久的互相凝视。因为她们有田归然，一个平时二到家但关键时候总有那么一两回不掉链子的家伙。在众人感觉气氛有点尴尬的时候，田归然迅速跑回宿舍，拿来了展颜的饭盒。然后在众人的茫然里，翻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极致并且最得意的白眼。
　　“你们一个个都有病啊，再晚糖醋排骨可就没有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所以大家都跑了起来。
　　展颜心里是怀有感激的，她感谢她们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因为此刻她不知道说什么，也没准备好怎么说。
　　而在夏茉心里，展颜能回来就好。
　　在田归然心里，不急于一时，填饱肚子慢慢盘问。好的八卦从来都不是短时间里能搞定的，当然她田归然八卦小能手的称号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在其他人心里，会担心展颜的消失，但一堆写不完的试卷和作业，拼了命才能前进一两名的名次是她们当下最担心的。所以在忙昏了头的高三未来和朋友之间也会分主次。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各位姑娘在吃饱了以后有了一个共同的忧虑——关于展颜。上午第二节班主任在看着展颜空空如也的座位的时候什么也没说，但那目光里的失落和愤怒是有目共睹的。
　　这种情况下所有的人都抱着枪打出头鸟的心态龟缩在自己厚厚的一堆书的后面，如果可以他们还愿意把书摞得再高一点的，如果小班主任不发火的话，他们宁愿把自己淹没在这堆书里，与世隔绝。于永佑终于受不了自己僵硬的脖子了，稍稍微抬了抬头准备活动一下，不活动还好，一活动自己差点被对面坐的笔直的展颜给吓死。
　　哥儿几个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给各科老师搪塞过去，虽然在小班主任那里他们是有十成的贼心，奈何没一分的贼胆，所以只好作罢。可是这个展颜同学怎么回事，坐的那么笔直是怎么回事，那一脸的正气凛然又是怎么回事。生怕小班主任在公正执法的时候把她漏掉，还是真被郑溪泽打击的脑回路都不正常了。
　　于永佑感觉身心疲惫，偷偷瞄了一眼邻座的几位都跟他是一样的状态。不是，这主犯那么明目张胆一脸的天不怕地不怕，周围这几个啥也没干为啥看着都那么亏心呢！这个感觉实在不是很好，不管了。于是于永佑在稍微活动了脖子和脑子片刻后又龟缩回了自己的一堆书里。
　　“展颜，说一下今天早上我留的那道题的解题思路！”小班主任的声音悠悠的飘过各位心虚的同学的头顶。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于永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虽然是大家都已明了的事实。因为已经盖棺定论所以这句话真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
　　夏茉和田归然难得的出现了同一个反应，慌忙地从书上翻着小班主任口里的那道题。她们想帮展颜过关，可此时她们翻书的动作引起了全部人的注意，包括她们的小班主任。
　　“今天早上根本没留什么题好不好，你俩有病啊！”一语道破真谛的永远是淡定的梁梅。
　　夏茉和田归然终于停住了动作，把头埋进了书里。她们不敢看展颜更不敢看小班主任。
　　刚才那个片刻展颜内心是有感动的，感动这帮任何时候都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感动这帮总想着帮自己扛雷的人。所以此刻，她的内心平静而且坚定。有些事害不害怕她都得去面对，既然这样何不让自己潇洒一点呢！
　　“我今天早上没上课所以不知道！”
　　小班主任突然感觉眼前一亮，唇边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一带而过。看来这孩子事已经做好直接面对的决定了，本来她还想多少给这孩子留点微薄的颜面的，这会儿看来是不需要了，自己的一番苦心虽然感觉有点白费，但此刻自己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小班主任放下手里的书，俨然一种要正式谈判的姿态。“那就说说你今天早上去哪儿了！”
　　“我逃课了！”
