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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人柜 “是臣僭越 ...

  •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利刃撕裂血肉的声响。刘铮只觉胸口一凉,继而又是一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前胸汩汩而流。他呆呆愣了片刻,才迟钝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他的左胸之上,赫然插着一柄短刃。解无忧的手就握在短刃另一端,非常用力,握得指间关节都泛起一层青白。

      ——解无忧居然在此刻出手,一刀捅进了他的心口!

      原本他是自行服毒,虽左右无人作证,可疑罪从无,解无忧或可全身而退。可是这一刀却落实了解无忧的罪责——私审、私杀,解无忧定会被追究一个“杀人灭口”的罪名。

      这可是大罪,轻则褫夺爵位,重则流放北疆。无论轻判重判,解无忧这个“镇北侯”的爵位,都是定然保不住的了。

      “想不到啊……”刘铮一口气喘出来,肺里像是被扎了个洞,怎么也吸不回这口气。他浑身骤然脱力,只靠两根铁链拴着手腕,被生生固定在刑架上,竭尽全力地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解无忧。

      解无忧的脸上波澜不惊,既没有恐惧,亦没有决绝。

      刘铮所说不错。要想追查瓮灵,唯一的线索,只有刘铮——活生生的刘铮。可若是当真留不住刘铮,还有另外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办法。

      ——用刘铮的心头精血。

      心头精血生于人心,聚集一人周身生气。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一个人的心头精血,便是一个人的魂灵精华所在。既为魂灵精华,自然,人身一旦身死魂消,心头精血也瞬即便会消散。

      此时此刻,解无忧别无选择,只能在刘铮一息尚存之时,生生剖出他的心头精血。

      “有你的心头血,我便还能追查。将军……”解无忧语气仍很平静,却错开了眼神不去看刘铮,道:“……一路走好。”

      刘铮长长叹出一口气:“你、你父亲……果然都是一样……”

      “……不听劝……”

      他一口气喘出来,脖颈忽然一软,重重垂下了头。

      解无忧不敢耽搁,立时自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先收好了刘铮的心头精血。待封好了瓶口,他才抖着手去摸刘铮的颈侧,只摸到了一片死寂。

      ——这位戍边数年的大将军,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牢狱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解无忧还没来得及理出个所以然,便听走廊之中一阵脚步响动,继而,不远处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喊。他立刻藏好瓷瓶,转过身来。

      一队天牢守卫已呼喊着拔出刀向这边疾奔,大概是没有钥匙,只能团团围在牢房周围。呼喊声传出老远,继而,一阵凌乱的脚步从走廊另一头奔来。

      解无忧默默不语,静立片刻,转过身去。门口守卫又是一阵慌乱,解无忧却不为所动,只是伸手握上了刘铮胸口插着的短刃。

      “将军……走好。”

      话音落,解无忧忽然出手,将刘铮胸口的短刃拔出,手腕一转,只听“呛”“呛”两声,绑缚刘铮手腕的铁链应声而断!

      刘铮尸|体软软落下,解无忧一把接住,将他平放在地面,又伸手将刘铮衣衫的褶皱一一抚平。与此同时,牢门一阵叮啷响动,是牢头取来了钥匙,正在开门。解无忧转过身去,正面迎上一队持刀围拢的守卫。他从容道:“不必动手。你们将刘将军的尸|体抬出去,还将我锁在牢房里便是。”

      顿时又是一阵忙乱。解无忧向牢房外的走廊望了一眼,与方才领他进来的小吏双目对视一瞬。那小吏心领神会,立刻默默地后退,一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走了。

      解无忧束手就擒,可镇北侯威名赫赫,哪有狱卒敢上前上镣?几队狱卒最后也没敢接近,只快手快脚地将刘铮尸|体抬出牢房,立刻上锁,将解无忧关在牢房。牢头匆匆上报,消息立刻层层传了上去。

      三十几人如临大敌地守在牢房之外,五步一岗,人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解无忧,似乎生怕这位神通广大的镇北侯爷会在一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其实他们并无必要担心,天牢之中是设有灵力禁制的,寻常阵法在此处并无法启动。只是,在这些狱卒的眼中,“镇北侯”三个字就像是能在翻覆间颠倒乾坤的神祇,即便是脚下就踩着禁制阵法,心中依旧难以安稳。

      解无忧毫无惧意,姿态从容地走到牢房正中站定,免得外间看守看不到他,再生慌乱。就这么被盯了将近半个时辰,深长晦暗的走廊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解无忧眉间神色微微一动,抬头向门口望去。

      这阵脚步虽急,步伐却丝毫不乱,每一步落地都是一样轻重——来人显然不是个普通人,而是有灵者或是武者。果然,脚步声拐了个弯,一袭衣角在拐角处飘入,继而,一个浓眉厉目的中年男子拐入了走廊。

      解无忧心中顿时一沉——竟是舒王爷。

      走廊两侧的狱卒“呼啦啦”跪倒一片,连呼吸都压得轻不可闻,只有舒王爷均匀有力的脚步声,如同重鼓一声一声敲响在地面。每一步落下,走廊两侧的狱卒都是一阵无法自抑的颤栗——舒王爷常来天牢提人审问,手段极狠厉,人又颇有几分喜怒无常,天牢上下见着他便觉胆寒。

      “怎么回事?!”舒王爷远远向牢房中一望,立刻便是一声冷喝:“私审要犯,还敢在审讯之中杀人灭口,按律例是要上重镣的。镇北侯爷怎么还是这么轻松?!”

