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和》小魔豆

42、雾气 他不由定睛

　　方才解无忧触动机关，洞口一开即合，眼见就要关闭。萧行云第一个反应便是抢在机关关闭之前跟上——他生怕自己若是慢了一步，机关一旦合拢，他便再难与解无忧会和了。哪里想到，刚刚跃入洞口，便发现自己的一身灵力竟被生生封在了身体里。

　　此时，他一伸手便能抓住洞口边缘，借力跃出陷阱。可他第一个反应竟是“我的灵力不能运转，那解无忧的灵力一定也不能”，立时打定主意，准备给解无忧做个垫背的——这么高的距离，落下去少说也要断条腿。若他能给解无忧垫一下背，说不定还能保住个完完整整的解无忧。

　　他这般一想，不仅没有抓住洞口，反而反手在洞口拍了一掌，借力下落更疾。与此同时，解无忧身侧“明辉”也已出鞘，下一瞬，他便落至解无忧身边，被解无忧一把捞住了。

　　风声满灌双耳，明辉剑与墙壁石料相互摩擦，闪出细小的火星。“明辉”剑身乃是陨铁所炼，坚硬非常，承受了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也无摧折之意，一路插在墙壁里，闪着火花落下地面，在墙上留下了一条长而窄的深缝。

　　两人稳稳落地，解无忧“呛啷”一声归明辉入鞘，二话不说，先沉下脸斥责道：“鲁莽！”

　　萧行云这一跳其实本是为着解无忧——他原以为解无忧定然要摔断一条腿，为了能护持解无忧，才奋不顾身地跃了下来。可没想到，解无忧灵力被封，人又在半空之中无处借力，竟然还能一剑刺入墙壁四寸有余，反而救了自己。他也不解释，只虚心一笑，服软道：“是我错了。”

　　“有没有受伤？”解无忧问。他两步上前，正要检查，却被萧行云先在自己右臂轻轻握了一把。解无忧微微一愣，便听萧行云道：“我没受伤。倒是你，灵力不能运转，这一路下来，手臂还好么？”

　　解无忧道：“没事。我会武的——你忘了么？我与沈遥年幼时时常切磋。”

　　这倒是出乎萧行云的意料了。有灵者习武强健体魄常见，可方才解无忧以一只手臂承担两个成年男人的体重，显然已经超过了“筋骨强健”的极限，是有真气辅助的。有灵者天生经脉中便有灵力运转，修习灵力显然要比修习真气事半功倍得多。解无忧的“练武”居然到了修习真气的程度，当真奇怪。

　　“你竟还是个武者。”萧行云微一挑眉：“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么？”

　　“我幼时不懂事，同父亲赌气，不愿使用灵力，只好修习真气替代。”解无忧道：“后来还是半途而废了，并算不上是个武者。”

　　两人说着话，已经点亮火折，顺着方才落下的方向，向头顶望去。那机关早已合拢，现下已连确认它的位置都做不到了。岩浆河倒是确实流入了这间墓室，只是这墓室中限制灵力，岩浆流入此间，立刻失去了阳脉灵力的供能，流不出多远就重新凝固成为岩石，顺着穹顶吊下数根细细的石柱，就像是南方洞穴之中倒悬的钟乳石。

　　这墓室四面墙壁上都嵌入了夜明珠，可地方太大，也只能照亮墙壁附近而已。两人举着火折走到墓室中央，才发现这里空空荡荡，并无葬坑、棺椁，只在墓室中央有一张矮榻，像是曾经有人在此生活过。

　　解无忧皱眉道：“这难道是座活人冢？”

　　有时，一座帝王陵墓的建造，是要用人命去填的。为了防止贼人盗挖，一个优秀的陵墓工程中，每个工匠都只会负责一个相对独立的部分。整个陵墓的建造之中，只有构建者能统观全局，了解陵墓的构造。而这个构建者，一生都不能再出陵墓——当陵墓最终完成时，便会将这个构建者封死在陵墓的某个墓室之中。

　　而这里，就很像是一个囚禁活人的墓室。

　　萧行云皱眉扫视周边，道：“确实很像，只是……尸骨在哪？”

　　两人举着火折子将这墓室仔仔细细搜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尸骨。萧行云道：“这倒是件好事——也许他早知有此一劫，给自己留了条出路。”

　　墓室之中，两人都用不了灵力，高高在墓室顶的那个洞口，两人是无论如何都上不去的。即便他们真的顺着墙壁攀爬上去，机关早已合拢，看样子也并不像是能从墓室内部打开。此时，若是找不到另一条出路，他们怕是都要被困死在这墓室之中。

