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青春里的那个少年》星落语安

34、第三十四章遭报应了

　　展颜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都会伤害自己，那种难过不是来源于别人，所以那种难过，难过的真的无以复加。
　　于永佑被“孙二娘”批斗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郁闷，不是骂街，更不是深刻反省，而是在下课后如同鬼魅般默默飘到展颜的课桌旁，用刚才孙二娘夺他本子的速度抢过了展颜的本子。在看到本子上密密麻麻罗列的历史知识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严重的伤害。这种伤害他完美的传送给了，自己正确却错误地引导了他的展颜，所以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展颜默默地为他写了十几封寄给不同班级不同姓名的女孩的情书，展颜也为此开辟了一条赚取棒棒糖的道路。
　　展颜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对写情书有这么高的造诣，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把那些肉麻的话写在纸上。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自从展颜给于永佑写得第一封情书打动了他最近看上的那个高一的小女生，而这个小女生在回信中对于永佑的文采表达了深深地仰慕之后，展颜就一炮而红。自己班的同志们下手自然不能太狠，所以展颜的每一封情书都以2根草莓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成交，当然作业多的时候这根数是另计的。
　　在这个高考大敌当前，人人都想找一条纾解压力的道路的时候，展颜的生意自然做的顺风顺水，顺时顺地。可是老话说的好，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在所谓的恋爱中智商不降低的女生。所以当于永佑新交的两个小女朋友，在互相炫耀情书，看到最后的落款时，两个智商瞬间陡转直下的小女生就在自习课上为了于永佑同学打了一架，然后还被正在巡视的校长逮个正着。
　　校长原本以为在自己的高压和班主任们的积极努力下，全校早恋的苗头早已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不仅如此自信如校长觉得他早已将早恋这棵成长在少男少女心中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而且让它尸骨无存、无所遁形。可是今天他发现不仅早恋之风没有被扼杀，更严重的是当他经过紧锣密鼓的追查后更加清楚的确定这种风气如同当年的特务活动相当的活跃，所以新一轮的早恋严查活动又即将开始。
　　得到这样劲爆消息的第一手资料的人，当然莫过于八卦嗅觉十分灵敏的田归然小姐，当然田归然小姐在不知道坏小孩这个署名为何人的时候，在班里大肆宣扬了自己了解的校长对于这个已经搜出来给十几个班的不同女孩子的花心大萝卜坏小孩的各种处理决定。当然有一部分是她自己杜撰的，作为一个资深八卦小能手，她当然知道什么样的新闻传播方式更能吸引听众，怎样的新闻更能巩固她资深八卦小能手的地位。

　　同学们最不害怕的就是来自老师们的各种威逼利诱，这个班从一开始组建到现在各种风风雨雨，各种打击利诱都经历过，可是看着从上课到现在一直沉默了将近十分钟的小班主任，同学们的心里却又开始打起了鼓。上一次小班主任的袒护已让校长心生不满，这一次万不能再让她替自己背锅了。所以像于永佑这种有好汉做事好汉当的个人英雄主义情节的正义男青年就义无反顾的站了起来。
　　当于永佑承认自己就是坏小孩的时候，反应最大的不是在讲台上沉默了十分钟的小班主任，而是大肆宣扬校长对付坏小孩的各种策略的田归然。她默默地把挺的笔直的脊梁弯了下去，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的时候又默默地在自己的本子上清晰有力的写下了几个字“混蛋写了那么多封，没有一封是我的”！
　　看到这几个字，展颜本应该笑的，可是她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来自内心的落寞。同时她也清晰的知道了，田归然这次受伤了，又一次因为于永佑受了伤，尽管这种伤害只有田归然知道。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感觉叫直觉吗，很准的直觉，准的让自己都无法相信、无法接受的直觉。在展颜心里泛起落寞的感觉的下一秒，班里几乎一半的男生站了起来，承认了自己的早恋。在男孩子们一个个站起来的时候，展颜的内心突然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借着前面的男孩子挡住的班主任的视线大胆的扭过头，对上了郑溪泽那双深邃的不知道如何形容的眸子。她内心的两个声音不断地更迭捣乱，她是想让郑溪泽站起来的，她固执的认为那是对两个人感情最好的肯定，但她又害怕郑溪泽站起来，虽然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可就像那层薄的连微风都能吹开的窗户纸一样，捅开了便像所有的秘密都公布于众一样，感觉是不一样的。在她纠结的眼神里，郑溪泽默默地站了起来，展颜的内心忽然笃定。
