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t's get a little dirty》嬴昰

24、【二十四】 西格玛

　　西格玛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摇晃着自己手上抓着的骰盅。他微微垂眸，听着那单调枯燥却不让自己感到乏味，反倒是久违的熟悉感的声音，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即将会出现的场面。
　　他知道——费奥多尔此时的出现，就是故意要参与进来，故意要将手上那个信封——表面上看，在别人眼中那想必就是情报，然而这也只是他们的一种交流的手段，费奥多尔要依靠着这一次时机恰到好处的意外，将该透露出来的信息都透露出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骰盅，这时候那已经出了一声冷汗的男子，在看见骰盅当中出现的结果时，终于是松下口气来，惊觉自己已经出了一声冷汗，双腿发软都无法站立起来，只是坐在那儿一直喘着粗气。
　　只见得那骰子正面向上的点数，恰恰好是一一二——嗯，险而又险的，是能够让男子赢得这一局的点数，也是判定费奥多尔输了个彻底的点数。
　　而他只是笑眯眯的，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状似带上了几分失意与遗憾，可是只有西格玛清楚地明白，那是彻骨的寒冷，让他下意识都要低下头去，不再去看那双眼睛，只害怕下一秒自己所有的伪装就都会露馅。
　　因为没有这种经验，他只能够勉强摆出来一副冷脸，试图展现出自己游刃有余的模样，虽然在另外两个人眼中，他仍旧是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因为他的眼神并不是冰冷的，正正好相反，带着些许温度，些许担忧，以及更多的，是恐慌的情绪。
　　而且西格玛在双手没有摆在赌桌上的时候，可是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服，事到如今那洁白的衣摆上还残留着些许的褶皱痕迹。
　　但是在早就已经慌乱无比的男人看来，这在场的每个人都只活脱脱地像是个恶魔一样，方寸大乱，就连西格玛那暴露出来的明显的破绽都没有发觉。
　　也幸好没有发觉——要不然的话，他恐怕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连最后这点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了。西格玛一想到这里，还是松了口气的，再怎么样，人家也没有危及到他的底线，他也当然不存在杀人的想法。
　　要不是理解了费奥多尔的意思，知道他今天一定会三场连输，趁乱留下那份情报什么的，恐怕这名男子本来也会失去活下去的机会的。
　　“是我输了啊，所以这份提前准备好了的情报果然只能够按照意料之中那样交给你了。”费奥多尔叹了口气，显得是那样的遗憾与惭愧，可是西格玛只忍不住生出一阵恶寒的感觉——他可是能够看得出来，那表面的遗憾之下实则是无情与恶劣。
　　“这位先生，你赢得了活下去的机会，所以赶紧从这个地方离开吧。”西格玛伸手拿过了那个信封，看也没看一眼，只是转过头来朝向了那名男子开了口。
　　他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客气，但是在那男子耳中听起来就像是催命符一般，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来，甚至差点儿因为没站稳而直接摔倒，只堪堪扶住了赌桌，而后慌不择路地顺着来时的台阶向着上面跑去，生怕底下那三个人一时间又反悔了将他扣留在那儿，最后残忍地杀害。
　　“接下来……还要继续看你们的了。”费奥多尔轻笑了一下，朝着他们用唇语说出了这句话来，西格玛一开始并没有看懂，还是涩泽龙彦解释给他听了以后才算作是恍然大悟。
　　……没有办法，一个才诞生了三年的人，实在是不可能学到那么多知识的，他不会唇语也实属正常，但是西格玛仍旧会感到有些挫败，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还因为想起了刚刚那一场拙劣的戏码。
　　他当然很清楚自己的表演有多差劲，动作僵硬，表情也很牵强，只不过在场没有人点出来这一点，那个人也没有发觉到而已。
　　“好了，西格玛君，你也不用考虑那么多，除了这一次……接下来的那些个场合，都只需要你本色出演了，毕竟我们要扮演的角色只是情报商，又不是什么肆意杀人的纯粹的恶人。”涩泽龙彦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冰冷，不带有任何情感，甚至能够透过这种声音隐隐约约察觉到疲惫的感觉。但是西格玛已经习惯了这种声音了，甚至偶尔涩泽龙彦不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还会感到有些诧异呢。