　　当下，两人相视一眼，便转而去搜寻墙壁——地面他们已经都走过一遍，一无所获。若是此处真有出路，想必是在墙壁上。解无忧举着火折正在仔细观察面前墙壁，忽听不远处萧行云唤道：“解无忧！这里！”

　　他回身一望，见萧行云正站在那机关底下，举着火折子照亮墙壁给解无忧看。准确地说，其实那并不是“墙壁”，而是一扇门。只是这扇门的颜色、材质都与石壁一般无二，两人方才落地时又心慌意乱，这才没有发现。

　　解无忧几步走过去，见那门上居然还有一行小小的刻字，上书：“生门。若除心魔，可入此门。”萧行云在一旁道：“什么叫‘若除心魔，可入此门’？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囚禁墓室构建者的地方。”

　　不管是什么地方，曾囚禁过什么人，此时那人都一定已经进入过这扇门了。解无忧与萧行云对视一眼，心知这扇门后，定然不只是一条出路那么简单。可此时两人别无选择，若不踏入这道“生门”，便只有死路一条，无论前方是什么，都只有试一试了。

　　两人对视一眼，萧行云冲解无忧轻轻点了点头。解无忧深吸一口气，一手按在门上，施力向前一推——只听“吱呀”一响，那扇门便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仍是用夜明珠高高悬在墙壁之上照明。夜明珠数量不多，甬道之中颇为昏暗，视野极短。解无忧正要举步，却被萧行云一把扯了回来。随即，萧行云当先一步走入，道：“我先走。你跟远一点，若是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数，便退回墓室中去。”

　　解无忧望他一眼，失笑道：“退回去做什么？等死么？”

　　“陛下派你去燕州调查，若是一直等不到燕州传来消息，自然会疑心你是不是困在了皇陵中。你安心等一阵子，说不定能支撑到陛下派人营救。”

　　解无忧一愣：“你怎么不等？”

　　萧行云知道，解无忧是想要问他，为什么不让解无忧在前探路，若是出了意外，他便退回墓室去等。他心道：因为我没办法。若是你遇到了什么意外，我必定不会后退，说不定我们两人都要将性命搭在这里。

　　可是这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给解无忧听，便故意曲解道：“若是陛下反应得太慢，让我们等上个十几日，届时陛下还没来，我们便要先饿死在这里了。等上几日，若陛下不来，还是要走这一趟。多等一日，我们便多虚弱一日，晚走不如早走，倒不如现在便走一趟试试。”

　　“我不是这个意思。”解无忧低声道。如萧行云所想，虽然被曲解了意思，但解无忧也没再追究，而是静心去注意周边环境，以免误触了什么机关。这条甬道九曲八弯，曲曲折折地走出约有半里地，便见前方有一团朦朦胧胧的白雾堵在路上。萧行云奇道：“这陵墓之中，怎么竟会有一团浓雾？”

　　话音未落，便见前方雾气忽然如被惊动一般，骤然翻腾起来。萧行云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一时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微微侧首问解无忧：“这里既然设了禁制，不允许灵力运转，那雾气便不会是阵法形成——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也未曾见过。”解无忧道：“室内起雾，实乃异象。我们还是先退回去，我有种感觉——这团雾气之中，似乎蕴含了上古时候的灵。”

　　“你我灵力都被封印，你怎么会感觉得到？”萧行云奇道。

　　“直觉。”解无忧沉默片刻，道。萧行云回头看他，解无忧便立刻移开了眼神，摆明是在搪塞。萧行云幼时虽不曾着意研习过阵法，可毕竟也是凤凰族的幼年族长，对于灵力相关还是有些研究的。他心知解无忧灵力已被禁制，便猜测应当是解无忧身上携带了什么封印着上古灵力的物件，才会对这阵雾气中的上古灵力有所感应。不过他对解无忧莫名信任，既然解无忧不愿解释，他也不多追问，一点头道：“好，那我们先退回去。”

　　说着话，他又向那团雾气之中看了一眼。解无忧回身走出两步，没听到身后萧行云跟上，转头便见萧行云正皱着眉头盯着那团雾气看，不由奇怪道：“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雾气里面，好像有东西……”萧行云道。

　　“什么东西？”解无忧问。

　　“看不太清。”萧行云道：“虽然模糊，可又隐约觉得熟悉。我一定曾在哪里见到过。”

　　他不由定睛细望。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面前的雾气忽然如同活了一般，翻滚着向前涌动过来，只一瞬，便一口将萧行云吞进了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