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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点灯 而现在,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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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解无忧完全没听明白醉鬼的话,一边问,一边还试着去拉萧行云。他灵力不如凤凰族充沛,无论用什么巧劲都拉不动醉鬼,只能在心中长叹一声:一力降十会,跟这醉鬼真没办法来硬的。
他还在跟萧行云默默较劲,却听萧行云郑重其事地又问了一遍:“我说——为什么不需要?”
解无忧微微一愣,手底下不由松了劲。
“什么?”他低低地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不需要?凭什么不需要?”萧行云道:“团圆节为什么不能点灯笼?你凭什么要被褫夺爵位?解无忧,你可是拼上了自己性命,救下了百鸣山,救下了方圆百余里的百姓,救下了半片天下。凭什么还要你受这种委屈?”
他说一句话,便上前一步,步步逼近,几乎要贴上解无忧。解无忧比他稍稍矮上两寸,他便略低下头,盯紧了解无忧的眼睛。醉酒之人鼻息滚烫,又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酒气,眼睛辰星一般明亮,近乎妖异。解无忧被他盯得心中莫名一跳,不由自主地退后了半步。
萧行云定定看着他,轻声问:“我从这边点,你从那边点。然后——”他身形不动,展开右臂,食指向中间一个灯笼一指:“我们在这里汇合,好不好?”
他平素清醒时行事温和圆融,醉酒之后反而强硬得很。解无忧几乎要被他说动,可转念一想,戴罪之人在已被朝廷收回的府邸里大肆庆祝中秋,此事何等荒唐乖张,他岂能顶着一个“解”字这般肆意妄为?
解无忧一把按住萧行云伸出去的手臂,道:“不行!不许闹了,回去。”
“你若能抢下我手中的火折子,我就跟你回去。”萧行云笑道。
堂堂镇北侯爷,岂有抢不来个火折子的道理!解无忧心念一转,自觉同醉鬼讲不清楚,倒不如直接把火折子抢过来。他立时动手,出其不意地一把捉向萧行云手腕。不料萧行云醉中反应亦是极佳,一旋身便避开了。两人当下便交起手,在屋檐上你来我往地拆了十几招。
不过二十招,解无忧便知道自己定是夺不来这火折了——两人交手,虽未分胜负,看来似乎不相伯仲,可实际上,他出手如电,步步紧迫,已经尽了全力,萧行云却轻松得很,行动之间游刃有余,根本就是在逗他玩。
夺是夺不到了,得再想个别的办法。
解无忧稍一分神,萧行云已经欺身近前。醉酒的人手底下没数,在他小臂上轻轻一带,解无忧便觉一阵大力传来,整个人顿时失了平衡,身子一斜便要滑落屋檐。他身经百战,自然不会惊慌,眼神向下一扫,便在屋檐最边缘处找到了一处合适的落脚点——只要滑落时以左脚足尖在此处一点,便能调整姿势,重新跃回檐上。
可是下一刻,他却被一只手臂拦腰搂住了。
那只手臂被酒气烧得滚烫,有力极了,一揽之下,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着萧行云撞了过去。这一下猝不及防,待解无忧反应过来,已经被如金似铁的一只手臂紧紧箍在了怀里。醉酒的凤凰何其有力,解无忧挣脱不得,被萧行云一揽一带,身不由己地随萧行云跃至檐边。
“愿赌服输。既然你抢不到火折子,我们就一起点了这一排红灯笼。”萧行云带着笑意看过来,一把将火折子塞进了解无忧手里:“拿着!”
解无忧略一犹豫,已将火折子接进了手里。萧行云握着他的手腕,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指间的禁锢一松,不急着点火,先低下头借着灯笼的火光凑近了细看。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扫过遗留在解无忧手背的一点青紫,轻声问他:“疼不疼?”
他微微一愣,看向萧行云。夜色之中,萧行云的眼瞳比夜色更深,又比天上星辰更亮,解无忧莫名觉得其中含着一点星火似的滚烫,烫得他不能再看,重又垂下了眼睛。
那一点青紫是手背鞭痕愈合后留下的一点小尾巴。他身负灵力,愈合能力要比寻常人快上不知多少倍,早前的鞭痕早已消失,只留下了这一点青紫,早就不会痛了。解无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话,萧行云却打断道:“算了。不论痛不痛,你都一定会说不痛——我轻一点。”
他果然放松五指,只虚虚握住解无忧手腕,引着解无忧去檐下点蜡烛。萧行云手下全没施力,若是此时解无忧打定主意不肯配合,只要轻轻一挣,便一定能挣得脱,可不知怎么,他竟并没抵抗,任由萧行云带着他点亮了这只红灯笼。
红灯红烛,将原本黯淡的后院照出一线明朗。萧行云引他一路向南,将一整排屋檐全都点亮,这才满意,拉他站在屋顶边上,笑眯眯地问他:“像不像天上星河?好不好看?”