　　展颜始终想不明白，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能让男孩子们在自己山盟海誓的小女朋友和小班主任之间，选择了小班主任。但后来当男孩子面对校长的各种威逼利诱，丝毫不肯透露自己小女朋友的班级姓名的时候，展颜突然明白这是一种守护，一份男孩子应有的担当。在明知一旦承认，自己和小女朋友们分分钟就能玩完的情况下的勇敢面对，不仅是对小女朋友们的一种守护，更是一种不让小班主任再一次替自己背锅的勇敢担当。
　　所以在学校的又一次早恋大检查中，高三一班早恋人位居全校榜首，但无一人说出自己的小女朋友；所以在学校的又一次早恋大检查后，高三一班的女生集体花痴的认为，如果以后谁嫁给他们班的男孩子一定是很幸福的事，尽管她们自己不会嫁。
　　周围的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展颜看郑溪泽的目光与以前不同了，那有着些许害羞和随时能冒出粉红色小心心的眼神，让大家感觉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某日，展颜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拿着镜子傻笑的时候，结结实实吃了一记来自田归然的铁砂掌。以往准会跳起来以牙还牙的展颜，默默地回头瞪了眼田归然轻轻的哼了一声后再无动静。
　　“靠，如果我没看错，展颜刚才那一声更像是娇嗔吧？！”曹佳琪是确定的，之所以这句话用疑问的方式说出来只是为了让大家引起注意而已。
　　“恋爱中的女人果然只有草履虫的智商啊！”夏茉的一句附和，果断遭到了几个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白眼！
　　“说的好像自己又多清白似的”。田归然默默地接上了夏茉的话茬，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默默地往门口移了几步！
　　“小女子本来就是清白的！”
　　“可是我明明看见赵凯站起来了呀！”李青菱说话的方式仍旧是温柔与小心翼翼并存。
　　“让各位失望了，咱寝一个最佳女主角就够了，我早跟赵凯说清楚了，所以这回的女主角绝对不是我”。夏茉看着一旁默默想着心事的展颜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因为展颜刚才的表情真的好白痴啊！
　　一宿舍的姑娘们打打闹闹的时候，宿舍门口突然弱弱的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当大家迅速恢复成良家淑女形象的时候，女孩又重复了一遍刚才没被听见的问题！
　　“请问哪位是展颜姐姐？”
　　声音和长相十分符合，甜美的小女生类型，可是这一声姐姐让展颜瞬间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自觉的摸了摸胳膊，展颜立马回了句“我是展颜！”
　　女孩立马收起甜甜的笑容，展颜莫名的心头一颤，看了眼宿舍里的其他女孩子发现她们的表情并无异常，难道只有自己看见了女孩眼里刚才一闪而过的厌恶嘛！
　　会面很快结束，展颜彻底被这莫名其妙的会面给搞晕了，以至于当宿舍的女孩子们问她那个小女孩什么来历的时候，展颜竟然无言以对。
　　“她问我认不认识郑溪泽！”
　　大家显然对这个回答是不满意的，问了半天就问出来了这么一句话。当然花季少女们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
　　“我猜着一定是郑溪泽失散多年的妹妹，为了不打扰哥哥的幸福生活，只想静静看哥哥几眼！”
　　“你白痴啊，看郑溪泽找展颜干嘛！”梁梅立马一个白眼飞向了田归然。
　　“你不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在梁梅的白眼面前，田归然的解释当然是很无力的。梁梅一脸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让田归然乖乖闭了嘴。
　　“难不成是上门挑衅的？”夏茉的观点获得了曹佳琪的赞同，她用大家能够注意到的力度点了点头。
　　“咱们几个坐一块她连哪个是展颜本人都挑不出来，挑的哪门子衅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看上你们家老郑了！”田归然说完本来想迎接大家的白眼的，可宿舍里突然莫名的安静了下来！田归然立马捂住了嘴，她明白这回肯定是说对了，可这感觉为什么这么别扭啊！
　　“哎呀，你们想太多了！”展颜笑着打破了这份宁静，可下一秒她自己都不敢肯定的目光淡了下去。
　　展颜是没有完全坦白的：“那句原来就是你啊！”铬的展颜心里疼，确定后的喜悦和那份笃定忽然又开始动摇，即便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可她已经听见了那份信任破裂的那么清晰的声音。

