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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密旨 无官无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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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抬起头,便见萧行云也微微皱着眉头,带着点疑问盯着他看。他便一笑,对萧行云道:“其实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凤凰族不也放弃封火印了么?——都是一样。万事皆有更迭,朝代不能永恒。大概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能随心所欲的时候,便随心而为了。”
“会么?”萧行云依旧皱着眉,看起来并不太赞同:“凤凰族交出封火印,一来是信任大炎朝,二来,也是因为凤凰族后继乏力,再无选择。可偌大一个大炎朝,血脉再稀薄,也不至于后继无人。怎么竟会对镇火大阵如此儿戏?”
沈遥在一旁听了半天,一点也没听明白两人在说什么,只听懂了一句“后继无人”。他“哎”了一声,随口道:“怎么不会后继无人?依我看,现下就要后继无人了!”
解无忧立刻斥道:“别胡说!”停顿片刻,又道:“至少也小声点胡说。西苑还有外人呢,小心户部的上朝参你一本。”
萧行云却已经被勾起了好奇,追问道:“什么‘后继无人’?虽说景明帝无子,可他那个兄弟——舒王不是有两个儿子么?”
沈遥稍稍压低声音,道:“你有所不知——舒王虽有两个儿子,可那世子是个无德无能的。脾气还特别随他爹,刚愎自用,一点就着。若是真让这位坐上了龙椅,届时只怕人人都没好日子过。”
“可我记得,大炎朝并无必须立长的规矩。”萧行云道:“大儿子无德无能,不还有个小儿子么?听说舒王的二儿子性情更像他的母亲,不矜不伐,进退有节,是个能堪大任的。”
解无忧闻言奇道:“你才来京城两天,从哪里听说的?”
“忠伯说的。”萧行云笑道:“你忙着四处周旋,我闲来无事,便帮忠伯干了些活。”
萧行云轻描淡写,可解无忧一听便明白了——他刚刚被褫夺了爵位,府里只怕一下子冒出不少糟心事。京城文官向来看他不顺眼,此时见他失势,难免要在小事情上刻意刁难。忠伯再是得力,一时之间恐也难以分身应付。他现下还能平平静静地在府里坐着,大概是萧行云也帮着处理了不少事。
他心绪一散,沈遥已经一五一十地将皇家秘事全倒了出来:“唉……别提了。舒王家的小儿子倒确实品行俱佳,只可惜母亲太过刚烈……”
萧行云奇道:“……母亲?听你的意思,他与世子并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世子的母亲去得早。”沈遥道:“也是因着幼年失恃,人人都对世子格外容忍些——结果就养成了世子这样的性情。舒王的小儿子是续弦所生,可惜这位夫人生下孩子不久,母家便犯了大罪,满门皆被抄斩。她……不愿苟且偷生,一根白绫随父兄去了。”
“朝廷在明面上自然不会承认此事。可京中官员人人都知道,舒王续弦的夫人是因陛下‘满门抄斩’的旨意才会寻死。不少人还在暗地里猜测,也许这根白绫就是陛下赐的。舒王的小儿子有这样一位母亲,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承皇位的了。”沈遥说到这里,忽然又叹口气道:“可惜婉清公主走得太早,不然……”
他话说了一半,便被解无忧打断:“逝者已逝,给她些尊重吧。”
沈遥闻言也有些不好意思,闭上嘴不吭声了。可萧行云事情听到一半,哪里肯轻轻放过,追问道:“婉清公主怎么了?难不成陛下原本想培养一个女皇帝?”
沈遥摇摇头,道:“不是……”。他看一眼解无忧,只觉这场面实在有些尴尬,转而埋头去吃点心。恰在此时,忠伯拿着张金灿灿的拜帖进来,面上颇带几分不安,上前道:“少爷,舒王递了拜帖,说是今日午后要来侯府一趟。”
沈遥抓住机会,立刻脚底抹油,道:“舒王要来访,我便不打扰了。待你从燕州回来,我应当也该回京复命了,到时候我们再聚!”
他边说边退,话音未落,已经逃也似的从后门溜走了。
听说舒王要来,萧行云也不追问婉清公主的事了,皱眉道:“舒王?就是他伤的你?”
解无忧全没当回事,漫不经心地将拜帖递还给忠伯,随口道:“抽了两鞭子而已,算什么伤?”
萧行云听得一阵无名火起——不知为何,他特别讨厌看解无忧不拿自己当回事:“手骨都抽裂了,还不算伤?!”
解无忧奇怪地看他一眼。这几日里,他同萧行云一起经历了不少大事,就算是镇火大阵破阵的时候,萧行云做事都是不疾不徐,何曾这般急躁?他正自惊奇,忠伯忽然犹犹豫豫地低声问他:“舒王来……是为了什么事?”
