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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黑毛怪物(一) 在我的心里 ...


  •   赵桓看着众人,不由笑道:“没想到,几位颇有缘分,今日竟然都在——。

      话音未落,树上倏地跳下一黑衣人,发出野兽般的勃然嘶吼,将一掌挥开鹭羽,一把拎起清婉的双肩,将她提到了大树之上。

      “清婉娘子!!!”赵桓惊呼出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张俊安慌忙将鹭羽扶起,见她的衣服像被什么锋利的剑刃划破,双肩已有鲜血渗出。

      众人抬头见树上那怪物赤臂露胸,身高近十丈,面孔近乎浅黑,全身长满黑毛,眉毛头发黝黑,像是洪荒时代的巨人,令人不寒而栗。

      一阵风起,袁谨脚尖轻点地面,已掠上了大树。只见他扬起拂尘,向那怪物挥去。不料,那怪物身材高大,却极其灵活,连连躲过。怪物一手箍着清婉,一手抓住树干,越攀越高,想向另一棵树翻越。

      “它想跑!!”

      树下的鹭羽顾不上伤口的刺痛,坐在地上慌乱地翻找着随手携带的锦囊,忽然眼睛一亮,她拿着艾绒,口中起诀,草闪起红光,向那怪物飞去,落在他皮肤上立刻燃烧起来!

      怪物“啊,啊,啊”地嚎叫起来,它将清婉紧紧锢在身前,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到怪物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鼻腔里不断涌来血腥和皮肉烧焦的味道,她一娇闺女儿已惨然变色,嗓子嘶哑,想叫也叫不出声了。

      怪物声音低沉而愤怒,它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凶狠的脸扭弄得越加狰狞,眼睛变成了红色,一直红到了发根。双臂也被火烧着了,龇着牙不停拍打着身体,怪物松开了清婉!

      “啊!!!——”众人抬头见满身是血的清婉,从树上直直地掉了下来。

      清婉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剧烈疼痛,身子全落入一个带着夜露微凉的怀抱中。抬眸看着袁谨年少清俊的面容,便晕了过去。

      这时,赵司马和赵桓领着一众小厮冲进了西厢,袁谨将清婉放下交给了鹭羽。待众人又抬头望去时,那怪物早已跃过屋顶,不见了踪影。

      翌日,众人或骑马或坐牛车,行走在下山路上。

      郎君们骑马,走在牛车前面。坐在车中的小丫鬟菖蒲想起昨夜的情景,仍是惊魂未定:“真不知那怪物是何东西?浑身长满了黑毛。”

      清婉看向鹭羽,握住了她的手:“阿羽你的伤口还疼么?不会留疤吧?”鹭羽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却在暗自思忖两个问题,为何那刘公的残影、黑毛怪物都想吃清婉?为何她能看到鬼?

      她转身望着清婉,将心中疑虑说出了口,“你是从何时起,可以看到鬼了?”

      “我,我,我不知道呀。你都看不到吗?”清婉想起昨日种种不同寻常之处,觉得背脊发凉。

      鹭羽微微叹气,想说:我法术微薄,不施法哪里看得到。看着清婉瞪着好看而茫然的杏眼,心中极不愿承认自己法术不及袁谨那厮,便没有回答,将头转了过去。

      牛车刚好经过仙子涧,她轻轻撩起帘子,指着云隐峰道:“你可知道,云隐峰上那个,那个胡公也是鬼。”听到这话,清婉只觉得身子瘫软,差点滑坐在地,幸而被菖蒲及时地架住了身体。

      “我怕吓着娘子们,所以没敢说。前些年有个进士因疾病缠身,多年朝廷也没有征辟他,便隐居在云隐峰。一日他在亭中喝酒吟诗,不慎掉进了仙子涧淹死了——那个进士就——姓胡——”平日口齿伶俐的菖蒲,说得牙齿直打架。

      在前方骑马的袁谨听着牛车中人的交谈,表情若有所思。

      日落之前,袁谨与张俊安将她们送入城,便作别分道而行了,由赵桓一人将鹭羽和清婉送回了李府。

      回去的路上,张俊安不解地问袁谨道:“为何不同去?昨夜可是你救了李家小娘子。”此时何不去讨个好儿。

      “她们会来找我的。”袁谨说道。

      瞧着他成竹在胸的神情,张俊安心中充满了好奇。

      傍晚,赵桓将清婉和鹭羽送回李府后,并将昨夜之事告知了李秉德和罗氏。待赵桓一走,李秉德忙揪住清婉,急急问道:“适才赵大郎说是一名阆州来的小郎君救了你,那人可叫袁谨?”

