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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狗血 。单只一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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瓮灵一事终于暂了。解无忧奉命回京回禀,只得了半日时间安定北郊守军军心,次日清晨就要启程。他匆匆出门,忙到天擦黑了才回来,进门便见萧行云和沈遥正坐在一起下围棋。
军中并无这种玩乐的玩意。不知是谁想的办法,两人居然拿宣纸画了张棋盘,一人执一支毛笔,往棋盘上画棋子,空心的圆形便是白棋,实心的是黑棋。他一进来,萧行云便起身迎上,笑眯眯道:“回来了?刘觉怎么样?没闹事吧?”
解无忧叹口气:“没闹事,也一句话都不肯说。”
沈遥头都不抬,道:“刘铮可是小刘副将心目中的英雄,父亲叛国,小刘副将怕是心都碎成八瓣了。把自己拼回来之前,他肯定没话跟你说。”
不等解无忧回应,又招呼萧行云道:“萧行云,快来!该你下了!”
解无忧看向沈遥,微微皱起眉来。
沈遥天性确实开朗。可这几年来他在军中谋职,性格已然沉稳了许多。现下这个样子,显然不太正常。
萧行云便走回桌边,俯身看了一眼棋盘,提笔落子。他一弯下腰,沈遥便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萧行云的肩。
解无忧眉头顿时一跳。
——果然不正常!
——沈遥并不是一手搭住萧行云肩膀,而是两只手一齐搭上了萧行云的左肩!
萧行云显然早就发现了,偷偷侧脸,挑眉看了解无忧一眼。脸上表情奇怪极了,像是正忍着笑意,冲解无忧轻轻眨了眨眼。
他没明白萧行云的意思,只想先将正事交代明白,两步上前,抬手便在沈遥头顶上一拍:“你若是好了,就去管一管北郊守军。我一个担虚职的镇北侯,替你在军营里跑,总归对你风评不好。”
沈遥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头都没抬,又执笔画了一个空心圆,忽然吸了吸鼻子,道:“解无忧,你衣服是用什么香料薰的?好香。”
解无忧一愣——他的外衣根本不熏香,只有中衣才用檀香薰过。熏得也并不重,正常人就算贴在他身上,也决计闻不到什么香味。
联想到今日沈遥都做了什么,再加上方才沈遥的种种奇怪举动,他忽然有了个要命的想法。
解无忧不可置信地看向萧行云。
萧行云脸上笑意更浓,十分肯定地对着解无忧点了点头。
“他这是……”解无忧一阵无奈,以手扶额道。萧行云却看热闹不嫌事大,非但不发愁,反而满脸的饶有兴致,招呼解无忧道:“快来试试。”
沈遥没看到两人的眼神交流,不明就里问:“试什么?”
话音未落,便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落上宣纸棋盘,五指一抓,将宣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屋角。
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便见解无忧脸上神色复杂,不带什么感情地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躲在屋里怎么能行?”
沈遥缩了缩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说着话,人却起身转去屋角,将纸团子捡了回来。他并不展开这张“棋盘”,而是将纸团子向解无忧手里一塞——
解无忧眼神立刻变了,变得充满怜悯,看了一眼沈遥,又转头看向萧行云。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一撞,萧行云满面春风地点了点头。
解无忧试探着又将纸团子扔了出去。
沈遥已经在向外走,听到纸团破空声,不受控制似的,两脚转了个方向,又去将纸团捡了回来,乖乖塞进了解无忧手里。塞完纸团子,他自己也觉得似乎哪里奇怪,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己捡纸团的手。
解无忧轻轻吸一口气 ,问道:“沈遥,你从哪里拿的血?”
沈遥道:“角柜啊。”
解无忧问:“第几排?”
沈遥:“第二……也可能是第三排。我记不太清了,怎么了?”
解无忧重重叹了口气。
萧行云已经笑倒在椅子上,道:“我的天,原来如此——解无忧让你拿第二排,你怎么去拿第三排?”
沈遥莫名其妙:“都是一样的啊?怎么了?有区别么?”
解无忧又叹了口气。
“第二排才是我的血,第三排是兽血。”
沈遥:“啊?”
“看你现在的样子,八成是喝了一瓶灵犬的血……”
沈遥:“——啊??”
“你没发现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像一只大狗么?”
沈遥:“————啊???!!!”
“没事。你身体不存灵,睡一觉应当就好了。”萧行云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好容易才终于喘回一口气,道:“你是自身灵识未稳,又饮了兽血,一时之间身体有些迷惑罢了。也不影响什么,你自己注意些,别露出……嗯……露出狗样子……就行。”
沈遥如丧考妣,紧紧盯住了萧行云。
“你这一下午,合着是在逗狗玩?!”
