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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乔(10) 建安十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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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周瑜三十有三。春,孙权征讨江夏,任周瑜为前部大督。
出征前,周瑜归家。院子里,小乔在制鞋,七岁的周循在练剑,周胤则在逗蚂蚁。他喊了声“胤儿”,周胤便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圆滚滚的小人儿扑进他宽厚的怀抱,令他爱不释手。周循停下,恭敬唤了声“父亲”。周瑜抱着周胤走过去,又一把抱起周循,让兄弟二人坐在他的手臂上。
他喜欢如此抱,两个儿子也喜欢。
小乔抬头冲三人笑了笑,又接着缝制手里的男鞋。
她要赶在周瑜出征前制好。让他穿着,带他回家。
周瑜将兄弟二人放下,嘱他们到别处玩去,随即坐在小乔身侧,一眼不眨的看着她。朝夕多年,见过她太多模样,每一幅都美如神画,叫人难以移开眼睛。
“你何时出发?”小乔头也不抬问道。
“明日。”
小乔专注道:“快制好了,今夜便可穿上。”
他每次出征前,小乔都会制双新鞋。他每次打仗归来,新鞋有旧,小乔却珍藏如宝,仔细洗净、认真缝补,而后放入漆盒中,真诚感谢上苍保佑。
周瑜不再打扰,便静静看她,她忙碌了一个午后,他便痴痴的看了一个午后。
吃了晚饭,新鞋收尾,小乔跪坐于地,为他穿鞋。
小乔不算是心灵手巧之人,纵是制鞋也是后来才学的。周瑜穿在脚上,暖在心里,将她扶起,亲吻她的额头,并说:“我会回到你身边。”
便是死,也要死在你怀里。周瑜心道。
小乔抱住他的腰身,贴耳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余光瞥见天色方暗,犹豫几许,继而闷声道:“我想要。”
周瑜低头看她,小乔正抬头,又说了一句,“我想要,你。就一次。”
婚后几年,她有所提出的次数寥寥无几。
周瑜笑了笑,低头下去啄了啄她的嘴唇,然后牵着她的手往澡堂走去。
他似乎很喜欢澡堂。
不过小乔不算喜欢,许是因为之前两人弄坏了一个水桶,导致小乔心有余悸。但当下,她欲望缠身,顾不得旁了。
这年九月,曹操攻入荆州,部下水、陆两军发展至几十万人,江东将士颇为惊恐。
孙权召见群下,问以计策,众人皆曰曹操为虎狼,不如投降之,孙权左右不定,便着人去问周瑜。
周瑜则持反对。他道:“曹操虽为汉相,实为汉贼。我主以历三世,英雄乐业,正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之时,况曹操前来送死,怎可向之投降?曹操北方为据,舍近打远,况南方作战定水土不服,加之收编部队人心难收,此战曹操并未占势。”
时刘备被曹操打败,企图南撤渡长江,,共商抗曹大计。
刘备,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后,时年四十有七,有能将张飞、关羽、赵云,有谋士诸葛亮。不过在此之前,刘备并不在周瑜的“二分天下”里。
于是,小乔又默不作声为周瑜制了双新鞋。
战事,她不懂,也不想去懂。在家看顾孩子,日思夜想赤壁的一切。
她又做梦了,梦见顾曲。
顾曲与她说“赤壁之战”,关于周瑜打黄盖,关于火攻,关于东风。
小乔不解问道:“你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
顾曲笑了笑,一眼不眨看着她,抬手抚摸她的眉眼,心叹:我知道所有的一切,关于你,也关于他。
“我们为何会如此相似呢?”五官及眉眼,心性及,爱情。
“因为我在努力成为你。”顾曲回答。
小乔茫然看着她,纳闷道:“那我是我自己吗?”
“你是你,我也是你。”
“那我是你吗?”
顾曲不答,眼眶一红,眼泪簌簌落下。
彼时,孙尚香送了信来,说道不会再将陆议放心中了。不出几日,又来一信,满满当当全是对陆议深沉的爱。
情爱之事,不似打仗,会分得出输赢。孙尚香不对陆议言爱,陆议也不对孙尚香言爱,而无人知道陆议如何作想,那些对爱意熟视无睹、不做回应的日子里,不知他的心中在想什么。
后来,赤壁之战东吴赢了,周瑜却还有战事,与曹仁对峙,久不归家。
小乔的梦,更深了。她与顾曲分享心事,无一句不与周瑜有关。
而后,周瑜于战中胸口中箭,后又带伤出战。
这些,周瑜不许任何人告知小乔。
难得相聚时,周瑜绝口不提战场之事。夜晚,小乔在灯下缝补衣物,两个孩子睡得香甜。周瑜进屋见此场景,突觉心中万般不舍。
不舍,很真实的不舍。明明近在咫尺,触碰便得,却患得患失。他上前几步,坐在床边,给孩子盖好被子,又恋恋不舍的亲吻孩子的额头。
“他们平日没有欺负你吧?”周瑜笑问。
他常不在家,养育子嗣之责自然落在小乔身上,小乔又是极软极柔之人,无甚威慑力。
“自己血脉,谈何欺负?”小乔不答反问,并腹语一句:总不及你“欺负”得狠。
小乔将衣物放好,来到他身边,周瑜便拉住她的手,叫她坐到自己怀里来。
“仗,何时才完呢?”小乔悠悠问道。
但有战事,必要两地分居,还得提心吊胆——担心他会受伤。
周瑜与她说不得多少,故埋首在她颈窝处,吸吮她的芳香,闷声道:“这一世,总该是我亏欠了你。”
“夫妇一场,不谈亏欠。”小乔坚定道,“阿姊说的,情爱之事,无甚道理。”
谈及大乔,自然忆起孙策。
周瑜眼眶微润,将脸埋得更深。
“想他了、、、、、、”周瑜道,声音轻如蚊蝇,但小乔听得一清二楚。
孙策离开九年了。
周瑜亦有九年未击鼓了。
小乔感觉到颈窝处,湿了。
乱世群雄,此起彼落,而孙策永远在周瑜心中,如兄如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小乔沉默几许,方说出这句话。
周瑜为了江东,可谓死而后已。那孙策若在天有灵,定心疼他多年劳苦。
“天下,必要姓孙。”他道,顿了顿,抬头道,“刘备,必要防。”
经过一场“赤壁之战”,他看清了一些事,不管对与不对,总要防患于未然。
刘备,不仅要防,必要时,可杀之。
而他心里,已有计策。
“小乔,你理解我对东吴之心吗?”
小乔看他炽热双眸,愣愣点头。
男人热血,她不懂。但她懂周瑜,如此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