      想起昨夜自己晕在那人怀里,清婉羞涩垂首,“是,是袁小郎君救了女儿。”

      一旁的罗氏一听慌了神,出声道:“此人居心叵测,你可不能与他沾惹上。”

      母亲温婉,甚少这般疾言厉色,清婉满脸疑惑,问道:“阿娘如何这样说?昨夜若非他出手相救,我便被那黑毛怪物掳走了。阿羽她——”这时的鹭羽正起身,想要悄悄绕过屏风。

      “阿羽还为了我受了伤——”

      “你呢,你呢,你可有受伤?”罗氏闻言,又将清婉抱在怀中,心疼地上下查看。

      “还有鹭羽,你也是——”鹭羽被李秉德喊住,只得悻悻地回头。

      他目光紧紧盯着她,“别与阆州袁谨扯上干系!”见她仍一身男女不辨的胡服打扮,目光越发冷厉。

      他虽常年出门采办货物,也知如今京城长安渐渐风行女子穿胡服戴胡帽,着军装衣男袍的打扮,但在民风淳朴的岐州,除了常悦坊的红牌魏五娘会穿胡服,便只有她李鹭羽一人了。

      想到这里,李秉德觉得有些丢脸,忍不住肃声道:“云旗至今音信全无,你已十六了,过一两年也要许人家的。你瞧瞧你,还学那魏五娘般穿什么胡服,哪里像个温柔娴静的女儿家?”

      鹭羽扭头冷冷看他,她不明白李秉德这唱的是哪一出?自己穿胡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今日废话尤为多?

      她抿嘴笑道:“大伯,我自由惯了,温柔娴静不了。况且,我早已下定主意,终生不嫁,大伯不用操心我,任我清清静静地呆在落英阁罢。”

      霎时,李秉德眉毛立了起来,声音拔高,“李鹭羽你说得什么话!什么不嫁人!你为什么不嫁人!”

      “我生下来便无父无母,命既然是我的,我爱怎么活就怎么活。我没有闲心担心明天的事情,嫁人的事情。”鹭羽的声音清清脆脆,却也掷地有声。

      李秉德打断了她的话:“与你说了无数次,你父亲没死,他是去云游了!”

      “云游?我生下来他就去云游了,在我的心里,他云游了十六年,便已死了十六年!”鹭羽心里涌起酸涩,紧紧咬住嘴唇。

      想到她父母不在身旁独自长大,自己忙于经营生意,对她甚少照拂,李秉德低头深叹了口气,勉强压住火气,接过罗氏递过来的茶

      将清婉抱在怀中的罗氏对鹭羽柔声说道:“阿羽你是不知你伯父的苦心。那阆州的袁谨来岐州,是来求娶我们李家女的。他随身不离的一把白拂尘,是你们祖父给的结亲信物,要李氏与袁氏结秦晋之好。如今,李氏人丁单薄,族中未出阁的女子只有你与阿婉两人。你已十六,阿婉她尚未及笄,那袁谨所求娶之人,便只能是你呀!”

      那个臭道士是来李家求亲的!鹭羽心里一颤,说不出话来。

      清婉看向自己母亲,依旧瞪着懵懂双眼:“什么?袁谨郎君是来娶阿羽的?阿娘,叔父不在,怎可这般就把阿羽嫁了?”