萧行云笑道:“自然不是。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行为有些异常,担心是抽灵的后遗症。原本是想探求一下缘由,才说要同你下棋的。”
人在用心思考的时候,就容易忽略环境,露出本性。下棋就是个引人专心思索的好方法。
“没想到啊。”萧行云笑道:“这局棋一下到关键处,你就张着嘴喘气,一直用手拨耳朵。我看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灵力有些许混乱而已。原本还以为是你不小心冲撞了什么灵物,原来竟是饮了兽血。”
说到最后,他又忍不住要笑。沈遥恼羞成怒,“嗷”地一声便要去扑萧行云,被解无忧揪着衣领拎了回去。
“规束好自己。”解无忧皱眉道:“当个人,别当狗。去整军去!”
沈遥臊眉耷眼地被赶出了屋。
萧行云哈哈大笑,边笑边上前,接过了解无忧手中的纸团。他顺手在解无忧手背上轻轻一碰,发觉解无忧身体的高热已经退了大半,但还是比正常人温度稍微高了一些,便敛了笑道:“还是有点烧。”
解无忧假装没听见,转去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只端在手里,一口都没有喝。
萧行云见他风尘仆仆,眉眼之间已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便凑上来温声道:“一夜没睡了,你先歇一会儿。吃过了么?”
“没顾得上。”解无忧道。他这才想起来,刘铮的亲兵都一齐被绑了,也没个人伺候这边,萧行云和沈遥一定也还没吃,便道:“饭堂在练兵场北边,你去吃点东西吧。我先睡会儿。”
他累惨了,和衣躺倒在沈遥那张窄榻上,立刻就迷糊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听木门“嘎吱”一响。解无忧立时警醒,伸手入袖,扣住袖中短刃,仔细聆听门口动静。木门又是一声轻响,被人静静关紧了。
一阵饭香飘了过来。
解无忧心中一松,翻身看了一眼。萧行云便笑道:“醒了?来吃点东西?”
解无忧困得要命,一言不发,又翻身向里,合眼又睡回去了。
屋中安静下来。
萧行云脚步声原本就轻,此时特意控制,走动间更是无一丝声息。他拎了个大铁壶放在书桌边上,铁壶紧紧盖着盖子,仍有冉冉的白汽从壶盖缝隙里升腾而起。
萧行云默默将饭食在茶桌布好。两碗糙米——军营之中饮食没那么精细,只有糙米。另有几碟乱七八糟的混炒在一起的、分不出究竟是什么的菜色。单只一碟青菜炒肉丝显得特别,青菜绿油油的,都是挑出来最嫩的菜心。肉丝条条长短粗细都一模一样,炒得恰到好处,恰好熟透,满含汤汁,令人一看就有食欲。
——是他的拿手菜。
他也不动筷,端着一只盖了盖子的大碗,随意在书桌边上坐了下来。
解无忧昏天黑地睡了一会儿,生生被饿醒了。他之前烧得厉害,好几天吃不下什么东西,又滴水未进地折腾了一夜一天。这会儿高烧退下去,自然觉得特别饿。翻身起床,人还迷糊着,一只修长的手便端着杯子凑到了他的唇边。
萧行云道:“先喝口热水。”
解无忧糊里糊涂地就着杯子喝了两口水,那只手便撤了回去。萧行云将杯子搁在一边,笑道:“吃点东西?”
两人围着茶桌坐了,相对吃饭。解无忧背对门口,一抬眼,便看见书桌上搁着个盖了盖子的大碗,不由奇怪道:“那是什么?”
萧行云笑眯眯道:“给沈遥带的。”
解无忧微微一愣。
他心中莫名起了一点奇怪的感觉,心道:给沈遥带的?你们才认识这么一会儿,只下了半个下午的围棋,就要给他另开小灶了?
不知是胃口发空还是心口发空,他埋头又扒了半碗米饭。
解无忧虽是镇北侯,在京中也有朝廷赏赐的府邸。可实际上,他并不常留在京里,只逢年过节时会回镇北侯府小住。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守在百鸣山上,跟着北郊守军同吃同住的。往常他也吃惯了军中的杂烩大|锅|饭,可今日许是久病初愈,那几盘子大杂烩他只觉无法下咽,只有中间那盘青菜炒肉丝尚能入口。
萧行云不怎么吃,只坐在一边不停给解无忧夹菜。解无忧就着青菜炒肉丝吃光一碗糙米饭,抬头一看,才发现萧行云碗里米饭几乎没动,只举着筷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奇怪极了,似乎正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解无忧一阵无言,莫名觉得自己是被当猪喂了。他收了自己碗筷,见萧行云也要收碗,皱眉道:“饿了一天了,你只吃这么一点么?”
萧行云道:“哦。我不饿。”
解无忧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哪里不对。狐疑地看了萧行云一会儿,终于发觉,萧行云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正常——进死地之前,萧行云脸色还十分红润健康,可是现在,却惨白得像张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