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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婉清 而这位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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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猜得果然不错——马车里的主人正是景明帝。
解无忧跟在景明帝身后两步,进了前厅正要拜见,景明帝却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回身在他肘间轻轻一托,将他托住了。
“今日朕是微服出的宫,便不用行这些虚礼了。”景明帝道。说着话,已行去主座坐定,一招手,跟在后面的宫人便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镶金嵌玉的檀木盒子,将那盒子放在他手边的茶桌上,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陛下抬手轻轻覆上盒子,像是陷入了沉思。屋里没人说话,前院的下人与户部的几个小吏也都已被带去了后院。一时之间,前厅之中极为安静,静得能听见三个人的呼吸声。
景明帝与解无忧经脉中都有灵力流动,呼吸清浅,几不可闻。这便显得那随侍陛下的宫人呼吸特别大声。解无忧听到那宫人极力压低、却根本压抑不住的呼吸声,带着一点颤抖响在空气里,像是垂死之人在换最后一口气一般。
半晌,陛下终于轻轻一动。他食指一拨碧玉搭扣,便是“嗒”地一声轻响——侍立在陛下身后的宫人像是被这一声轻响惊了一跳,竟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正是解无忧前两日奉上去的、以刘铮的心头血布置了寻灵阵法的小罗盘。
景明帝道:“镇北侯,你来猜一猜——这罗盘的指针,指向的是哪?”
解无忧起身行了一礼:“大炎疆土广阔,京城之南,沃土延绵千里。臣恐怕猜不中。”
景明帝轻轻笑了一声,道:“少同朕来这一套。再广阔的疆域,也只有这么一点灵,灵力高强又精于用阵的,统共不过那么三五家而已。你将这罗盘交给朕,不就是要让朕自己查出来?只管说,朕赦你无罪。”
解无忧便又行一礼,道:“那臣便猜一猜。”
“说。”
“大炎南面气候温和,灵脉亦是温和,有灵者大多中庸,少有翘楚。只有一处,因为镇着极阴圣物——玉露,又兼有阴脉主脉在地下流动,故而更易培养出类拔萃的有灵者。若要论起灵力充沛,此处的灵力,想必是南方最充沛的了。”解无忧缓缓道来:“若要臣猜,臣便斗胆说一个人——燕州的异姓王爷,苏乘风。”
解无忧话音一落,景明帝原本把玩着罗盘的动作便跟着停住了。景明帝沉默片刻,道:“——接着说。”
“世间灵力有阴有阳,除去始皇帝以一人之力开辟的龙脉,世间的大灵脉便只有阳脉与阴脉两条。同阳脉息息相生的两个圣物——长明火与凤凰火,皆由我解氏一族历代守护,镇压在百鸣山镇火大阵之中。此间力量之庞大,寻常人等绝难想象。”
“而能与此种力量旗鼓相当的,除了陛下控制的龙脉,便只有一处——燕州苏王爷治下的阴脉与阴脉圣物,玉露。”
他言至此处,便不再多说。这位异姓王爷的先祖与始皇帝牵扯甚深,轮不到他来评头论足——一千年前,始皇帝建立龙脉之时出了意外,苏家的先祖为了稳定龙脉,以自身投阵祭灵,这才稳住了龙脉。大炎朝初时便是靠着这条龙脉震慑邻国,在诸国混战的乱世之中稳稳立定的。
苏家的先祖,既是始皇帝的救命恩人,更有守疆卫国的不世功勋。大炎朝局稳定后,始皇帝便连下圣旨,先是封了苏家的长子为大炎朝唯一一个异姓王爷,世袭罔替,继而,又将大炎朝最南面的一大片疆土赐给苏氏作为封地。
而这片土地之下,便流动着阴脉的主脉。
不过半年,始皇帝果然下令,由苏王爷布置阵法,在阴脉关节处镇守圣物玉露。至此,苏氏便成为了大炎朝最荣耀的家族——兼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灵。
“你果然会猜。”景明帝面色不变,语声却愈沉,道:“这只罗盘,朕交给了专传军中密报急报的驿官。驿官沿驿站一路向南,三十里换马,六十里换人,日夜不息地骑着快马去寻,整整穿过了半个大炎朝,一直寻到了瀛州。”
