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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凤凰族长 真是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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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王……”解无忧停顿片刻,无奈一笑: “他一向厌恶我,好容易抓着了机会,自然是要狠狠教训的。”
听解无忧的意思,舒王爷似乎对他很是不满。可与解无忧相处了这两天,萧行云早发现他一心全都扑在镇火大阵上,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根本就是敬而远之。这么一个与世无争、又只有爵位的镇北侯,怎么竟会莫名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舒王爷厌恶。萧行云奇道:“你得罪过他?”
“倒也不是得罪。”解无忧无奈一笑:“说来话长,回头再同你说。”
说话间,解无忧已经将瓷瓶中的血液倒进了那个小砚台里。他执笔蘸饱血液,深深吸进一口气,又深深吐出来。一呼一吸间,方才还因为受了一鞭而忍不住发抖的右手,已经稳定如磐石一般。
萧行云见状,不由皱眉道:“你的手……能稳得住么?”
那一鞭子显然不只是伤在皮肤,看那道高高肿起的青紫鞭痕,解无忧的手骨怕是都要被抽裂了。伤成这样,解无忧是很难稳得住动作,在小小的罗盘上绘制复杂阵纹的。
萧行云有心帮忙,奈何自己一双手实在是不太灵活,绘阵纹一向绘得如同鬼画符一般。他正自皱眉,却见解无忧捏着毛笔的右手一阵灵光流转,已经悬腕落笔了。笔尖饱蘸血墨,落笔却极细,手腕一转,一道流畅的线条便稳稳落上了罗盘。
——解无忧居然硬是以灵力连结破损的筋骨,维持住了右手的稳定。
这种方式极为损耗灵力,以解无忧现下这副强弩之末的身体,怕是很难支撑。萧行云心中一阵发紧,可又偏偏帮不上忙——以灵力连结筋骨是个精细活,稍有不慎,反而会伤上加伤,此刻他若是贸然打扰,未必能起到好作用。萧行云不禁后悔幼时未曾认真研习阵法,此时此地竟帮不上解无忧一点忙。
阵纹繁复,萧行云在一旁屏息凝神,丝毫不敢打扰。两炷香一转而逝,阵法最后一笔终于落下,头尾相接,封成了一个能循环往复的圆。
解无忧提笔退后半步,便见罗盘上有红光一闪,继而血色在阵纹之中流淌起来。他松一口气,再也握不住笔,右手一抖,那枝细毛笔便从他指缝中落到地上,在地面点下了一个殷红的血点。
笔一落地,他的人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松了浑身力气靠上椅背。萧行云立刻上前,一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一股温厚的灵力徐徐送入解无忧经脉之中。半晌,解无忧终于缓过一口气,开口便道:“能不能……帮我把笔捡起来。”
萧行云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在这间规制整洁的屋子里,落在地上的毛笔确实显得有些杂乱。他叹一口气,无奈道:“你都这样了,还想着捡笔?”
话未说完,解无忧已经忍不住自己弯腰去捡。他身形一动,萧行云搭在他肩上的手便安抚似的轻轻一握:“别乱动了,我捡。”
说着话,俯身去捡毛笔。他担心灵力输送一断,解无忧难免要难受,故而动作之间宁可拧着身子,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弯腰,也没挪开搭在解无忧肩头的手。腰间骨节一阵“喀啦”脆响,才重新站起身,将那支毛笔轻轻搁上了笔架。
毛笔被捡起来,那颗血点在一尘不染的地上便更是显眼。萧行云一只手还搭在解无忧肩上,源源不断地输入灵力,另一手便缩进袖中,掏出块白帕子。这帕子一看便是贴身之物,用料极其难得,又轻又薄,清透极了,仿若一层月光被裁出一方——可萧行云却捏着帕子弓下了身,看样子竟是要用这块贴身的白帕子去擦地上的血点。
解无忧见状,忙要去拦:“不用,一会儿我自己来……”话音未落,萧行云已经又用那种别扭的姿势弓身弯腰,将地上的血点揩净了。
“你手都伤成了这样,怎么自己来?”萧行云直起身来,颇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语声却仍是温和的:“即便你灵力强盛,受伤要比常人恢复迅速,可是痛却都是一般痛的。何苦要给自己找罪受?”
