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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怪的迎亲人(三) 没想到她, ...


  •   待两人走出深山,天已鱼肚白。驿站旁的小面馆飘出了诱人的香味,他们一人要了一碗肉臊面。早已饿坏的鹭羽吃得额头微微出汗,举手饮了口茶,才将探询的目光缓缓地停留在了袁谨俊秀的脸庞上。

      “你,肩膀?”她想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袁谨摇了摇头,“嗯,无碍。”

      “与那蛟妇交手,你伤得也不轻。我记得书上说,遭恶蛇所噬处,贴以艾柱,以火炙之,可以引出毒气。蛟与蛇勉强算是同族,我想那艾柱熏炙的法子,或许可以助你疗伤。”鹭羽一路上记挂他的伤势,无奈脑中空空,思索许久才想出这个有些偏门的法子。

      袁谨抬头快速地看了她一眼,垂首低声道:“我的伤不妨事,快吃东西。”

      “我还在想,你为何会放过他们?我一直以为你冥顽不灵、善恶不分、嗜杀成性呢?”鹭羽单手支着下巴,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他。

      他冷哼一声,“你倒是挺会形容人的。”

      见他低头吃面,一副不想搭理她的冷漠模样,鹭羽唇角带着揶揄笑意,歪头说道:“莫非,是因为蛟族乃上古神兽,你怕敌不过他们,有损你们袁家的威名——”

      袁谨猛然抬头,那冰冷的眼神激得她一哆嗦,他说道:“食不言,寝不语。”似乎觉得“寝不语”这句话有些不妥,他眉心微皱,倏地起身,往桌上丢了几枚铜钱就要走。

      “哎,等等我,我还没吃完。”鹭羽见状,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想跟上去。

      已翻身上马的袁谨,又朝她怀里扔了半串铜钱,“你别跟着我,自己去租头驴。”话音落下,他便打马疾行而去。

      “哎,哎,哎——”鹭羽急奔数步,人马早已不见了踪影,气得她咬牙切齿。袁谨,你就是一个装模作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臭道士!!!

      无奈之下,她只得找附近店家租了头驴回岐州。

      她气结在胸,一翻身上驴,就按捺不住想将这头驴子当作袁谨,重重地抽它一顿的冲动,于是高高地扬起了鞭子。

      许是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倔人偏偏碰到一头同样脾气暴躁的犟驴,她手中鞭子还未落下,只听那驴子长唤一声,犟着脖子,就拽着她直奔向前。

      鹭羽死命拉住了缰绳,使出全力与它争持,才没有被驴子立刻掀在地上。

      山道上,背着竹篓行走的农户瞧着与驴子僵持不下的人儿,心里由不得惊叹道:不知是哪户人家的小郎君骑着驴来,如此横冲直撞,像个慌着找茅房的娃儿。

      直到这一驴一人僵持到彼此疲乏,才都没有了火气。当头昏昏的鹭羽骑着晃悠悠的驴回到岐州雍县时,天已近了黄昏。灰头土脸的她虚弱地推开落英阁大门,将鞭子扔给小杜就嚷着要吃的。

      不一会儿,莫婆便将吃食端进屋来,瞧着趴在榻上头发凌乱如同杂草的鹭羽,忍不住笑道:“你是与人较上劲儿了?还是同你骑回来的那头驴子生了嫌隙?”

      一想到袁谨那厮,还有那头与袁谨一样可恶的犟驴,鹭羽气就来了。她“啪啪”地拍着床,气鼓鼓地道:“都有!”

      “气都气饿了,来吃东西。”莫婆笑着将饭菜一样样放在红漆木几上,一碟银苗豆芽菜、一碟宣州笋尖和一碟炙羊肉。看着那碟炙羊肉,鹭羽眼睛一亮,面容才舒展开来。

      莫婆做的炙羊肉最好吃。她将羊腿筋夹肉处的肉,剔去皮膜,用三分酒、二分水清煨熟烂,再加酱油收汁。就算不加配菜,单独烹制,也是肉嫩味美。

      莫婆瞧她吃得满足,说道:“今日你回得晚,只给你留了这些。若明天还想吃,我再另做。”

      “对了婆婆,将那头驴给我买下来,做炙驴肉。”鹭羽抬着亮蹭蹭的油嘴儿说道。

      “好,小心眼子。”莫婆笑着点头,添上茶水递给了她。鹭羽接连尝了两箸正有点腻,接过茶水,极为畅快地大饮一口,心中郁结的火气这才消解了。

      翌日,落英阁中的鹭羽尚在睡梦之中,就听到屋外传来叩门声。“娘子,有访客至。”是小杜的声音。

      落英阁除了清婉,哪里有什么访客?她迷迷糊糊地起身,披衣汲鞋,边开门边揉眼睛,“那么早,访谁啊?”

      小杜呵呵笑道:“娘子,未时已过,该起了。来的是一位姓焦的郎君,与两位娘子。说是昨日他家结亲,娘子你去观了礼,今日特地携新妇来拜谢。”

      “姓焦?”

      难道是那蛟郎君?观礼?我昨日可是去砸了人家的青庐!鹭羽心里不由地打起鼓来。该不会是休整了一夜,又重振旗鼓打上门来吧!