脚下是绵延一线的红色灯烛,天上一轮玉盘般的圆月。自然好看。
解无忧踩在被映照得火红的屋檐上,举头望月,忽然久违地觉得天地之大,辽阔悠远之中,自有一番肆意自由,而不仅仅是卸不掉的负担。他扭头望一眼萧行云,忽觉又是荒唐,又是开怀,一边无奈地直摇头,一边却又忍不住跟着萧行云一同笑了起来。
前院里,忠伯收拾了碗碟正要回屋,抬眼一看,却见后院灯笼非但没熄,反而还又亮起来一片。他心中不由奇怪,穿过前厅悄悄走到后院,未进院门,便远远望见一片明亮之中,解无忧正与萧行云并肩站在屋顶,举目望着天上明月。红灯笼自北向南绵延数十丈,仿佛一线烈火分割天地。
而解无忧就踩在烈火之上,不知萧行云说了句什么,他竟垂下眼,摇着头笑了。
忠伯心中倏然一动。
自老侯爷去世,解无忧继承镇北侯爵位,已经整整十年了。这十年里,他从没见过解无忧有过片刻轻松。他常常在心中暗暗担忧——解无忧灵力再充沛,也终究还是个凡人。哪个凡人能经得起永恒的紧绷?心弦再韧,也总会有崩断的一天。
可他劝不了。
因为他不懂。镇北侯的灵力,既是天赐,亦是负担。这份灵力带来的,还有无穷无尽的责任和承当。而他,却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
他不懂自家少爷在做什么,也不懂少爷心中如何想。他能做到的,只有在这偌大的侯府里面留一盏灯,让少爷回头的时候,能看一眼自家的灯火。
而现在,有人点亮了一片黑夜。
他没上前惊动,默默沿原路退了回去。他决定回去前院里,将前院檐下的灯笼也都点亮起来。
次日一早,萧行云是被阳光耀醒的。
他眼睛尚未睁开,已经觉得后背被硌得生疼,闭着眼睛先翻了个身。哪料到自己躺的地方竟不是平整的,一翻身差点滚下坡去。萧行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忽然伸过一只手,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点。”那人淡淡道。萧行云立刻听出这人是解无忧,昨晚的事情霎时如潮水涌入脑海——可惜是戛然而止的潮水。他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只有勿饮了一碗酒糟甜汤,之后的记忆便断在了穿向后院的长廊上。
然后呢?然后发生什么了?
他怎么……会和解无忧睡在一起?
萧行云更不敢睁眼了,生怕自己酒后乱了什么,冲撞了镇北侯爷。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解无忧带着点笑意道:“醒了就睁眼,别装睡。”
听他的语气,倒全然没有怒意。萧行云心下稍安,忐忑地睁开了眼。
湛蓝的天空撞入眼帘——出乎意料,他居然正躺在屋顶上。解无忧坐在他的身边,一身月白色衣衫不知在哪里沾得满是尘土,再细看,衣摆竟还糊了一小块,就像是被火苗燎了一星。
解无忧这么个爱干净的人,怎么竟也没去换一件?
“我怎么……?”萧行云稀里糊涂地坐起来,见解无忧似笑非笑,眼眸虽清亮如初,可笑意之下却藏着一点遮掩不住的疲倦。萧行云心中不由一跳,暗暗想道:看他衣服上沾了尘,面色也带倦意,莫不是守了我一晚上?
“你……你怎么会在房顶上?”萧行云小心翼翼问。
解无忧定定盯他片刻,眼眸幽深,看不出是喜是怒。片刻,解无忧道:“……看星星。”
这明显是在敷衍——长明火刚刚失窃,解无忧怎么可能有这个闲情逸致看星星,而且,昨晚可是中秋夜,圆月明亮,又哪里能看得到星河?别不是他昨晚上做了什么糊涂事,解无忧才特特等在这里,等着他酒醒好同他算总账。
他心中顿时更为忐忑,低低问道:“我昨晚上……有没有做什么荒唐事?”
解无忧不回答,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待他被盯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解无忧才道:“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行云心中“咯噔”一下,霎时间凉了半截。他上一次醉酒后,彻夜不息地在凤凰岛游荡了一夜,拔了农田里所有颜色鲜艳的花,在岛上每个女孩子门口都放了一大束。第二天酒醒了才知道,自己昨晚上拔遍了岛上的花生花——那之后整整一年,凤凰族人连一颗花生都没得吃。
这一回,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昨夜究竟做了什么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