      清婉的话让鹭羽心中又紧又痛。

      李秉德重重地将茶盅放在桌上,力道之大几乎被拍碎,大声喝道:“你知道什么!我何时同意将鹭羽嫁给袁家小子了?我叫你们两个都安安生生地坐在家中,别与那人扯上干系!”说完,他瞪向罗氏,罗氏低头不敢言语,抱着快被吓哭的清婉一个劲儿地安抚。

      须臾间,平日里应对他们的懒散笑意都消失了,鹭羽面上笼起一层寒霜,她清声道:“伯父不认那门亲便好。若是要认,不管是不是祖父之命,就算李云旗回来,我也不会嫁。”话音落下,她越过众人,起身走出了前厅。

      当她回到落英阁,已是满眼酸涩,见到小杜便立马唤他去打酒。没想到莫婆瞧她神情落寞,却笑出声来,“谁惹你生气了?”

      见鹭羽气闷,不发一言,她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阆州来了一人,是袁天罡的孙儿,拿着你祖父的信物求娶李氏女。阿婉未及笄,罗氏定也舍不得她的女儿,要娶便只能娶你。”

      闻言,鹭羽更是火大,“婆婆既然什么都知道,何必问我!”

      “我还知道,李秉德并不想认这门亲。他既然不认,你何须凶恼呢?”莫婆漫不经心地笑了。

      经莫婆这么一说,鹭羽心里好受了些。寻思半晌,她试探问道:“那婆婆你说,若是李云旗在,他会不会依从祖父之命,将我嫁给那个阆州小儿?“

      莫婆瞧着打酒回来的小杜,一丝凄哀竟从眼中一闪而过,声音也低柔了下来,“李云旗爱重你阿娘。若是他在,定不会将你嫁予一个你不爱的人。”

      鹭羽耸肩冷笑道:“是啊,就因为爱重阿娘,才会怨恨我,都是因为我才会害死她——”十岁那年,她偶然听到罗氏的陪嫁柳婆子和别人说起了她的身世。六年来,她暗地里哭过很多次,也渐渐接受了自己被爷娘厌弃的命运。如今提起,也不过是自嘲。

      莫婆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婆婆,我给李秉德说了,此生不嫁,老死落英阁。”鹭羽以为可以忍住泪水,但双眸顷刻已湿润,泪珠儿欲坠未坠,轻轻握住了莫婆的手,“婆婆,若李云旗一辈子不回来,你和小杜会在落英阁陪我一辈子吗?”

      莫婆的手干瘦嶙峋,带着几分暖意。但她却倏地抽出了手,直直地望进鹭羽双眼,缓缓道:“阿羽,这世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的。浮生如此。”

      走罢,走罢,纵是落英阁只有我李鹭羽一人,日子也过得下去!

      感觉自己的心已重重坠落在地,她转过背,快速拂过眼中的泪,拿过小杜递来的酒,笑着仰头喝了一大口。

      “怎么又喝酒!”莫婆了着她许久,才缓缓叹气道:“我常劝你平日少饮酒,多精进法术,你也不爱听。你就没察觉到有东西,差点跟着进了门?”

      “是吗?”鹭羽边说,边拿起酒壶往嘴里倒。

      “是一个溺水而亡的怨鬼,似乎是冲李清婉来的。府门上贴有符咒,一般的妖物冤魂进不来,他便在门前徘徊叹气。我看着讨嫌,便将他驱走了。”

      “又是冲李清婉来的?”鹭羽放下了酒壶,诧异地看向莫婆。她复想起了赵公鬼影的怪异,明明一个无意识的残影,怎么会一看到李清婉就突然发狂,向她扑去?还有那个浑身黑毛的怪物也是这般?

      仿佛知晓她心中所想,莫婆幽幽笑道:“我看,今夜前面院子怕是不会太平!李云旗书房墙上挂着三支凝光箭,虽然弓不在,但箭也可降妖物。”

      鹭羽茫然,讷讷地道:“可我不会射箭。”

      “我知道。你既知我从不理会落英阁外的事,今日帮你驱赶了那水鬼,已是特例。”莫婆依旧一脸冷漠。

      鹭羽左思右想,又不能放任清婉不管,如今这般,又能如何?只能去刺史府找那个臭道士来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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