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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黄蝴蝶(五) 明年我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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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鹭羽与清婉坐在落英阁廊亭边,两人中间摆着一碟桃花酥。清婉听完张家大郎与施施的故事,慢慢放下手里的桃花酥,扯出绢拭起泪来。“施施真可伶,被那负心人害了性命,竟也无怨无悔。情,到底是何物?”
“情为何物?害人性命之物。”鹭羽背靠廊柱,笑着拿酒壶敲了敲她的头。“乱动心动念,准没有好下场。”
“说得那么可怕,难道你不嫁人?”清婉拿过她的酒,倒进小碗里,尝了一小口直咂舌。
夕阳之下,鹭羽睫毛微垂,在眼下沉下一片暗影。“嫁与不嫁,随我乐意。”
嫩脸粉红的清婉抬起小巧的下巴,笑起来眼睛闪着金色光霞,“我与阿羽不一样,我非但要嫁,还要嫁给岐州城最风流倜傥的郎君呢。”
转瞬间,她用手抚着双眼,神色又黯然下来。“前世业障,今生梦魇。张大郎的梦魇是解了,可我的呢?今年小雪,我便十五了。若是及笄之后业障未解,偏又遇见了心悦之人。他若厌弃我的异色眼瞳,我该如何是好?”
鹭羽“啪”地一声合上酒壶盖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有何难?如果你的麻烦没解决,明年我便陪你去长安找空远老和尚。”。
“好呀,阿羽和我去长安!”清婉扬起了明媚的笑颜,唇角的梨涡荡漾。
“再则,若你喜欢的男人敢厌弃你的异色眼瞳,我就用法术将他变作兔子陪你,可好?”鹭羽竖起两根手指,轻轻弯了弯。
“对对对,兔子!也是红眼睛的!”清婉双手比着兔子耳朵,两人笑得东倒西歪。
瞧着阁里两位喝了点酒更没正形的娘子,小杜摇了摇头,他上前想拿走酒壶,被鹭羽瞪了眼,只好缩回了手。他对清婉道:“李公正与大娘子在前厅见客,你倒好,躲在我们落英阁,蹭我们的酒喝!”
酒下肚,人也生了些豪气。小脸红红的清婉手一挥,拍着茶几嚷道:“小肚子,什么叫蹭酒喝,你阿婆酿的酒,我也喝得。”鹭羽摇头直笑。
还是怕被阿耶逮到,清婉又小心翼翼地打听道:“我阿耶阿娘在前厅见谁?”
“听说是一位从阆州来的郎君。”小杜答道。
摇晃着手里的碧绿青酒,鹭羽眉尖轻蹙,暗自嘀咕着:咦阆州?好耳熟的地方,似乎在哪里听过。
此时的李府前厅,李秉德正端坐在堂,右手下坐着袁谨,忠叔站其身后。李秉德看罢手中的书信,又反复端详着手中那白佛尘,半晌,方悠悠地说道:“确是我家大人之物。”
但转向袁谨后,他却摇头轻笑道:“但我却未曾听说,大人要我们李家与你们袁家结两姓之好?”
袁谨听言,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急道:“当年太史公曾写信告知李氏后人,欲与我袁氏永结两姓之好。袁谨远赴千里来岐州,正是为了求娶李家娘子——”
李秉德抚须轻笑,轻飘飘地就打断了他的话,“袁小郎君呀,我虽知李袁两家渊源颇深,可大人书信中却未曾谈及结亲之事,空口白牙你让我如何信你,还将女儿嫁予你。”
“我家郎君不是说了吗?李公手里的浮尘便是太史公的信物。适才,李公也是亲口承认了的。”忠叔脱口说道。
这时,坐在李秉德身旁的罗氏,轻轻摇着扇子,不置可否地笑了,“是啊,这白浮尘虽是太史公的旧物,却不一定是什么信物!”
“大娘子此言,怕是要寒了太史公的心!”袁谨急得面色发红。见李秉德表情漠然,静坐不语,他便知多言无益,起身拜别:“李公,阿瑾改日再来拜访。”
忠叔伸手欲拿过李秉德手中的拂尘,未料,罗氏竟站起身,急声喝道:“小郎君不可!此浮尘既是我家大人旧物,就理应物归原主。”
忠叔怒道:“当年太史公将此浮尘赠予袁家,作为两家结亲的信物。李公若是不愿结这门亲,我们自然要将浮尘带走!”李秉德望向罗氏微微摇头,罗氏只好回身坐下,任忠叔拿起拂尘,与袁谨拂袖离开。
李府外,气得眉毛胡子乱飞的忠叔边走边骂:“没想到李太史公后人,竟是这般背信弃义之辈。主君说太史公曾在信函中提及结亲之事,他们竟然有胆不认?”
袁谨想及来岐州前,父亲曾告诉他:当年太史公李淳风辞官后,在阆州归隐,去世后埋在祖父墓旁。而李氏后人却只能在岐州雍县建其衣冠冢,为此,李家人便对袁家心有不忿。此次来岐州求亲,他心中早知不是易事。
细细思量后,袁谨轻声劝道:“忠叔不必气恼,依我看来,李秉德已经认了!”
“什么?”忠叔不解。
“忠叔你想,若他当真不知太史公书信中提及的结亲之事,他怎会自知理亏,任由我们拿回太宗皇帝御赐的拂尘?”
看来求娶李氏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忠叔仍是垂首叹气,“小郎君,那我们如今怎么办才好?只能先找个客栈住下了。”
袁谨沉吟片刻,缓缓道:“求亲之事再从长计议,我们去刺史府瞧瞧张大郎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