忠伯声音里藏着一点含蓄的不安。解无忧立时明白,忠伯这是在担心舒王此行是为找他麻烦。他笑着一摆手,安抚道:“大概是陛下知道了天牢里那出闹剧,希望我同舒王爷能重归于好,所以特意派舒王来送些东西。放心,不会有事的。”
忠伯轻轻“嗯”一声,思索片刻,转身往前院去了,看样子是要去布置迎接舒王。解无忧亦转身回屋,准备换身干净衣服。走出两步,便听萧行云在身后问他:“舒王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解无忧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停顿片刻,道:“方才沈遥提到的婉清公主,是陛下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子嗣。陛下原本有意给公主招个驸马,子嗣仍随赵姓。”
萧行云听懂了解无忧的言外之意,道:“这么说,婉清公主的子嗣,很有可能便是陛下希望培养的接班人。可是这又同你有什么……”
他原本想问,这又同解无忧有什么关系。可话说一半,忽然醍醐灌顶,下半句话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对。”解无忧道:“我就是那个驸马——舒王恨我,也是人之常情。”
午膳之后不久,舒王果然来访。解忠早早便准备好了迎接舒王大驾,却不是将府宅收拾清爽,而是特意引户部小吏都聚在前院登记,闹得府里一阵子的糟乱。舒王在门口等了半柱香都没等到人引见,气得命身边小厮直接闯了进来。他进门时气势汹汹,可四处一看镇北侯府的惨状,脸上却忽然云开雾散,舒展眉头踱步进了前厅。
解忠早等在前厅,故意装出一副忙中糊涂的样子,连盏茶水都没端上来。舒王却更高兴了,神清气爽地独自在前厅等了解无忧两炷香,一边等一边欣赏镇北侯府被收归之前的混乱,越看越高兴,等解无忧出来了,居然连句阴阳怪气的见面招呼都没打,和颜悦色道:“本王有东西要给你。”
解无忧诧异地看了舒王一眼,正自奇怪,便听前院里面一阵嘈杂。抬头一看,见前院院门大开,下人都不知被忠伯支使到哪里去了。他心中不由一阵暗笑,心道:是了,怪不得舒王爷不找我的麻烦。想必是看到了这满院子的麻烦,已然心情大好,不需要再挑我的错处了。忠伯在这侯府院子里守了几十年,倒真是什么人都会应付。
另一厢,舒王已经轻轻一摆手,示意贴身伺候的小厮将东西奉上来。那小厮跟着舒王日久,格外会讨舒王欢心,闲庭信步似地走到解无忧面前,一只手捏着个小木盒子向前一递,那态度,活像个布施的大爷。
舒王立刻阴阳怪气地假意斥责道:“怎么对镇北侯这么没规矩?哦等等……本王忘了,这已经不是镇北侯爷了……不是侯爷也轮不到你不敬,快快道歉。”
小厮毫无歉意地转向解无忧,躬身道:“侯爷恕罪。”
解无忧:……
解无忧丝毫不觉被他冒犯,只觉得舒王幼稚无聊,实在可笑。他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看,见里面是几张作假的身籍,一封密旨。密旨下面,还压着一卷古朴的卷轴。
假身籍和密旨显然是为了他顺利进入燕州调查,可这卷轴却不知是做什么用的。略略泛黄的丝绢看起来已有些年岁了,不像是当世的东西。解无忧将假身籍搁到一边,取出卷轴,手指刚刚碰上绢布,便是微微一愣。
——这不是普通的绢布。织成布料的丝线不是死物,其中分明储存了灵力。
解无忧曾听说过这种制线的办法。数百年前,天地间的灵力还十分充沛,那时的灵物比现今常见。江南地界,便有人专门饲养灵蚕,煮茧抽丝,织成丝绢。这种丝绢丝线中存有灵力,千年不损,是能传世的宝物。
舒王斜睨他一眼,道:“小心些——这可是皇陵的地图。”
解无忧诧异道:“皇陵地图?”
舒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答。他道:“皇兄命你去一趟皇陵。具体的都写在密旨里了,你自己看吧。”
解无忧便先展开密旨,一目十行看过去。景明帝在旨意中提及,皇陵之中布置了一处一步千里阵,为的是将阳脉中的一条支流引入皇陵,再以阳脉支流的力量为源,供给了一个守护皇陵的封印阵法。如此以来,阳脉不衰,封印阵法便不灭,这本是能千秋万世的好方法。
可世间唯一能千秋万世、亘古不变的,就只有“变化”本身。
几日前,长明火丢失,阳脉灵力不稳。这座“千秋万代”的大阵,便忽然摇身一变,成了皇陵之中一处急待解决的问题。景明帝密旨之中,命解无忧南下燕州前顺路去一趟皇陵,将封印解开,放归阵法之中的灵力,以免阳脉中的灵力震荡,损毁皇陵。
“皇兄倒是信得过你。”舒王坐在高位,冷眼看着解无忧:“镇火大阵就破在你的手里,皇兄竟还放心派你维护皇陵……呵。”
他一声冷笑,拂袖道:“罢了。你这宅子里连杯热茶都喝不上,本王就不多坐了。你来送本王出门。”
无官无爵的臣民拜别王爷,是要执全礼的。这位舒王竟是想要解无忧跪着送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