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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狐妖(四) 既然没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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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还在郎情妾意的冷婵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寻赵桓。另一个耳鼻流着血的“赵桓”却站在了她面前!
鲜红的血顺着他的颈项、胸膛流动,一直流啊流啊,流到了冷婵的脚下。袁谨冷眼瞧着,没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个李鹭羽,鼻血也流得太夸张了不。
“赵桓”圆瞪双目,指着冷婵叱问:“冷婵!你为何要害我!”
冷婵慌忙摇头。“桓郎你在说什么?你是我心上的郎君哪。”
“赵桓”闻言不禁浑身抖了一抖,仍指着她,声音越发严厉,“你害死了曹录事,又想害我吗?”
“不,我没害曹公!”冷婵仍矢口否认。
“那曹录事怎么突然暴毙,死在你的床榻之上!”
她小声抽泣起来,“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突然,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了冷婵身后。那人盯着她,稀疏苍白的眉头皱了皱,脸渐渐转成黑褐色,他浑浊的眼睛张开了,突然开始充血,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都流出了鲜血!
此人正是曹录事。
“曹公——”冷婵看着满脸流血的曹录事,吓得哭喊起来。“我没有害你,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连连摆手,又步步后退。
见此情形,鹭羽在袁谨身边现了身,刚满身流着鼻血的“赵桓”是她化来吓冷婵,好在梦里逼问她!
与此同时,冷婵身旁竟又出现了另一名穿着褐色衣袍的消瘦男人,男人脸色苍白憔悴,下巴微微有须,他苦笑着,唤道:“蝉娘——”
“何清,我好想你,好想你啊。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冷婵倏地扑到男人怀里,阖上了双眼,脸上带着凄凄的笑,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鹭羽转头对袁谨道:“这,这男人又是谁?”袁谨寻思道:“冷婵做曹录事外室前,还嫁过两次,这人是她以前的夫君吧?”
见冷婵依恋的神情,鹭羽不禁说道:“这何郎或许才是她心里最爱的人吧!”袁谨瞧了眼她,鼻间哼笑,“这般污浊不堪的女人,会有几分真情?”
只见那男人缓缓低头,靠近哭泣不已的冷婵耳边,轻声说了句:“你快跑,他,他,他要来找你了——”
瀑布般的鲜血从那人的头上“哗啦”一声泼下,男人两眼发直,瞪着冷婵,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不!——”
“啊,何郎——”冷婵顿时万分惊惧,厉声尖叫起来,此时门外似乎有无数黑影在疯狂撞击,有男人嚎叫声、咒骂声,还有婴儿清脆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
冷婵的尖叫声,一声尖过一声。鹭羽低头,见地上裂出黑色大缝,天旋地转间,房屋摆设纷纷随风化灰。
“不好,她想醒!”鹭羽拉住袁谨的手臂,跳出了冷婵这个即将崩裂的梦!
冷婵终于从噩梦中挣脱醒来,已是浑身大汗,虚弱不堪。搬开赵桓紧紧握住腰肢的手,想起梦中的何清,捂着自己的嘴,小声哭了起来。
这时,鹭羽也现出了身形,眼泪挂在腮边的冷婵还来不及尖叫,就瞧着她不停翕动的嘴唇,又昏昏睡去。
这次梦里,是无边无际,白蒙蒙的一片,看来冷婵还没有开始做梦。袁谨问道:“这会儿怎么办?”
“她没做梦,我就为她造个梦罢——”鹭羽原地一转,竟化成了那褐衣男人何清的模样。
他拈了拈胡须,抖动眉头,手轻轻一点,便出现了一块大石头,展袍坐了上去。
鹭羽对袁谨笑道:“看我,守株待兔。”袁谨不忍看着挤眉弄眼的“何郎”,将头撇了过去。
没想到的是,他们没有等到冷婵,却先出现了一个高瘦的男人。那男人看起不过二十多岁,浑身酒气熏人,脸上浮肿苍白,眼睛凹陷,看起来有些多疑。
那男人直直走向“何郎”,他手里拿着石头,眼看着就要往“何郎”头上砸去!
见状,袁谨立马扬起了浮尘,这一佛尘下去,怕是梦境就会破碎!化作“何郎”的鹭羽忙阻止他,“袁谨,别!他伤不了我!”
“表兄,不要啊!”
这时,冷婵也出现了,她一把抱住了那名男人的双腿,重重地跪在地上,男人握住她细细的脖子,将她推倒在地,男人眼中燃起不可遏制的怒火。
“冷蝉,我痛恨你,厌恶你,唾弃你——”
男人挥来一掌,正打得她一个踉跄。冷婵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他一把揪住了衣领,大耳光只顾扇打。“你这个狗□□,是你害了我!”
男人高声叫骂起来,还越骂越难听。冷婵被他死死揪住,乱七八糟扇着耳光,眼冒金花,全身战抖,她双手如何使劲也掰不开揪住他的手。
梦境又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不同的是,这一次入梦前,鹭羽施法加固了梦境,所以冷婵并没能从梦境中醒来。梦外,躺着床榻上昏睡的冷婵却在不停地吐血。
终于,男人手一甩放开了冷婵,他怀中不知何时抱着一个不足一岁的婴孩,孩子扑腾着白嫩嫩的小手,憋着小嘴就要哭起来。
“豆儿,是我的豆儿!快把豆儿给我罢,给我罢——”
冷婵只望去一眼,整个人就痴了,整个心就要碎了,她张开双手,苦苦求着。
男人置若罔闻,呆滞苍白的脸色立即出现了诡异的笑意,他的眼珠却注满了兴奋!
