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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狐妖(五) 另一只虎头 ...


  •   “冷婵你看,我怀中婴孩是谁?”

      正在这时,鹭羽走上前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婴孩,孩子挥动白嫩嫩的手臂,直向冷婵伸去,嘴里咿咿呀呀。“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小豆儿?”

      “我的小豆儿,阿娘好想你,好想你——”冷婵猛地扑了过去,一把接过孩子,嘴唇不停地贴在孩子柔嫩的脸庞上,泪水止不住地淌。

      瞧着冷婵温柔地亲吻着孩子,一旁的鹭羽眼眶泛出点点泪光,“你想过以后么?你就不怕,与赵桓两情缱绻,生下的孩子又会像豆儿一样,终究沦为迷情蛊的牺牲品!”

      听到这话,冷婵的心就像被一只幽冥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她不住地端详这孩子的面容,“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你们愿意救我,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

      “不是我们不愿救你,实在是你的蛊毒太深了,世上无人可以化解。用蛊生下的孩子,是无法长大的,任你如何爱怜他,也只会是一场镜花水月。”

      “你问问你自己,受过了一次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你还能,经受住第二次、第三次吗?”话罢,鹭羽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轻声拈了个咒,缓缓地举起手,两指转圜,冷婵怀中的婴孩蓦地消失了!

      “不要呀——”

      她怀里一空,冷婵厉声尖叫起来,发疯似得扑在鹭羽脚前,重重地磕着头,脸上泪痕斑驳,额头乌血一片。

      “我求求你,求求你,把小豆儿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她是我的命呀,我的命呀!“

      “我只想要我的孩子,我答应你们,我会走,我会离开赵桓,离开岐州——”

      鹭羽紧闭双眼,缓缓叹气,“你忘了吗?你的豆儿早已死了,你看到的,感受到的,都只是梦中幻象。等你醒来后,你就走吧,去寻个尼姑庵,守着古佛青灯,可保你余生平安。”当她说完,眼角的泪已悄然滑落。

      冷婵重重地扑倒在地,椎骨刺心地放声干嚎起来,却只有眼泪,没有了声音。

      天渐渐地亮起来,等赵桓醒来时,他的床畔早已凉了,连带那女人身上那奇怪的暖香味也消失了。他穿好衣服走出屋外,丝毫没有发现女人枕头上一片乌黑的血迹。

      屋外,霞光布满了天。晨风拂来,他脑中顿时一片清明,婢子走来向他行礼,他对婢子道:“告诉蝉娘,我有空再来看她——”便打马回家去了。

      岐州城里有一护城河,名叫玉带河。

      玉带河面对青山,襟带绿水这。这日清晨,太阳初升,水面荡漾着无数道金光。岸边已有几名浣衣妇人正在捶打衣物,水面忽然飘来一具女人的尸体。

      尸体仰面扑在水里,衣裙浸透了水,服帖地裹在她那玲珑身躯上,绯红色的衣裙,经过河水浸泡,显得格外明艳,如同鲜血。

      一名浣衣妇人起身,从水面上捞起一只做工精美的虎头鞋,虎脸用金线勾边,两个绒球做的虎须,尤显精巧。那妇人眼尖,还瞧见另一只虎头鞋,被那死去的女人紧紧攥在了手里——

      夜已深,人却没有睡意。落英阁中的鹭羽支着头坐在桌边,看着火苗跳动的烛火,愣愣出神。忽觉得有人推门进来,坐在了她身边。

      一只枯瘦却带着暖意的手弹了下她的额头,鹭羽皱起眉头,抬眸看去,是莫婆。

      “见你屋里还有光。”莫婆瞧她满腹心事的模样,哑然失笑道:“怎么,我们的驭梦师也有心事了?”

      鹭羽翻了翻眼皮,带着恼意说道:“婆婆何必笑话我,我自知法术不精,没本事解那迷情蛊。”
      想起冷婵的死状,她将头埋进了胳膊里,“婆婆,我是不是做错了?”

      “世间之事,哪有分明的对错,你不也救了赵家大郎吗?那个溺死在玉带河的女人,一生依附于男人情爱,命运被他人左右,一朝升天,一朝落地,都是她咎由自取。”

      “婆婆,可我心里有些难受。”她抬起湿漉漉的双眼,抚着心口望向莫婆。

      莫婆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与其在别人的故事里,感叹她的身世,同情她的命运,还不如以此为戒。身为女子,绝不依附于男子,将性命选择放在他人手中,半点不由自己。”

      “我自然不会。”鹭羽笃定地答道。

      “睡罢,明日我给你炙野猪肉。”莫婆又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离开了。

      这句话令鹭羽心里泛起了温暖之意。打从自己记事起,莫婆便在落英阁照料她,直在六岁那年,莫婆突然抱回一名男婴,是她的孙儿小杜,老家发大水,淹死了小杜的父母,只能将他带在身边抚养。小杜来了后,原本慈爱和煦的莫婆似变了一个人,忽然对她冷淡了许多。

      为此,她心里难受,哭过许多次,甚至是当着莫婆的面哭。莫婆却只是冷冷地瞧着,直等她哭累了哭饿了,才问她一句:“饿了吗?吃不吃炙肉。”

      莫婆做的炙肉实在是太美味了,那时的小鹭羽总是抹掉眼泪,大口大口的吃起来,还不忘劝慰自己:小杜毕竟是婆婆的亲孙儿,理应要多疼些。

      渐渐长大后,鹭羽发现莫婆很神秘,法术高深,绝不是普通人。她迷惑过,恐惧过,但比起她的害怕,她更怕失去。她怕自己一问,莫婆就会带着小杜离开。

      所以,她宁愿等待,等待有一天莫婆告诉她,关于她的秘密。她打定了主意,在这之前,什么都不问。因为无论莫婆是神仙,还是妖魔,都是她的亲人,会做炙肉来哄她的亲人。

      躺在床上后,鹭羽的心慢慢沉静了下来,很快就睡着了。但她却不知道,门外久侯未走的莫婆眼角沁出了泪水。

      三日后,赵媛带着礼物登门道谢,邀约清婉、鹭羽去崇山玩。但她与清婉在落英阁外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见有人来。