　　事实上，展颜的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预感是正确的。第二天晨跑的时候，在那个由于还没有亮的灰蒙蒙的晨色里，展颜那么清晰的看见郑溪泽跟着小班主任离开的背影。她的心就那么蓦地沉了下去，大家看向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个即将被拉去砍头的人，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如果真的被揪出来的人是自己，她一定是高兴的，可是那个人会是自己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一封封来自郑溪泽的情书被贴在了公告栏上，而最开头的那个名字不是展颜，而是那个主动来见过展颜，而展颜却从田归然的口中知道名字的谭笑琳。其实不用田归然说，她也是知道的，因为自己从来没收到过来来自郑溪泽的一封情书，一封也没有。她不去看，只是固执的不想知道和郑溪泽名字放在一起的那个名字，她固执的想保护自己的仅剩的那点骨气，可是在所有人的流言蜚语和同情或者掺杂着嘲笑或者其他情绪里，她的坚持毫无意义、一败涂地。
　　整个事件的高潮来自于请假归来并且做贼心虚的于永佑，他在看到贴的满满一公告栏的情书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立马把这些东西毁尸灭迹，但看到头顶上两个明晃晃闪动着小红点的监控探头的时候他的A计划代替他快被咬碎的的牙吞进了肚子里。
　　如果说于永佑此生有很多次心提到嗓子眼时刻，若干年后她老婆躺在产房里撕心裂肺的惨叫的时候是一次，而眼下他看到阴沉着一张脸向自己走来田归然的时候这又是一次，尽管这个曾经表白心意却被自己拒绝的女孩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对她有过这样一种等同于她老婆的感受，但是此刻他紧张到连步子都没挪动一步。令被自己钉死在公告栏前的于永佑没想到的是，走到自己跟前的田归然只是看着自己手上那张地理卷子就那么默默地默默地走开了，完全无视了与她擦肩而过时连呼吸都明显停了两拍的于永佑。
　　体验了这样一种让自己极不舒服、看到别人就想逃的感受后，于永佑冒着被展颜包括刚才让自己差点停掉呼吸的田归然大卸八块的风险，飘到了展颜的课桌旁。
　　看到在自己桌子上敲击出声音的指尖修长的手，展颜就那么忽然的抬起了头。于永佑被展颜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惊喜背后的深深地落寞吓了一跳，跃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两个人一直静默着的对视让在一旁疯狂刷题的夏茉再也无法无视了。
　　“有话快说，没话说了滚蛋，你给这儿挺尸呢！”夏茉的一句话惊醒了两个各怀心思的沉思的人。展颜默默抬头看了一眼于永佑，微蹙的眉头让于永佑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的疑惑和不满。
　　“那个展颜，我，你，老郑……”。
　　“你们仨什么时候扯到一块去了？”于永佑闭着眼咬了咬牙，他现在真是想把这个八卦不分时间地点人物，不看情况眼色脸色的田归然给扔出去。当然这么想的不止他一个，在他行动之前，夏茉一个翻到极致的白眼已经飞了出去。田归然很迟钝，但这么明显的提示她还是看得出来的，所以在当事人发飙之前，她以最迅速的方式消失在于永佑的视线里。
　　小小的插曲惹的于永佑的心情更加烦躁，这样的状态下什么话他都说的出来。“展颜，那些情书我不知道老郑是给别人的！”
　　这样掐头去尾的一句话展颜当然没有听明白，但她不笨立马想到了那些已经展览了一个上午的情书，那些自己一点也没有勇气去看的情书。此刻好奇心战胜了她仅给自己剩的一点坚持和尊严，所以还没有等到于永佑有进一步的解释，下一秒展颜就飞奔向了门口。展颜一把拉开站在门口充当障碍物的人冲了出去。
　　夏茉在展颜看都没看就拉开郑溪泽的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个人无论如何都是展颜不可能忽视的。她一把拽住愣在一旁的于永佑“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于永佑嘴唇动了动，半天也没说出夏茉想知道的答案。“那些情书我不知道老郑是给别人的”，夏茉在脑海里飘过这句话的时候恍然大悟“靠！”
　　展颜像做一道阅读理解一样仔细阅读着每一字，每一句；阅读着那出自自己之手此刻却如此陌生的每一字，每一句；阅读着出自自己之手却让另一个女孩子内心怦动每一字，每一句，眼睛干涩却怎么也流不出泪。
　　“展颜，你还是少帮男生写情书了，如果咱们班的男生只是抱着玩儿的态度，那得有多少女孩子难过啊，这样不好！”展颜不知道为何此刻，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李青菱那张真诚的脸和那段大概她下了好久的决心才会跟自己说的话。
　　“真的是遭报应了吧！”这是展颜的第一个反应，她突然就笑了。
　　展颜终于知道原来有一天，自己也可以伤害自己，因为这种伤害不是来源于别人，所以找不到发泄、撒气的出口，所以那种难过无以复加，所以那种难过自己加倍承受，所以那种难过，难过到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