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凤凰 可是这个世 ...
-
他神思一动,伸手就去抓萧行云的手腕。萧行云微微一愣,解无忧两根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脉搏,皱眉道:“你受伤了。”
这一句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萧行云轻轻一抽,将手腕抽了回来,奇道:“你居然还会诊脉?镇北侯爷果然无所不能。”
他不回答解无忧的话,解无忧却仍不肯放过,追问道:“怎么回事?刘觉没那个本事伤你——你是在死地受伤的?”
萧行云仍不肯正面回答,只漫不经心地道:“一时疏忽。一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解无忧面沉如水:“一点小伤?你灵力分明亏空了不少,脉都乱了,怎么会是一点小伤?”说话间,他凑得离萧行云更近,几可称得上咄咄相逼了,盯着萧行云的眼睛问他:“死地之中,全程我们都在一起,你从没在我面前受过伤。只有一小会儿——我被抽干了灵力、昏过去的时候。是那时候么?你为了护我,发生了什么事?”
萧行云含糊道:“没什么……”一边说着,已经收好了茶桌上的碗筷,挪动脚步就要逃跑。解无忧自然不许他走,出手如电,一把便攥住了他的手腕。
恰在此时,木门“咚”地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人都被惊得一愣,一齐看向门口。门口,是目瞪口呆的沈遥。他愣怔一瞬,扯着嗓子便喊:“我的天!光天化日,你们要拉拉扯扯,至少也得锁个门吧!”
解无忧心中一阵无奈,下定决心要将兽血都锁起来,再不能让这糊涂东西碰着了。他简短道:“闭嘴!”
萧行云却好像很高兴似的,笑道:“你回来啦?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他没被攥住的那只手横在自己与解无忧之间,直直指向书桌,道:“快去吃,还热乎着呢。”
解无忧心里莫名一阵不悦,松开了紧攥着的萧行云的手腕。
沈遥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我?给我带的?”
萧行云连连点头。
沈遥有点不敢相信,回身将门一掩,举步向桌边走。萧行云不知怎么想的,亦步亦趋跟在沈遥身后,笑眯眯地盯着沈遥看。
解无忧莫名觉得,这个笑容看起来并不怎么温馨,反而带着点不怀好意。瓷碗被轻轻掀开,紧接着,便是沈遥怒发冲冠地一声怒吼:“萧——行——云——!”
萧行云道:“哎。”
解无忧终于忍不住好奇,跟过去向碗里看了一眼——宽口海碗之中,居然赫然是一根大棒骨!
这骨头上根本没什么肉,一看便是拿来熬汤的,也不知萧行云是怎么把这骨头从一锅汤里捞了出来。
沈遥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原本就被那瓶灵犬血影响,性情有些变化,此时被这大棒骨一激,更是冲动,回身便是一掌劈向萧行云。解无忧没当回事——沈遥的功夫虽高,可到底也只是个武者。萧行云的力量和速度,都是沈遥完全不能相比的,只要萧行云想躲,就一定能躲得开。
此时,若是萧行云向一边闪避,沈遥那一掌就会直直劈上解无忧。解无忧知道沈遥手底下有几分力气,躲都懒得躲,想着干脆挨上一掌,转移一下沈遥的注意力,免得他追着萧行云折腾个没完没了——毕竟,现在这人可是个狗脾气。
可是万万没想到,萧行云居然根本没躲。
沈遥一掌劈在萧行云左胸,萧行云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解无忧也没想到,神思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一把扶上了萧行云后背:“你怎么样?”
萧行云后槽牙咬得死紧,像是把一声痛呼生生咬回了喉咙里。好一会儿,他才缓过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没事。”
沈遥也是呆了,想上前关心又有些不敢,只喏喏道:“我……我一时冲动,也不知怎么……”话未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般说辞听来实在像在推卸,便话锋一转,道歉道:“萧公子,实在抱歉。来,我保证不动,你劈回来!”