　　展颜这句话一出不仅震惊了全班同学，也让时常逃课的于永佑有些痛心疾首。他扶着自己的额头一副难受加无奈的要死的样子。“真他妈大义凌然啊！”
　　小班主任不是没听见于永佑正确至极的评价，但今天她格外的不想和于永佑计较！
　　“你还真是连理由都不想找了！”
　　展颜不知道小班主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仅存的一点意识里，她隐约感觉到了来自这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女孩子的善意，兴许刚才她真要随便编个理由小班主任也是会选择相信，也是会选择放自己一马的。可是今天展颜就是想无比坦诚的面对。
　　“没什么理由！”展颜说完这句，清晰地感觉到了周围的几个家伙的头低的自己只能看到他们的一圈儿头顶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件十分英勇的事情，一如当年把书扔向数学老师的田归然。这一定是多年以后一段极其难忘的回忆，这种荒唐的想法让展颜有点想笑，但一想到周围如此严峻的形式，展颜还是尽量收了收自己快要放大的笑容。
　　于永佑又受不了自己的僵硬的脖子了，但微微抬起的头在看到展颜似笑非笑的诡异的表情的时候，他更后悔决定在这个当下活动脖子了。妈的，他今天是招谁惹谁了，为什么这么多诡异的事情都让他撞上了。
　　最近一定是亏心事干多了，所以才遭此报应。这是于永佑当下内心的总结陈词。
　　“那你总能告诉我你去哪儿了吧！”有点俏皮且诚恳的语气，让大家觉得小班主任好像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生气！
　　“我去学校对面的那片树林里转了转！”
　　展颜的一句话，瞬间把周围几个同学的火力吸引到了于永佑身上！大家都一副要不是你展颜怎么可能跑到那个地方去的样子！
　　于永佑觉得刚才自己已经衰的到极限了，可是这会儿这几个人火辣辣的眼神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想错了！
　　自己是在展颜面前讨论过那个天然的逃课屏障，那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小树林！虽然传奇色彩是自己添油加醋的结果，可是好歹这事儿也有郑溪泽一份儿罪孽，凭啥大家都死盯着自己啊！可是在看到郑溪泽无动于衷的背影后，他瞬间觉得自己有种被出卖的感觉，算了今天自己就和这帮死丫头们刚到底吧！让罪孽来的更猛烈些吧！于永佑脸上的万丈豪情瞬间被几个小丫头愤怒的火苗给浇熄了！
　　“哦！”于永佑听到小班主任这句平淡无奇的哦的时候，内心又翻腾起一阵义愤填膺的波浪！我他妈快被这帮姑奶奶的眼神活剐了，你他妈就一个“哦”！果然今天老天爷对他十分的不善良！当然其他人的反应也跟吃了死苍蝇一样，瞬间不知道怎么反应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小班主任的下一句更加劲爆！“不是，展颜你怎么能这样，去小树林怎么能不叫我呢！这一个人多危险啊！”
　　这一定是老天爷在编狗血剧！大家刚才吃了死苍蝇的恶心劲儿突然就这么泛了起来，整个教室里弥漫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他们都坚信小班主任在这种节骨眼儿上释放的善意背后一定是某种巨大的阴谋，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
　　小班主任一反常态，平静地上完了整节课，在下课铃响起的同时留下一句“展颜晚自习下课以后来找我”的最后通牒！这一刻全班同学更加疑惑了，他们突然都猜不透这位今天如此不同寻常的小班主任要干什么了！
　　展颜觉得解放了，这一刻剩下的只有轻松，像身上和心里同时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只是其他姑娘们的担忧和于永佑的无奈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个夜晚展颜一夜未归！
　　“小班不会急了，打算把展颜毁尸灭迹吧！”于永佑其实真的只是坦诚地说了一下此刻他脑子里的想法！
　　“于永佑你大爷，你才会被毁尸灭迹呢！”
　　当然于永佑也低估了他旁边这几个女性生物的默契和愤怒！
　　果然今天对自己充满了恶意！于永佑默默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