      “婆婆呢?婆婆在家吗?”她抓住小杜问道。

      “婆婆在给他们煮茶呢。”

      “那就好。”听说婆婆在家,鹭羽立马放下心来。她嘱咐小杜给他们煮静心茶,自己迅速梳洗后,随手披了一件青色长袍,头发随意用青色丝带盘了一个髻,推门出去。

      亭内坐着的正是蛟郎君等人,他身边依偎着着一美娇娘。

      美人身披苍紫色薄烟纱织锦缎,隐隐露出丰腴雪肤,云鬓如雾,发髻上斜插着一支金凤,双耳所佩珍珠,莹然有光。不就是,昨日嫁予蛟郎君的夏织么。

      她今日装束艳丽无匹,通身气派不似凡人,毫无昨日小户女子的怯弱之态。男的潇逸美俊,女的容色端丽,可谓一对璧人。

      只有被那蛟郎君唤姨娘的华衣妇人,昨日与袁谨一战,受了重伤,如今脸色灰白憔悴得紧。她坐在一旁,皱眉看向正为他们斟茶的莫婆,似乎低声与她说了些什么,莫婆冷冷一笑,向走入亭中的鹭羽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后院。

      见鹭羽走来,蛟郎君忙牵起夏织向她作礼,“今日携新妇来向娘子道谢,多谢娘子昨日为我言语。”

      抚着妻子的柔荑,他眼中凝然闪着泪光,叹道:“世人皆说,人与妖不能相恋。唯有娘子乃出世高人,相信我对夏织的一片真心。”

      闻言,鹭羽嘴角笑意蔓延,清声道:“无论是人,是妖,皆有真情。大禹三十岁未娶妻,后娶了涂山氏。涂山氏是狐族,大禹也娶了,那说什么人与妖不能相恋呢?”

      昨日在袁谨面前,她说蛟郎君如此费心娶妻,定是真情。无非是被氛围感动,脑子一热说出的话罢了。晚间,鹭羽独自躺在床上回想此事,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上当受骗,害了夏织的性命。

      此时,见蛟郎君与夏织如此恩爱,心中大石落下,更觉自己器识深远,英雄慧眼,成全了一桩美事。池塘桃树下,风微微吹动青袍,送来淡淡花香,此时她感觉极好,脊梁不由得挺得更直了。

      “娘子说的极对,世间再无人像夫君那般爱我的人。无论他是人,还是蛟,我都愿嫁他为妇,相爱相伴。”夏织娇娇羞羞地凝望着自己的夫君。

      此时,华衣妇人却似有不支,蛟郎君立马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瞧着妇人苍白的面容,他表情凝重起来,对鹭羽说道:”此番前来,除了道谢,也是来向娘子辞行的。我们决定离开岐州回无涯山了。”

      鹭羽讶然,“那么快就要离开岐州?”

      “姨娘她身子虚弱,我们不想在尘世多耽搁。”他看了看夏织,柔声道:“只是委屈了织儿。今日与织儿回门,已经拜辞了高堂。若是日后织儿想念爷娘,我再带她回来小住。”

      不料,方才还温柔缱绻的夏织神情一变,愤愤说道:“我不愿再回杨家了!今日回门亲朋皆至,夫君给了杨家许多钱财,人人皆艳羡我觅得贵婿。可我阿娘,她将我拉至无人处,说什么夫君将来定会纳妾,不如早早做打算,举荐妹妹夏纱,以效娥皇女英之佳话!”

      她甫一想起,当初如何受尽亲人奚落,爷娘皆视她作累赘,连妹妹夏纱多有怨怼之言。如今见她嫁了金贵郎君,便又都生了觊觎之心,纵然是嫁做妾室,也万般情愿。想到种种,心中愤懑难平,咬着嘴唇就要落下泪来。

      蛟郎君爱怜地看着她,温言劝慰,“织儿勿恼,此生我只娶你一人。”

      夏织咬着银牙,一字字道:“我走时与阿娘、夏纱一一说了,叫她们绝了非分之想,拿着我们给的钱财,为妹妹招一个手脚勤快的上门女婿罢!”

      鹭羽苦笑饮茶,也不知说什么好。

      蛟郎君劝慰夏织好一阵儿,才哄得她露出笑颜。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盒,双手呈给了鹭羽,“这是蛇族的药膏,对治疗内伤有奇效。昨日伤了那位郎君,在下深感不安,请娘子代为转交。”鹭羽伸出手,小心接过盒子,放进了自己衣袖里。

      蛟郎君扶起华衣夫人,三人便准备了离开,鹭羽忽地发现夏织的乳母黄氏,竟没有跟在身边,脱口问道:“夏织娘子,你乳母不随你去无涯山吗?”

      不曾想,那夏织眼波一转,带着满身的香味靠近,在鹭羽耳畔轻声笑道:“夫君是想留黄氏伺候我,但她惧怕夫君身份,动辄尖叫失了心神。我恐引人猜疑,便教婢子们了结了她。”

      手挽着蛟郎君的夏织,巧笑倩兮,在众婢子的簇拥下走出了落英阁。

      没想到她,竟比妖更可怕。鹭羽后背发凉,渐渐觉得头脑有些晕眩,滑坐在了石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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