萧行云笑了:“说什么呢。是我该道歉——我太不尊重了。可我实在有些好奇,你会不会想啃一根大棒骨。”
沈遥脸上一抽,方才那点抱歉顿时被这句话赶到了九霄云外。
萧行云哈哈大笑,回身去书桌下将那铁壶提在手里,问解无忧:“走吗?回你屋里?”
解无忧沉着脸,眼神深深地看了萧行云一眼。他像是压着什么话想说,却到底压住了,只道:“走。”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解无忧的木屋。萧行云将门闩好,拎着铁壶向屏风后面走,边走边道:“方才去饭堂的时候,顺便烧了一壶水。你总不能仗着体内有灵,就对自己全不顾惜——至少也不能发着热就洗冷水澡。”
屏风后升起腾腾热气。解无忧静静望着,心中一阵莫名地晃然,绕过屏风走到了萧行云身边。
“小心烫着。”萧行云道,在他肩上轻轻一推:“站得远些。”
解无忧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几乎挨上了萧行云。
他抬起一只手,在萧行云左胸上轻轻一按。
“当”地一响。
是萧行云右手骤然脱力,那只铁水壶砸进了浴桶里。
“你……”萧行云咬着牙喘了口气,这才说出话来,开口竟是:“……烫着没有?”
解无忧心中莫名漏跳一拍,一时竟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萧行云已经俯身将水壶捞了出来,搁在浴桶旁边。他回过身来,抓着解无忧的右手一看,顿时皱眉:“怎么这么莽撞?你看,都烫红了。”
解无忧抽出手:“你胸口怎么回事?”
萧行云低头看向解无忧,叹了口气。他比解无忧稍稍高些,看解无忧时要微微垂下眼睛,显得温柔极了:“划了道小口子。凤凰族嘛,你知道的,灵力天生充沛,躯壳却弱了些,受伤了好得慢。”
解无忧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半晌,忽然自己上手,一把拉开了萧行云衣襟。
萧行云的心口处,赫然是一道利器伤——长一寸三分,细薄如蝉翼。解无忧绝不会认错,这道剑伤的来源,不是别的武器,正是他袖中短刃。
他心头巨震,不由退后半步,心道:难道是我伤了他?我以为自己昏过去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行云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立时搭住了他的双肩,道:“别瞎想,不是你刺的。你都昏过去了,怎么刺我?是我自己动的手。”
解无忧盯着他胸前那道剑伤,只觉得他胸前血迹红得扎眼,刺地他眼睛都痛:“为什么要刺自己?”话音刚落,他自己已经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是因为一步千里阵。”
他慢慢抬头,看向萧行云的眼睛:“是不是因为……你补足的阵纹不够精细,发动不起来,所以你就刺了自己一剑,取了凤凰的心头精血,来强行发动一步千里阵?”
萧行云避无可避,沉默地点了点头。
解无忧自言自语似的,低低道:“因为你担心,若是当时再拖延片刻,我就要被瓮灵抽干灵力了。”
萧行云一笑:“那片破地方,谁待久了都不好,既然能出去,当然要早些出去。你别太在意,凤凰族就是这样,矫情,破层油皮都要喊疼。其实根本没什么……”
“别说了。”解无忧忽然打断他:“解氏与凤凰族打了几百年交道,我难道会不知道凤凰族是怎么回事?”
萧行云一愣。
“凤凰族人往往早逝。”解无忧道:“正是因为凤凰族人的身体,要比寻常人脆弱得多。世间种种,都有平衡。凤凰族的平衡却很难维持——因为凤凰族的灵力,生来就太强了。”
灵力再强,也要存于经脉,依附身体存在。太强大的灵力便会给躯壳带来负担——故而,凤凰族的身体总是格外脆弱,一旦受伤,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不过,凤凰族天生灵力强劲,什么事情都可以靠灵力去做,其实很少会有受伤的时候。也是因此,外族人很难注意到凤凰的弱点,总以为凤凰的灵力强到无所不能。
可是这个世上,又哪里会有“无所不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