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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圣驾 “你们这些 ...

  •   是什么了不得的荒唐事,居然能让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北侯爷,彻夜不睡、连衣服都不换,寸步不离地在房顶上守他一夜?

      ——一定是有一笔很大的账要同他算!

      解无忧不说,萧行云更不敢主动问。两人各怀心思地并肩坐在屋顶,默默无言。解无忧越是不说话,萧行云越是不安,终于忍不住,扭过头看向解无忧,问:“昨夜……”

      “少爷——”

      恰在此时,忠伯端着个托盘自回廊走了过来,还未近前,便朗声道:“少爷!沈少爷来了,在前厅等着呢。”又转向萧行云:“萧少爷,昨晚实在是对不住,一碗酒糟将你灌醉了。来,下来喝碗醒酒汤——这可是我的独家秘制,给你放了两大朵灵芝,保准能将昨晚的亏空补回来!”

      被这么一打断,萧行云方才刚刚鼓起的勇气又消耗殆尽,咽下没说出口的话,又缩了回去。

      解无忧向下一望,见忠伯端的那托盘里面分明搁了两只碗,碗中满满盛着黑乌乌的汤汁,看一眼都觉得舌根发苦。他二话不说,立刻跃下屋顶往前厅走,果然没走几步,便听忠伯在身后叫他:“少爷!你的醒酒汤还没喝!”

      解无忧走得更快了,边走边道:“不用了,一点点酒,我还醉不了。萧行云昨晚醉得厉害,都给他喝了吧。”说着话,人已行过拐角,衣袂一飘,便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萧行云仍缩在房顶不敢下去,这一犹豫,便失去了逃走的良机。忠伯已经笑眯眯道:“萧少爷,快下来,这汤要热着喝效果才好!”

      他心中长叹一声,也不知是该庆幸解无忧走了,还是该担心忠伯端着的那两碗醒酒汤,一展身形,跃下了屋顶。忠伯乐呵呵递过来一个瓷碗,还没送到面前,一阵浓郁的药味便顺着鼻腔钻进来,直蹿头顶。

      ——这哪是一碗醒酒汤!分明是一碗十全大补药材大杂烩。

      现在想逃,为时已晚。萧行云看一眼满面期待的忠伯,实在不忍拒绝,英勇地将碗端起来,一仰脖灌了下去——果然,一直苦到了舌头根。他看一眼解无忧不肯喝的那碗,心道:“一碗也是苦,两碗也是苦,喝都喝了,干脆把解无忧的这份也喝光。说不定解无忧一感激,就将我昨晚做的荒唐事一笔勾销了呢!”

      说喝就喝,他搁下空碗,端起另一碗,“咕嘟”一口灌了下去。

      ——好甜。

      清苦的药汤里不知道加了多少糖,又甜又苦,奇怪极了。萧行云含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行,下了番决心才将这一大口咽下去。忠伯已在旁边“哎”了一声,道:“这碗是给少爷熬的,里面加了三大勺冰糖,你怕是喝不惯。”

      萧行云心道:“没加糖的那碗我也喝不惯。”忠伯话音未落,他已经将这一口勉强咽下,苦着脸道:“两碗还不一样……这是对症下药么?”

      忠伯笑着摇摇头,将剩下的半碗醒酒汤从萧行云手里接了回来:“料都是一样的,只是少爷的这碗加了些冰糖——若不多加些糖,少爷定是不肯喝的。”

      萧行云心道:“你加了这么些糖,他不也是照样不肯喝?”又觉得这醒酒汤的味道实在不太好,好心帮解无忧开脱道:“解无忧的酒量看来好得很,就没必要给他喝了吧。”

      “是啊……”忠伯垂下眼,将手里的瓷碗放回托盘:“少爷他……千杯不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忠伯的语气听来莫名藏着一点黯淡。萧行云奇怪地看他一眼,忠伯却已经低头收拾好了托盘,转身要回厨房。他目送忠伯背影走远,总觉得忠伯的那句“千杯不醉”背后,似乎藏着一声未能宣之于口的慨叹。

      解忠端着托盘行过回廊。他微微低着头,脚步虽然如常,心思其实已经飞在了九霄云外。恰好前门有个十五六岁的守门小厮正急急向前厅走,两人一个心思不在路上,一个心思全在路上,在拐角处相互撞了个满怀。

      解忠年龄虽大了,可平常最注重养生,身体结实得很。被个半大小子这么一撞,也不过是退了半步便站稳了,连手中端着的托盘都没脱手。倒是那个守门的小少年慌里慌张,迎面一撞,当即便向后跌了出去,手里的东西也“啪”地一声落在地上,被阳光一照,明澄澄的直晃人眼——是块三寸来长的小金牌。