　　不知不觉间，似乎是因为相处了太长时间，也或许是因为西格玛一点一点了解了这个实则不屑去伪装的家伙，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多多少少算是有着一个共同的敌人，西格玛突然发觉，自己和涩泽龙彦之间的距离似乎在一点点拉近，而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突兀。
　　也或许……他的确是能够习惯这一切的吧，因为涩泽龙彦同样也很了解他。西格玛无法准确描述现在两个人所处的状态，但的确又是合适且分外舒服的，他至少不会再像之前待在天人五衰的时候，动不动感到诧异和尴尬，因为似乎是照顾到了他的想法，涩泽龙彦都会多多少少解释一下。
　　嗯……也或许是因为，在涩泽龙彦看来，这是个足以让他投注兴趣的存在，况且他本人总觉得没有什么能够出乎自己的意料，也当然能够理解西格玛有些思绪压根跟不上他和费奥多尔这回事，所以才会想起来了就跟西格玛解释一下。
　　当然，此时两个人也并没有觉得这状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至少西格玛此时体验到的情绪，也仅仅只是感激而已，又或许带上了几分困惑不解，不解为什么涩泽龙彦会用这样看上去颇为友好的态度对待自己吧，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哪怕他们现在也算是盟友了。
　　要说只是单纯地因为对他感兴趣什么的……西格玛也不好说，是不是只是因为这一点理由了，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那么多解释，最后只好作罢。
　　两个人重新站在了店铺当中，涩泽龙彦仍旧坐在柜台后面，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上随便抓来的一颗红宝石，而西格玛则是站在了店门口，等待着新的顾客光临此地。
　　不过也许今天是没有人会来到这里了，但是明天乃至以后，大概会有源源不断，络绎不绝的人慕名造访这美其名曰说是情报商的地下赌场吧。
　　至少西格玛已经能够看见回到原世界，脱离费奥多尔的曙光已经近在眼前了。
　　至于那信封当中装着的是些什么东西，又是写了怎样重要的情报，现在感到有些心累的西格玛都暂且不想再去多看一眼了。
　　——
　　“哦……原来已经进展到了这个地步了吗？”另一边，抓着纸条草草读完的果戈里发出了有些难听的笑声，鉴于周围并没有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人能够“欣赏”到这幅奇景了。
　　他又一次笑着撕碎了那些纸片，而后动用自己的异能力，将那些纸片播撒到了各个地方，保证没有人能够得知这份独一无二的消息。
　　费佳啊费佳，该说你是这样的相信我呢，还是该说……这一切都只是你计划当中的一部分呢？果戈里自然是非常了解费奥多尔的，也当然清楚地明白，无论自己会做出怎样的表现来，都会落在费奥多尔的盘算当中。
　　不如说，自己正在思考的时候，就已经落入他的圈套当中，成为那只笼中鸟，再也逃离不开了吧。不仅仅是自己会被他考虑着包含在各种各样的计划当中，还因为自己的大脑，那无法割舍开来的情感，指控着那道唯一的枷锁，叫嚣着让他远离。
　　但是……不，这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是自己成功除去了他，认为自己除去了那道枷锁，也只是不可能事件，不仅仅是因为那难以磨灭，并且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更加深刻的感情，还是因为那无论怎样都能够铺展延伸开来，甚至将他自己的死亡都考虑在内的计划。
　　无论他最终做出的选择是怎样，到底要不要给蝙蝠侠透露这份情报，透露多少，又是夸大多少，都在于他自己的选择，而费奥多尔却又能够根据着他的选择，来调整那本就在他意料之中的计划。
　　恐怕费佳连自己犹豫了很长时间抉择究竟要不要除去他最终却又放弃了念头这件事情，都已经考虑在内了吧。
　　不过——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很大程度上是不可能打破费奥多尔设计而成的这一局了，那么倒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好好消遣一下，选择那最能够让自己感受到愉悦的一种方式，来挑衅蝙蝠侠，来激怒他，好让他这个小丑，魔术师，因为这一出出色的戏码而哈哈大笑，分外愉悦呢。
　　所以，在看着那一声黑漆漆的家伙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他勾起了一抹夸张的，却是毫无笑意的笑容，看向了蝙蝠侠。
　　“我这里可是有些新鲜东西，要给你好好看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