      举国之人,谁不知舒王最恨的便是镇北侯?站在一旁的狱卒吓得直抖,纳头便拜:“王爷赎罪!王爷赎罪!”他说一句话要磕三个头,来龙去脉还没开口讲,一行血已经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舒王爷脚步一顿,眼神箭一般射了过去。

      “怎么?!不敢?”舒王厉声问:“你怕镇北侯动手?就不怕我罚你么?!”

      他额上青筋根根暴起,一张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觉得阴鸷可怖:“来人,拖下去!先打五十板子,再拖回来回话!”

      ——这狱卒不过是个略通武艺的普通人。五十板子打下去,即便不死,怕是也再站不起来了。

      两旁的狱卒不敢违逆,哆嗦着手上前拖那回话的狱卒,而那回话的狱卒已瘫软在地上,连句求饶都说不出来了。解无忧情知舒王的怒火是对着自己,只是胡乱发作在狱卒身上,心中不忍,上前一步道:“王爷。”

      舒王头颈不动,眼神一侧,阴恻恻地向解无忧望去。

      “怎么?镇北侯想要求情?”他冷笑一声:“呵,持戈之人,还是副菩萨心肠。怪不得皇兄喜欢你。”

      “持戈之人,还是副菩萨心肠”——这是三年前景明帝对解无忧的一句评价。解无忧万没想到,舒王爷竟嫉恨到了如今。

      “好啊。”舒王冷冷回身,一招手,道:“拖回来!”

      那两个狱卒又哆哆嗦嗦地将人拖回来,一直拖在舒王爷脚下,舒王才微微点了一下头。

      两个拖人的连忙退下。夏末秋初天气温和,两人却已经出了满身的冷汗。

      “既然镇北侯爷觉得不是你的错——”舒王高高站着,冷眼看向趴伏在他足下的狱卒,问道:“那你说,是谁的错?”

      狱卒早吓得软成了一滩泥,脑子里亦是一片泥泞,只知磕头,一句话也答不出来。

      “是臣僭越。”解无忧忽然道。

      他声音稳定如常,不见一丝激动,更无恐惧:“臣愿请罚。”

      “好——!”舒王一声厉喝:“你知道便好!当然是你的错——要臣在天牢里杀死要犯,自然要罚!去——!”他一回头,一字一顿吩咐狱卒:“去把天牢里最厉害的‘手段’拿过来!”

      满地跪倒的狱卒,却无一人敢动。舒王面色顿时铁青,一把拎起身边跪着的狱卒,道:“去拿!”

      那狱卒腿都软了,全然不敢违抗,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取“手段”。舒王便道:“将牢门打开。”

      牢门一开,舒王亲自举步走了进去。他眼神四下一扫,见桌上只有一根长鞭还算干净,便自袖中取出块洁白的帕子,先将鞭柄擦拭数次,这才握着鞭子抬起头来。

      “‘手段’少说也有三百斤,太重了,可能得搬上一会儿。我们先来热热身。”

      他一边说话,手中鞭子已经挥在半空。鞭梢像是活了,毒蛇蛇信一般一抽一卷,准确无误地抽上了解无忧右手手指。

      一道可怖的鞭痕顿时肿|胀起来。舒王挑眉问道:“持刀的,想必就是这只手?”、

      解无忧冷冷回望,一言不发。

      “好。”舒王笑道:“有骨气。”

      话音未落,一鞭子又抽向解无忧左手。解无忧虽无绑缚,却仍旧站定了一躲不躲,又生生挨了一鞭。

      ——他不能躲。他清楚得很,若是他躲了,舒王爷定然要拿外间跪倒的狱卒们泄愤。毕竟,原本他是应当被五花大绑挂在刑架上的,狱卒不敢绑他,就已经是大大的失职了。

      他默默承了两鞭,舒王仍不满意,拎着长鞭在他面前来回踱步。这时,走廊尽头忽有脚步声响起,舒王挑眉一笑道:“‘人柜’来了。”

      “人柜”是天牢里最残酷的刑具,通体以精铁铸就,高十尺,重三百多斤,空心柜体,铸成人形。其中尽是尖利长刺,合拢之后,还能通过外壳的机括调整铁刺的长度。用时就将犯人关在柜中,调整尖刺,使铁刺只能触到受刑人身体,却不能刺入。

      “人柜”中的受刑者,只能维持姿势一动不动,才不至被刺出千疮百孔。他不能动、不能睡觉,不能有片刻松懈,又时时刻刻处在全然的黑暗之中。就算是最坚强的人,关进了“人柜”,也坚持不了太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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