“萧公子……”解无忧叹一口气:“凤凰族长派你来大炎是做上宾的,若是知道你用贴身的帕子给我擦地,怕是要气得掀了我这镇北侯府了……”
萧行云听了这话,却是微微一愣——他这才想起,他还没有向解无忧表明过身份。
他在凤凰岛上待久了,族人之间无论有灵无灵,地位如何,都向来是平等的。他不愿别人对他太过恭敬,故而来大炎之后,还从未表明过自己身份——他就是凤凰族长。
十年之前,父亲离世时担心他年幼无力,不能保护凤凰岛,故而吩咐过凤凰族人,将他离世的消息封在了凤凰岛里,不许外传。凤凰族人又皆属同宗,多是萧姓,解无忧大概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新一代里唯一有灵的凤凰族人,没想到老族长已然辞世,孤身前来大炎朝的他,便是凤凰族的新族长。
他原本觉得没必要同别人讲明身份,但是解无忧却不同——他无意隐瞒解无忧。虽然与解无忧相处只有短短两三日,但他心里已经将解无忧放在了十分不同的位置上。只是,现下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解无忧又伤又累,已经连轴转了三天,最需要的便是休息。若是提及此事,免不了又要将十年前的旧事重提,怕是要说到月上梢头,那便谁也别想好好休息了。
而且……凤凰族虽是异族,却在大炎初立时主动奉上了凤凰火。当年,大炎朝的始皇帝感念凤凰族大义,曾封凤凰族长为异性并肩王,世袭罔替。论起身份来,大炎朝中除了景明皇帝,人人见了他都是应当行大礼的。
——他散漫惯了,可不想走到哪里,都只能看到别人躬身行礼的一个脑袋顶。
这般一想,萧行云便决定暂且将此事压下,等到时机合适时再同解无忧交待明白,最好是能劝解无忧与他“同流合污”,将这件事当作两人之间的小秘密,谁也不要告诉。他打定主意,便缄口不言,只默默助解无忧梳理好经脉中的灵力,便收手搬来一个圆凳,坐在了解无忧旁边。
两人一起盯着桌上的罗盘看,等待刘铮的心头血与阵法融合,指示方位。萧行云虽然看着罗盘,眼角余光却一直在注意解无忧的状况,见解无忧面上表情沉定,毫无痛色,可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带动着袖口像是有细风吹过,也在微微颤抖。他忍不住问解无忧:“你的手抖得很厉害——我略通一点医术,若是不介意,能给我看看么?”
“没必要。”解无忧道:“明日便能好了,不会耽误事的。”
他说着话,手又向袖子内缩了缩,将一双手彻底掩住了。萧行云却皱眉道:“明日便好,那今天不也得痛上一天?何况你伤在骨头上,若是错了位,免不得要重新掰断再长一次,怎么好如此不注意?”
话音未落,萧行云已经上手来卷他的衣袖,将他一双肿得发青的手露了出来。解无忧还想再缩,却被萧行云在小臂上轻轻一攥,生生拽住了。
“别动。”萧行云低低道:“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
他低着头,神色十分认真,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解无忧的那双手看。解无忧心中莫名漏跳一拍,再反应过来时,两只手都已经落在了萧行云手里。他在镇北侯的位置上坐了十年,向来习惯遮掩伤痛,在外撑出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来,可今日不知怎么,被萧行云的那双眼睛一看,坚不可摧的外壳便霎时化了,整个人不自觉就松懈下来。
真是可怕。解无忧悄悄地想:若是凤凰族里人人都有这么一双眼睛,那哪还需要祭出涅槃真火?光是这眼神,便能将天下万物都融化个彻底了。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萧行云一双手中已经聚集灵力如丝线,顺着他肿胀的手背探了进去。不知萧行云用了什么办法,明明是凤凰火中生出的灵力,此时却是凉的,探入他肿胀发烫的手背之中,就如一泓清泉浇下,非但不疼,反而凉丝丝的舒服极了。解无忧忍不住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便听萧行云道:“还好,只是稍稍有些骨裂,并没有错位。”语毕,又叹气道:“都肿成这样了,怎么不抹点止痛的药膏?”
“没必要,不怎么痛。”解无忧道。话音未落,萧行云便皱起眉头向他看了过来——那双永远温和如春风的眼睛里,分明含着一点责怪。解无忧莫名不敢看他,扭头避开他的眼神,抽回手道:“有一件事情,我想要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萧行云问。
“你远道而来,我本是想要留你在府里安顿的。”解无忧垂着眼睛,不与萧行云对视,“可没想到,短短几日,便横生出了这样的枝节……现下我已不是镇北侯了,这宅子过不了几天定也要被朝廷收回,接下来的几日,府中想必忙乱得很,你若是喜欢清静,倒不如另寻个住处。”
萧行云微微一愣。
“早先面圣时,我并未同陛下提起过你。”解无忧道:“你若是想走,现下便是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