说到此处,景明帝稍稍停顿一瞬。他明明同解无忧坐得差不多高,却微微仰起了脸,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解无忧,仿佛是居高临下一般。解无忧立刻移开眼神,避免与帝王直视,失了礼数。停顿片刻,景明帝接着道:“直到瀛州,罗盘指向仍未有丝毫改变——仍是笔直指向南面。”
寻到此处,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大炎朝中,比瀛州更南的灵力充沛处只有一个地界——苏王爷的那块封地,大炎朝南面的最后一片疆土,燕州。
“朕……”景明帝叹了口气,道:“朕,也只寻到了此处。南至瀛州,朕便不敢令人再向南寻了。身为一国之君,若是真找到了证据——哪怕只是蛛丝马迹,朕也绝不能有丝毫姑息。可是同样,若是只有蛛丝马迹,朕便不能立下雷霆手段。”
“九五之尊,亦受掣肘。苏王坐拥阴脉与玉露,又久居大炎朝极南,天高皇帝远……朕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位苏王爷,早就将整个燕州捏在自己的手心里了。困兽犹斗——若是朕还未拿到确凿证据便下令调查,说不定反而会逼得苏王背水一战,以阴脉作胁,以燕州的三万百姓作胁,逼朕退步。”
“可是朕一步也不能退。”
景明帝道:“帝王尊严,怎容侵犯?届时,燕州的三万百姓只怕都要遭殃。朕实在不愿、也不忍眼见燕州百姓身陷水深火热。”
“除非,朕能有一份确凿如山的铁证。”
解无忧等的就是这句话。以人成阵极为不易,破镇火大阵更是难上加难——能将刘铮一个活人做成瓮,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长明火的,当今世上,不会超过五人。
而京城之南,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苏王爷一人。
罗盘制成的那一刻,他心中便已有了猜测。可是有的事情,轮不到他来主导,有的任务,也容不得他主动请缨——他是阳脉的守护者,若主动将矛头对准守护阴脉的苏王爷,看起来未免像是心怀不轨。
他特意将罗盘交给陛下,一来是为了让陛下能检查罗盘,避免有人觉得他在罗盘上动过手脚。二来,就是在等陛下亲自追踪线索后,循序渐进地将一切都想明白。届时,陛下自然会来指派他查清此事,追回长明火。
景明帝轻轻将檀木盒子合拢。他端起手边的茶杯,饮净一盏清茶,这才将眼神投向解无忧,问道:“你愿不愿意?”
解无忧起身一拜:“长明火本就是臣的责任。臣万死不辞。”
景明帝便轻轻一点头。他沉默片刻,忽然道:“解无忧。”
解无忧微微一愣,景明帝已接着道:“其实你可以直接同朕说的。朕从未怀疑过你的忠义之心——这么些年,你始终都是朕在京城里见过的最有侠气的孩子。”
“朕一直很喜欢你,亦对你十分信任。即便你不将这个罗盘交给朕,朕也不会疑心你伪造证物。”
解无忧全没想到陛下竟会直接点破他这点小聪明,一时愣怔,竟不知该接什么话了。恰在此时,忠伯端着两盏新茶走进来,换下了方才桌上的茶杯,适时地打破了沉默。
茶香满室。景明帝的话头既已被这盏清茶打断,便也不再追究方才所说。他持盏啜了一口热茶,一双眼睛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忠伯。
“御茶园的龙井——”他看着忠伯,道:“是朕最喜欢的茶。”
忠伯立即跪地行个大礼,恭恭敬敬道:“草民拜见陛下。”
“朕今日是微服出巡,你竟认出朕了?”
忠伯再拜道:“数年前,陛下御驾曾亲临过侯府。草民有幸伺候,曾见过陛下一面,天子威严,见之不能忘。”
景明帝轻轻一笑,道:“起来吧。你倒是个得力的。”
忠伯长长磕了个头,这才起身,默默退至一边。
景明帝便又将眼神投向解无忧:“……孩子啊,你还记得婉清吗?”
解无忧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婉清是个封号,并不是名字,确切地说,是“婉清公主”。这位公主是景明帝五十多年的生命之中,曾拥有过的唯一一个子嗣。可惜,三年前急病薨了,走得太急,竟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
这位婉清公主,去世前五日刚刚由景明帝指了婚。景明帝虽未明说,但朝中人人都知道,陛下曾有意将皇位传给婉清公主未来的孩子。
而这位原本能“入赘”皇族的准驸马爷,正是解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