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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青荷(四) ...


  •   众人刚回到李宅,闻讯而来的罗夫人带着一众仆妇接走了裹着被面的清婉。

      落英阁,袁谨在屋内换上了莫婆送来的李云旗旧时袍衫,竟颇为合身。当他走出房门,莫婆讶异地看了许久。

      抬眼便见张俊安与鹭羽正在亭中饮茶。亭外,那名叫“小杜”的男孩手里举着一根草,逗弄着被捆得结实的獾儿。那獾儿如死了般趴着一动不动。

      “那妖物仿佛知晓似得,这三四日没有犯案,眼看着约定之期快到,我与阿谨只好挨着水域探查,今日刚好去了玉带河,幸而救了阿婉娘子。”在袁谨换衣的时候,张俊安已把近日歧州城有数名年轻郎君被妖物吃掉的事,一五一十说与了鹭羽。

      正磕着瓜子的鹭羽,听得津津有味。

      獾儿似乎听到了什么,鼻腔里不服气般发出呼呼的声音,她瞧了眼獾儿,甩掉手里的瓜子壳,忽地问道:“你们认为,是那只獾儿迷惑了男人,吃掉了他们的五脏六腑吗?”

      “今日不是抓了个现行,他正欲加害阿婉。”张俊安有些疑惑,鹭羽言语间似乎不信是獾妖所为?

      鹭羽呷了口茶,缓声道:“可阿婉不是男人,这只獾儿也没有幻化成青衣美人哪?”

      正走入廊亭的袁谨听了这话,英挺的眉头直皱。“獾擅长迷人心智,可变男女。你若因为他今日没有化作女子,便认为不是它犯下的命案,未免也太幼稚了些罢。今日差点遇害的,可是你自己的妹妹!”

      “我问过清婉和菖蒲,都不确定阿婉是被獾推进河里的?况且张三郎不是说,那妖物吃人内脏腑器,怎么偏偏今日改推人下河了?”鹭羽努了努嘴冷笑道。

      张三郎见袁谨走近,给他递了一盏茶。听到她这话,袁谨接了还未喝,先与她争辩起来。
      “獾极擅水性,你怎知它不是想拖清婉下河,好在河中吃了她!”

      “你所说的,句句皆是獾的习性,却不能因此就认定,是它会做的事。”鹭羽轻轻摇头,表情充满了不屑。

      袁谨气得将茶“啪“地拍在桌上,“李鹭羽你这是狡辩,你祖父、父亲都是鼎鼎有名的除妖术士,偏你总是为妖物开脱,实在是有损太史公清名!”

      她脸上倏地热了,脾气也上来了,也砸了茶盅,直着脖子冲他嚷道:“那依照你袁天师之孙的说法,只要是妖,就一定会吃人,就一定该死吗?”

      袁谨被她戏谑的语气激怒了,声量拔高,“那蛟族娶亲,纵然我心中难安,也依你之言,放了他们。这一次,只要你能证明给我看,它是一只善妖,我也可以放过他。你证明给我看啊——”

      鹭羽站起身来,指着他道:“你——”

      “我什么,你能证明么?”他嘴角挂上的嘲讽笑意,刺得她心里发酸。

      过了半晌,她吸了吸鼻子,淡淡道:“我若是证明不了,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它?”

      “那便要将它剥皮抽筋,给死去郎君们一个交代。”

      用眼角瞟着他,听他说完这句话,鹭羽大声冷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你是担心五日之期将近,抓不到真凶无法向张刺史交代,便拿这只可怜的獾妖顶替,才好保全你自己的脸面,和袁天师家的威名!真是可笑!”

      “我不是,李鹭羽,它就是凶手!”

      “你就是这般可笑。”

      “李鹭羽你——”不想与这蛮横不讲理的女子争论下去了,袁谨满脸通红地伸手去拉坐在一旁插不上嘴的张俊安,“三郎,带上那只獾,我们走!”