      守门的小厮吓了一跳,顾不上捡东西,忙爬起来要扶解忠。解忠板着脸道:“怎么这么慌里慌张的?还有没有规矩?”他身体向来健朗,其实并不需要搀扶,却也并没推开这小少年,由着他搀了自己一把,然后才软下语气嘱咐道:“早同你说过,过拐角的时候要小心些。撞上我倒没什么,可若是撞上了哪个贵人……”

      言至此处,解忠忽然反应过来——镇北侯府已经被朝廷收回,自家少爷也被褫夺了爵位,再不会有贵人来了。若不是因此遣散了大半下人,这守门的莽撞小厮原也不该能进到院里来。他一句话再说不下去,轻轻叹口气,躬身将地上黄澄澄的金牌捡了起来。

      金牌一入手,解忠便是微微一愣。他摸惯了金银的指腹在金牌表面轻轻一搓,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京中众官员间有用金牌作名帖的规矩——若是有什么急事来访,没有提前向别人家里递帖子,便常常会递个金牌作为名帖,请见府中主人。可是这块金牌,却同别家的金牌稍稍有些不同。

      金牌既然是用作名帖的,自然只是看着金灿灿的便好,常是铁牌上面覆一层金箔,并不怎么贵重。可他手里的这块金牌却大为不同——这是一块纯金。

      解忠打小便是在镇北侯府里长大的,从前一直伺候在老侯爷身边,一生不知见过多少好东西。管家几十年来,他手里已经掂量惯了金银珠宝,金银只要在他手中一过,他便能说出这金子银子足不足赤,重几两几钱。现下,他手里的这块金牌便是内里足赤,外面裹了一层硬金,当真是内里奢华,外间却不显露。

      ——这绝不会是寻常人家递进来的金牌。

      “是谁来拜访?”解忠皱眉问道。

      “主人坐在马车里,没见着面。”那守门的小厮喏喏答道:“赶车的也不是熟面孔,只将这金牌递进来,说给侯……嗯……少爷看一眼,便能知道是谁了。”

      解忠“嗯”了一声,将单手端着的托盘向小厮手中一递,道:“你把碗送回厨房,我去通知少爷。”

      小厮接过托盘向厨房去了,解忠却不进前厅,而是绕道侯府门口,躲在墙后先向外望了一眼——这赶车的确实是个生面孔,看着也就三十来岁,面孔却柔和极了,细皮嫩肉的,皮肤好得活像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

      解忠看一眼这人,再掂量掂量手里的金牌,心中登时便有了判断。他握着金牌匆匆走去前厅,
      路上见着有三五个户部的小吏聚在院里——再有两日,便是朝廷收归镇北侯府的限期了,负责相应事宜的户部小吏已经在四处检视。这几人大概是手脚利索,这么一会儿工夫便已经登记到了前院。

      匆匆穿过前院,还没进得屋里,远远便听见一阵舒朗笑声。前厅里倒是没有户部的人,大概是解无忧方才令人都退出去了。解忠一只脚刚踏进前厅,便见沈遥笑意未敛,一边吃点心,一边抬头,朗声叫了声“忠伯”。

      沈遥幼时常在侯府玩耍,只是后来同家里闹翻了,离开了京城。早年间的玩伴,自然也是跟着解无忧叫他“忠伯”。解忠也不客气,带笑应了声,走到两人身后,俯身压低语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少爷,侯府门口有人请见。”说着话,将金牌握在手心,抬手向两人一现,重又藏回手心:“我看那赶车的像是个宫人,恐怕是陛下微服。”

      解无忧面上神色丝毫不变,像是早已料到一般,只轻轻一点头,道:“忠伯,你去请前院里户部的那几位喝杯茶,用些点心——厨房东边有个小凉亭,就去那边。”忠伯点头应了,转去前院里头招呼几位户部官吏。解无忧便对沈遥道:“你先去后院躲躲。”

      沈遥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来,还不忘了又捏一块桌上的小酥烙:“碰见了又如何?我一个北疆战场上搏杀过的副将军,难道还怕见驾不成?”

      “百鸣山上还锁着解家的血脉锁呢。”解无忧道:“北郊守军本应与解家相互牵制。若是让陛下知道了你与我有旧交,定要想个办法将你从北郊守将的位置上撤下来——即便陛下不当回事,朝中众位文臣也放不过你。别给自己找麻烦,快走。”

      “你们这些京官,真是满脑子的弯弯绕绕。”沈遥叹气起身:“还是我北疆的风沙吹得爽快。”

      他说着话向侧门走,刚走两步,又被解无忧叫住:“把空碟子拿走。一会儿若是陛下看见空碟子,问起来是否有客,我可就得算是欺君了。”

      沈遥嘟囔道:“真麻烦。”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依言转回来,端着碟子走了。解无忧便亲自迎到侯府门口,将两扇大门打开,让陛下的马车直接驶进了前院。他跟在马车旁边,一直将马车送到了前厅门口,那赶车的宫人便拨开帘子,扶车中的主人下了马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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