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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刘觉 最后,刘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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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行云一出大门,迎面便撞上了小刘副将,他步伐丝毫不乱,运力持剑一挥——小刘副将举刀格挡,只听“铛”地一响,手中长刀登时便折了刃。萧行云身形岿然不动,小刘副将却吃不住力,“咚咚咚”连退三步,直直撞进了身后亲兵的怀里。
萧行云冲他极尽轻蔑地傲然一笑,收剑便走。小刘副将果然受不住激,登时热血上头,将断刀向地上一扔,怒吼道:“追!”
萧行云要的就是这个“追”字。当下便不疾不徐,引着百余兵士一直向山下走,走出三四里地,小刘副将才觉出不对。正要止步回身,萧行云却先停住了。
亲兵顿时追上去,排成一圈,将萧行云围困其中。萧行云面上却毫不慌乱,只看着小刘副将,朗声道:“刘副将军之所以去而复返,我猜是因为有人看到了传信长鹰,对不对?”
刘觉冷哼一声:“你倒是会猜。传信长鹰只认我爹的鹰哨,你们是怎么召到长鹰的?是不是偷了我爹的哨子?怪不得战场有你的鞋印——原来那个假扮营中伤兵的,就是你!”
萧行云被他的逻辑震惊地呆了一呆,忍不住叹了口气:“刘老将军要带你这么个儿子,可真是殊为不易……”
刘觉虽是一根筋了些,却还听得懂好赖话,见萧行云这般轻视,登时勃然大怒!他伸手在腰侧一拔——什么都没拔出来。他忘了,方才与萧行云刀剑相击时,他的刀已经被震断了。
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将一把长刀交在了刘觉手里:“将军尽管去打!我们这么多人,有一百多把长刀,不怕断!”
刘觉:……
萧行云:……
萧行云:果然不愧是刘觉的亲兵……
刘觉怒道:“我难道这么没用?!出一刀就要断一刀?那还打个屁!”
他嘴上虽然强硬,手中却已经无比诚实地接过了长刀,顺手还从另一个亲兵腰侧拔出一把刀,插进了自己腰侧的刀鞘里。
萧行云:?
萧行云:?你自己不也是没什么信心??
他心中正自好笑,刘觉已然合身冲上,两人登时又战在了一起。萧行云控制着力道,持剑与刘觉长刀数次相击,瞅准空隙见缝插针道:“小刘副将,说起来你或许不信——我们已经找到了幕后黑手。”
刘觉“呸”地一声:“幕后黑手不就是你?!”
“恰恰相反——”萧行云道。他说话间已欺身而上,让过刘觉手中的刀光,转瞬迎到刘觉面前,低声在他耳边道:“——不是我。是你爹。”
刘觉怒道:“放屁!”
含着怒意的一刀大开大合地挥出,又被萧行云轻轻格开。他声音仍是低低的,却无比清晰地响在刘觉耳边:“你是刘老将军的儿子,又是他的右副将军,一直与刘老将军形影不离。其实细想一想,难道你真的没发现一点端倪?”
刘觉闻言心中一颤,手底下便失了准头,“铛”地一声,长刀又断。他一言不发,一把扔掉断刃,从腰侧抽出另一把长刀,当头便向萧行云劈了下去!
萧行云侧身避开:“蜘蛛灵作乱时,刘将军难道没有故意支开你?难道舒王爷真有这么大的胆子,非得在镇火大阵刚刚稳定时,就借走北郊守军的所有重型机弩?”
“——难道不是刘将军故意激怒,引着舒王爷撂下重话,又自作主张地将所有重型机弩送了出去?”
小刘副将手中长刀忽然一顿。
他心中朦朦胧胧的怪异感突然被点破。一瞬之间,他仿佛被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如醍醐灌顶,又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他终于发现,萧行云所说的,正是他一直以来有意无意间忽略的事实。
他早就奇怪,为什么一开始舒王爷来借机弩,父亲却忽然强硬,不单不肯相借,还出言顶撞,打了王爷身侧亲兵一掌。可舒王爷再派人来借时,父亲又全然转变,派人将所有机弩都送给了舒王。
他也奇怪——蜘蛛灵作乱时,为何父亲派他去守的地方,攻势总是最轻。他几乎没遇到什么危险,便挣下了一场军功。
竟然是……这样么?
见他怔忡,萧行云便停下攻势,诚恳道:“不知刘副将军可愿听我一言?”
与此同时,长鹰终于划破长空,带着陛下圣旨,落回了解无忧所在的小木屋里。
那长鹰是撞破窗户进来的,仿佛知道情况紧急。解无忧摘下他足边明黄色丝绢,一目十行看了一遍,头也不回地对沈遥道:“由你接任北郊守军将领——自己去刘铮怀里拿兵符。我去找萧行云!”