他的眼睛开始不断流出血,嘴角却高高地扬起,一张血红的脸都笑得扭曲了。“她不是你的,她本不应该降生在这世间!”男人将婴孩高高举起,仿佛下一刻就要重重摔下!
“啊——”冷婵眼眶欲裂,弱小的身子战抖不止,她胸中一股鲜血翻涌,便喷了出来!
鹭羽瞬即皱眉,心里难忍,她拿起袁谨的浮尘,轻轻一扬,梦中所有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了怔怔的冷婵。
她与袁谨在梦中现了身,冷婵呆呆地看着两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袁谨道:“冷婵娘子,我前些日见过你。”冷婵仍垂着头。
“你可知曹公、何清、你表兄,都是因你而死吗?”鹭羽又问道。
冷婵缓缓抬起头,望着她冷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我是狐狸精!说我会妖法,会吃人心!我呸!”冷婵似疯似颠,狂笑起来,但她的笑比哭还难看,还扭曲。
鹭羽摇了摇头,“你不是妖,也不会吃人心,但是你给他们下了蛊!”冷婵倏地停住了笑,眼睛不眨地盯着鹭羽,直到眼泪落了下来。
“蛊?是的,我用过迷情蛊,可我从来没有害过人!”
“我出生在一个小渔村,因为是女儿身,打小不受阿耶疼爱。他喝了酒就打骂我,等我长到十四五岁,他就谋划着把我卖给一个老鳏夫换酒钱。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也不喜欢我,没有一个人在意我——”
“只有那个独眼村巫可怜我,她教我下迷情蛊,让表兄爱上了我。我怀上了他的孩子,我们私奔离开了渔村,生下了我的小豆儿。”
“我以为,以为从此就可以过上安生日子了,可表兄他变了!变得像阿耶一样嗜酒如命,一喝醉就打我。他喝酒打我,我可以忍受,但是我不能忍受他喝醉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竟然压死了我的豆儿!”
“我的豆儿,我豆儿他才刚满一岁,还不会走路哪!我为豆儿报了仇,趁他酒后未醒,用石头狠狠地砸死了他!”
“然后,我独自一人逃到了岐州,遇到了——遇到了何郎。我用迷情蛊留住了他,做了他的续弦。他人很善良,对我极好,可是好日子没过半年,他竟然失足掉进了河里,死了——”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罢。我在常悦坊半年做最低等的姬女,卖什么都是卖,可坊里其他妓女竟看不起我。直到认识了曹录事。我见他为人谦和正直,便将终身托付于他,没想到,他也是那般短命的人!不过他也该死,平日里一副君子模样,床榻之上净用些胡僧淫器折腾我!”冷婵一会儿痛哭,一会儿冷笑。
鹭羽听了她的种种遭遇,叹气问道:“那你可知道他们为何会死?”
“要怪只能怪他们短命!我是用了蛊,让他们爱上我,可我没有杀人!”一听这话,冷婵挺着脖子,大声喊道。
鹭羽摇了摇头,“你错了!独眼巫女没有告诉你,迷情蛊会反噬施法之人,此人终生不能得到长久的爱情!”冷婵不愿相信,摇头尖声道:“但他们不是都爱上我了吗!”
袁谨闻言,像听到了极好笑的事儿,冷冷道:“你觉得那便是爱?”
冷婵心中直发冷,指着两人,恨声道:“不不不,是你们错了!我没有用蛊,赵桓不也爱上了我,他心甘情愿想带我走,我们会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你使用迷情蛊的次数越多,法术反噬就会更加厉害!如今你身上的味道便能证明,你早已蛊毒入身。就算你没有下蛊,你身旁的男人都会被你诱惑。被你引诱之人,若与你交合,不久便会死于非命。”袁谨的声音清清冷冷。
冷婵一听,浑身不禁颤抖起来,她哭着爬到袁谨跟前,“小郎君,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帮我化解这毒——”
“反噬太深,我解不了。”袁谨摇头,看也不看她。
冷婵又望向鹭羽,见她也不语。胡乱抹了把眼泪,立马爬了起来,眼睛发红,用尖利的嗓音喊道:“既然解不了,你们就滚开!不要管我的事!”
袁谨急了,拿起浮尘指向她,“我不会任你害了赵桓!我劝你离开岐州,寻一处尼寺修行,长守青灯,了此残生罢。”
“我会离开岐州,但是我不会去做姑子,我与赵桓说好了,要走一起走!”冷婵满脸不屑,一把挥开浮尘,还冲他眨了眨媚眼。
“你不是说身旁的男人都会被我诱惑。小郎君你要不要也试试,看与我交合后,会不会死于非命哪?”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扯掉自己的衣服,露出丰盈雪峰,步步向袁谨逼近。
“你——你别过来!”袁谨脸上露出了惊慌,额间青筋凸起,后退几步,举起浮尘想拍在这失心疯的妇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