      闻言,鹭羽几歩上前,伸手拦住了他,清声道:“今日在我落英阁,本娘子没有允许,你休想带走这只小妖!”小杜立马一拍膝盖站了起来,双手握拳扎了个马步,挡在獾儿的前面,警惕地瞪视袁谨两人。

      袁谨用力拂袖,神色冷肃地瞥着她,“就凭你那微末伎俩,留得下谁!”

      张俊安见两人互相放狠话,忙挡在两人中间,无可奈何地摆手,“有话好好说,都是朋友,不可如此逞凶斗狠。”

      “谁和他是朋友!”鹭羽眼睛红了,早已怒不可遏。不远处,莫婆倚在门边瞧着众人,如同看戏,却不上前。

      不知何时起,那只被袁谨拂尘捆住的獾儿已是泪流满面,它猪叫般的嚎叫,渐渐转而变成“呜呜呜”地悲泣。

      突然,它竟喊出声来:“娘子,娘子,娘子信我,不是我,我没有吃过人哪!”

      听到獾儿的声音,鹭羽立马走到它身边,真是恨不得拍它一巴掌,“我还以为你被人绞了舌头呢,你再不为自己解释,就要被那人拿去先剥皮抽筋,再论功行赏了。”说罢,她狠狠地剜了袁谨一眼。

      听到獾儿的连声喊冤,袁谨冷笑着挑了挑眉,张俊安拽着他坐下,转头对獾儿道,“獾妖,我且问你,若不是想害人,你为何将人推入河中?”

      “两位郎君啊,我化作人形后,仍以水中鱼虾为食,不曾吃人哪。自从那日偶遇羽娘子,便在门前,痴痴等了娘子数日。今日才有幸见着了娘子的妹妹,婉娘子温柔美丽,我只是想和她说说话,不想惊吓了她,让她掉进了河里,我以我们獾族起誓,绝不是要在河里吃了她呀!”獾儿边说边哭得稀里哗啦。

      张俊安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阿羽,你莫不是因为与这獾有过一场邂逅,就偏信了他的话吧?”

      鹭羽觉得自己的脸不止发红还发烫,怒道:“张三郎你胡说什么!我与你俩都说不清,这小妖不过是个胆小怂货,哪晓得化作巧舌如簧的美人,专门勾引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

      这下,獾儿哭得眼泪鼻涕全下来了,“羽娘子,你怎么这般说仆,仆不是怂货——”

      袁谨也忍不住笑了,摇头叹道:“李鹭羽你也太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了,你有多少见识,抓过多少只妖,难道就因为这獾妖喜欢你们姐妹皮相,就轻易相信他的话么?”

      “你又在胡说什么——”鹭羽眼睛立了起来,却又压不住脸上的烫。

      偏偏这时,獾儿又老实样儿,点头如捣蒜道:“是的郎君,我乃成年公獾,只喜欢小娘子。”她索性将眼睛也闭了起来,不想管这只傻獾,任他们把它带走剥皮抽筋,大卸八块,熬汤吃肉,快教它闭嘴罢。

      张俊安瞧着鹭羽气得握紧着拳头的模样,脸上笑意更浓了。

      忽而想到了什么,獾儿停止了哭嚎,猛拍脑袋,“哎呀对了!郎君们,一个月前,南湖边搬来了一只带崽的狸猫儿,尤其喜欢化成穿青衣的少女模样,哪些年轻郎君莫不是被她吃干抹净的?”

      鹭羽惊喜地睁开眼,“你说的是真的?”

      獾儿骨碌碌的眼睛又瞧着她发出光,羞羞涩涩,“仆绝不会骗羽娘子。”

      “每次犯案都是雨天,若说习性,巢居知风,穴居知雨,那么也极有可能是狸猫。”她将目光凝注着袁谨,仍想得到他的认同。

      “这样罢——”

      袁谨略一思量,对獾儿道:“若你帮我们抓到了那只狸猫儿,证明不是你吃的人,我便答应放了你!”他说完看向鹭羽,她却又将头转了过去。

      像是征询她的意见般,他轻声问了句,“这样可好?”

      “哼,随你——”鹭羽微扬下巴,仍背对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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