他说着话,开门便走。刚走出门,便见长鹰已经升上天空,盘旋一圈,一边向山下冲,一边回首向他长长鸣叫了一声。
——是在给他指路。
解无忧立时跟上。有长鹰引路,解无忧半步冤枉路都没走,径直便找到了萧行云。他原本心中很是担忧,既怕萧行云下手太重,伤了无辜的北郊将士,又怕萧行云太心存顾忌,不敢下手,反而要被刘觉所伤。此刻远远一望,却见百人之中,萧行云与刘觉并无争斗,反而友好地站在一处,正在交谈。
再近一些,他才惊讶地发现——刘觉居然在哭。
解无忧顾不上多想,先高举圣旨,穿过重重人影,朗声道:“陛下亲旨——褫夺刘铮、刘觉二人将军之位,暂押北郊军营。兵符暂交沈遥掌握。”
一面说,人已行至萧行云面前,轻声问道:“没事吧?”
萧行云勾唇一笑:“能有什么事?”又压低声音道:“已经同小刘副将……呃……刘觉说明白了。刘觉只有一个请求——待回了京城,他们父子之间恐再无见面之日了,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面对面地说一会儿话?”
解无忧默然片刻,道:“自然。”
两人屏退军士,带着刘觉向木屋里走。刘觉一路走,一路默默流泪,哭得萧行云心中颇为不忍。几人走到木屋门口,解无忧道:“小刘副将……我不愿同你撒谎,也撒不了这个谎。你心中一定也清楚得很——你父亲犯的,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小刘副将流着泪点了点头。
“但是你并未参与此事。说来有些残忍——若你能大义灭亲,想必能令自己脱身。”
他泪水流得更凶,咬着牙摇了摇头。
“……他是我的父亲。”
解无忧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开门将刘觉引了进去。
沈遥正坐在床榻边上,紧紧盯着昏迷不醒的刘铮,回头见刘觉进来,不由微微一惊。
“怎么……?”
萧行云上前,将一股冰冷的灵力送入刘铮额心,扭头对沈遥道:“父子之间,总应当道个别。”
沈遥叹一口气,垂下了眼帘。
冷意送入,刘铮微微一颤,睁开了眼。刘觉就站在一边,带着哭腔道:“父亲……”
刘铮转头看了过去。
他被五花大绑,动也动不了,可一开口,仍带杀伐之气:“不许哭!铁血男儿,像什么模样!”
刘觉习惯成自然,立刻将眼泪憋了回去。
“……父亲。”
刘铮这时才恍然意识到——刘觉在这里,哭着,当着别人的面一遍遍叫他父亲。刘觉已然知道,他就是昨夜一役的幕后黑手了。
“刘觉……”他重重地叹口气:“儿子啊……你不该来见我的。”
刘觉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又道:“……父亲……”
父子相对,竟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相对无言半晌,门口“笃笃”两响,外间有士兵来报:“侯爷,舒王差人来了。”
沈遥道:“我去迎。”
他起身要走,几步路的工夫,却喝醉了似的,踉踉跄跄地直往一边倒。解无忧一把托住他的手肘,扶他坐回榻边,道:“你的灵识刚回身体,还没能融合彻底。还是我去吧。”
他起身出门,走到门口,听沈遥在背后道:“好奇怪,我感觉房顶在转。咦,有三个你。”
萧行云已经忍不住“嗤”地一笑,道:“惨了。你的灵太不灵光,这半个月怕是都要这么过了。”
沈遥登时满面菜色,泄气道:“糟了。陛下命我暂持兵符,就我现在这副样子,可要怎么指引北郊守军啊……”
解无忧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随口道:“——我屋里存了一点血,喝了应该能好些。在角柜里,第二排。”
沈遥奇道:“什么血?还有这般效用。”
“有灵者的血——”解无忧道:“我的血。”
沈遥一张俊脸立刻皱紧了:“你的血?!好恶心。”
“那你就晕着吧。”解无忧道。木门一响,他已走了。
沈遥坐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终于晕得放弃了坚持,七颠八倒地爬起来,冲萧行云道:“萧公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解无忧屋里喝点血。”
萧行云一点头,见他连步子都走不稳,好心道:“要不要找个人扶你去?”
“不用不用。”沈遥连连摆手:“我……七尺男儿,能自己去!”
他扶着墙出了门。前脚刚走,没多久,解无忧便带人回来了。
“陛下圣谕,由舒王爷押解刘铮回京。刘觉,你略作整顿,同我一起回去。”
——这是要分开刘铮、刘觉,免得两人串供。也避免北郊军士偏袒刘铮,看不住人。
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随即进来,一左一右拎起了刘铮。刘铮双脚被绑缚着,自己走不了路,被生生拖出了木屋。
最后,刘铮和刘觉也没能真正说上一句话。两人相见,从头至尾,刘觉也不过叫了三句“父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