      “小肚子,开门哪——”

      “说了,我家娘子不见客。”门内传来小杜的声音。

      清婉扬声道:“是赵媛娘子来了。”

      “娘子说了,王母娘娘来了也不见!”更是掷地有声。

      清婉素知鹭羽的性情执拗,见小杜硬气地不开门,便只好拉走了一脸尴尬的赵媛。

      “我好心来谢她帮我阿兄摆脱了妖女。她摆什么谱儿,门也不让我们进!”赵媛颇为气恼。

      清婉不自然地笑了笑,“她近来感染风寒,身子不大痛快,不想见人罢了。”

      “她怎么那么容易受寒?”见赵媛一脸怀疑,清婉找话说道:“阿媛,我没想到,那妖妇竟在玉带河溺亡了!”

      “是呀,整个岐州传遍了,我们在山上都知道了。”赵媛转念一想,神神秘秘地问道:“莫非是阿羽的手段?”

      “阿媛你胡说什么,定是那妖女羞愧难当,自己跳了河。”

      赵媛悠然地笼了笼鬓边的海棠,舒心笑道:“不管怎样,我阿兄从此与这妖妇绝了干系,你和阿羽便是我的恩人。”

      清婉摆了摆手,“是阿羽的功劳。”她是个好奇的,忍不住问道:“大郎得知那女人死了,神情如何?”

      “在房中呆呆地坐了半日,也就没什么了。后来我问阿兄,为何当初会迷上那妇人?他苦笑说,也不知为何,大概是遭了她的妖术。我阿兄还说——”赵媛瞧着清婉娇美容颜,咬着唇儿切切地笑。

      “大郎还说什么?”清婉饶有兴趣。

      赵媛笑声得更响了,“阿兄说,那妇人不过寻常姿色,哪里比得上清婉娘子貌美——”听了这话,清婉讪讪得笑了笑,将头低了下去。

      赵媛心里却叹道:李家虽是一介商贾,若李清婉没有那双怪异的红色眼瞳,相貌性情也堪匹配他们赵家,真是可惜了!

      此时,在岐州名气最大的酒楼——春色楼,赵桓正设宴款待张俊安与袁谨两人。

      “多谢阿瑾郎君搭救,不然我的小命,可要折了那妖妇手上!现在想起,还觉得心惊胆颤。”赵桓举起酒杯,说起前几日自己与冷婵的事,还几分难为情。

      袁谨拿起酒杯,一口而尽。“大郎不必言谢,我祖父乃袁天罡,祛除邪祟,维护正道,是袁家人的责任。”

      “没想到,郎君小小年纪,不但道术精妙,还胸怀广大。何不去洛阳闯出一番天地,我阿耶说愿为郎君作保,向朝廷举荐。”赵桓拊掌称快。

      低头饮了口酒,张俊安笑着摆了摆手,“大郎你这话,我早说过了!我家大人也愿为推荐,但阿瑾不愿入朝为官,只一心想着——”

      他带笑瞧了袁谨一眼,接着道:“他啊,只想着快些与李家定下亲事,迎娶新妇回阆州。”

      赵桓瞪起眼睛,问道:“李家?哪个李家?”张俊安哈哈笑着,“就是西大门丝绦街东南边上的李府啊,李秉德家的小娘子。”

      “那是求娶哪一位呢?”赵桓脑中浮现出清婉姣好柔美的容颜,那一双红棕色的眼瞳,只看了一眼就像被重重打在了心上。

      “那要看阿瑾想娶哪一位了?依我看,阿羽娘子就挺好的。”张俊安微眯着眼睛看向袁谨,袁谨轻轻咳嗽了两声,低头饮酒。

      从张俊安之口,赵桓今日才知:原来袁谨是奉祖父袁天罡的遗命,来岐州求娶李氏女,以结袁李两家之好。未料求亲受阻,只能滞留岐州。

      张俊安继续说道:“我家大人择日将收阿瑾为义子,代他去向李家求亲。李秉德不过一介商贾,借他一千个胆子,也不敢说出一个不字!”

      赵桓笑道:“那是自然,任他李家富甲一方,也不过是买卖人。”张俊安悠悠地呷了口酒,却叹了口气,“可阿瑾不愿啊。”

      赵桓忙道:“这是为何?”

      “我堂堂男儿,怎能依势强娶!”袁谨面色一端,声音铿锵。

      张俊安冲着赵桓耸了耸肩,赵桓目光闪动,当下对袁谨的敬重又多了几分。“那如何是好?”

      袁谨淡然一笑,胸中似乎早有了主意。“且再待些时日罢,等一个时机,他们会心甘情愿把女儿嫁予我的。”他仍牢牢记得离开阆州的前天夜里,袁父曾嘱咐他:到了岐州,切莫操之过急,要让李家人放心将女儿许于他,以此化解两家多年的心结。

      听了袁谨的话,赵桓霍然起身,双手举杯,神情动容。“郎君人品贵重,令赵桓敬服。若有了好消息,定要告诉我,我可等着吃郎君与李家小娘子的喜酒呢!”

      不知是羞涩,还是不胜酒意,袁谨脸上泛出了嫣红。“待婚期定下,定请各位郎君到阆州喝酒,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张俊安、赵桓举起酒杯,齐饮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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