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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毛怪物(二) 及笄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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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鹭羽立即骑马去刺史府找袁谨,随门房刚走进后院,就看到了桃花树下眉目含笑的张俊安。“阿羽娘子,今日没有——”他笑着指了指自家墙头。
她尴尬地扶额,全作听不懂,顺口问了句:“张大郎可好些了?”
张三郎敛住脸上笑意,轻轻叹气,“他身体已康复,只是心病难医,如今我母亲正伴他在护国寺休养。”也不知说什么好,鹭羽跟着叹了口气。
“你一定觉得我阿兄是个负心薄幸之人吧?”他忽然问道。
鹭羽没有迟疑,很快地摇了摇头,“大郎对施施也有几分真情,只是懦弱不敢争取。”
张三郎含笑看着眼前的女郎,被人瞧得莫名,她忙说出来由,“张三郎,我是有急事来找——找袁谨,他人在何处?”
袁谨小郎君说的没错,那么快,李府就有人上门求请了。张三郎心里暗暗佩服。
“我就是来为娘子带路的。”他微微颔首,倾身靠近她。鹭羽不禁后退了几步,他瞧着她又笑了笑,才引着她穿过假山,来到庭院中。
石桥上正站着一人。
一身月白色衣袍的袁谨背对着她,负手站在石桥上,恰有轻风拂来,他的衣摆飘飘洒洒。张俊安看着桥上的袁谨,不由叹道:“遗世独立,真谪仙人。阿谨郎君穿着白衣,让我不由得想起长安一位旧友——”
却听到鹭羽哼哼冷笑,“若遗世而独立,那臭道士就好好在阆州呆着,便不会来岐州生事了。”
闻言,张三郎拊掌而笑,“没想到,阿羽娘子早已知晓阿瑾郎君来岐州,是为了——”
“不知,不知。”见他脸上笑意愈深,鹭羽连忙摆手。
这时,袁谨走下石桥,已站在两人面前。他昂首瞧着她,“哦是你,来了。”
鹭羽转颈瞪他,“怎么,你似乎晓得我要来?”
“适才我算了一卦,便知有客临门,只是没想到是你。”袁谨半眯着眼睛。
这个臭道士,又在装世外高人!她心里冷笑。
“你以为是何人?闲话莫说,快随我去李府一趟。”说罢,鹭羽上前几步,去拽他的衣袖。
袁谨拂过衣袖,俊目冷冽,“放手,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担心,今夜那浑身长满黑毛的怪物会来找清婉!”
“哼,原来如此。”他冷眼瞧着她,“若来人不是你,我或许会去。”
“你——”鹭羽看了看张三郎,一拍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双手叉腰,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一摊,“好,那你开口,要多少钱财布帛才愿意去救阿婉?”霎时,袁谨面色深沉如墨,张三郎忍不住轻笑。
见他磨磨唧唧,鹭羽急了起来,“你要多少都好说,快走罢。晚了我怕那怪物会抓走阿婉!”
不想与她攀扯,袁谨轻吁了口气,冷声道:“要我随你去李府救人,也行。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脑中一个念头一闪,她用极快的语速答道:“丑话先说在前头,你不会嫁给你的!”
“什么!”袁谨脸上开始发烫,连带脑袋发晕,十九年来,他从未见这般言行无状的小娘子,一时无语凝噎。
见他脸黑黑红红,冷脸不语,鹭羽又去拽他衣袖,“说话!你到底要我答应何事?”
“你以后——不许再叫我臭道士!”袁谨皱眉叹气。
鹭羽展颜一笑,“好的,臭道士!”
“你!”袁谨怒目而视,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我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小道士!”
漆黑的夜空,像浸透了墨汁。天上不见月亮,阴郁的沉默笼罩着李府,凉风扫过园中树木,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屋外假山上,似乎屹立着一个高大灰暗的黑影。
躲在暗处的李秉德和一众仆人都吞了吞口水,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矛。他们掌心中全是汗水,也不敢擦,生怕惊动了那怪物。
夕食过后,鹭羽领着袁谨来找李秉德,将昨日种种怪异又说了一遍,还断言今夜那怪物会来抓清婉!
李秉德自然万般不愿求助袁谨,可鹭羽却道:如今岐州只有袁谨可以救清婉,若是清婉等被黑毛怪物抓走了,他再去求袁谨,到时就算悔得肠子节节断掉,也为时已晚。
李秉德年过不惑,如今只有清婉一女,思前想后,不敢抱有侥幸之心,便应允与袁谨合计伏击黑毛怪物。
入夜之后,那怪物果真来了!
屋中,清婉仰面僵硬地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却簌簌地抖动着,手拽皱了锦被一角。“阿瑾郎君,来了吗?”从紧闭的牙关中传出她颤抖的声音。
身畔屏风之后的袁谨冷声道:“躺好,他,来了。”
那黑影在假山上,站立了许久,直到月亮上了中天。它倏地跳下假山,几步跃上了清婉的窗台,动作十分灵活敏捷。
就在此时!
袁谨一把推开屏风,立身拉弓,将凝光箭射向怪物!那怪物毫无防备,右肩正中一箭,立即凄厉嚎叫着转身向屋顶跃去。
他立马跃起,补射一箭,中其右脚,怪物应声落地!躲在暗处的小厮们拿着网子一拥而上,扑打怪物。怪物的哀嚎声越来越闷重,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痛苦,最后它的口中耸拉出吐着泡沫的长舌头。
李秉德取过火把,照向那死物。众人大惊失色道:“竟是一只猿怪!”一白发管事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曾听说崇山中有户姓刘的人家,养了一只灵猿,极通人性。莫非就是这只猿怪!”
在大厅再见袁谨时,李秉德起身便拜,“多谢郎君救了小女”。今夜若非信了鹭羽的话,请来袁谨,清婉定会被那怪物抢去。一想到那猿猴高大恐怖的样子,他心中便后怕不已。
袁谨一把扶起李秉德,“李公不必言谢,为着袁李两家的情义,阿谨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李秉德呐呐地笑着:“是呀,是呀。”
“只是阿婉娘子体质奇异,似乎极易引来邪祟。”袁谨话头一转。
一旁的鹭羽说道:“祖父仙逝后,家中设的结界消失了,门上符咒虽能挡恶鬼游魂,但不能阻挡那些成精妖物!”
罗氏听闻,不禁浑身颤抖起来,“她好好地怎会引来邪祟?”李秉德也连连叹气,沉吟道:“只怕与阿婉前世的业障有关。”
“那阿瑾郎君,可有法子化解?”罗氏神情哀婉起来。
袁谨敛眉摇头,“关于阿婉出生异相,我也有所耳闻。空远和尚道法高妙,我年少不能相比,他既然说阿婉娘子及笄之年或有机缘化解,我们如今只能静等时机。”
“只是不知阿婉娘子何时及笄?”
罗氏答道:“今年小雪,阿婉便十五了。”
思考片刻,袁谨将凝光箭递予李秉德,缓声道:“及笄之年,恐不安宁。此箭本是法器,今日沾了猿猴血,法力更是不凡,将它挂在阿婉娘子屋内,邪祟轻易不敢靠近。”李秉德双手接过凝光箭,再次向他道谢。
“袁某如今住在刺史大人府上,若阿婉娘子遇着了难事,可随时派人通传一声。”李秉德与罗氏忙不迭地点头。说罢,他便与忠叔起身离开了,李秉德望着两人的背影,搓着双手,神情有些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