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和》小魔豆

14、刘铮 “陛下专门

　　萧行云闻言不由一惊。解无忧已经两步上前，握住刘铮小臂，将一道灵流送入了刘铮经脉。灵力顺流而上，一直探到刘铮的丹田——丹田乃是存储灵气、真气之处，像刘铮这样的武者，丹田中本是应当存满真气的。可是现下，他丹田中却空空荡荡，全无内力，只有一团阴邪至极的冷意。

　　“如何？”萧行云站在一边，问道。

　　解无忧收手退后，面沉如水。他静默片刻，道：“果然——瓮灵其实只是一个存灵的容器，并不一定真的是一只瓮。”

　　萧行云登时悚然而惊。

　　“你是说……？”

　　“正是。”解无忧道：“人若是愿意奉献自身，便能以自身成阵。”

　　他转过头来，与萧行云对视。两人眼中皆有意外——

　　——原来，刘铮自己，就是那只瓮灵。

　　两人对视片刻，门口忽然一响，是有人在外推门。萧行云眼神一肃，人已掠至门口，便听门外那人自言自语道：“咦？竟有人在么？”

　　木门“笃笃”两响，门外人朗声问道：“刘将军在里面吗？”

　　萧行云微微一愣。这人的声音他认得，是小刘副将。

　　解无忧立刻反应过来，回身在刘铮哑穴上一拍，封住了刘铮言语。随即道：“刘将军带人去战场了。你若是有事禀报，可以去战场找他。”

　　小刘副将“哦”了一声，又敲敲门，道：“沈副将军怎样了？我想进去看看他。”

　　解无忧道：“晚一些来吧，我在为沈副将军固灵，不便受人打扰。”

　　小刘副将道：“好，那我先去找我爹，晚些再来。”言毕，脚步声便渐渐走远了。萧行云回头一看，见刘铮满脸无奈，大概也是觉得自己竟生出这么个榆木疙瘩，实在是虎父生犬子，可怜可叹至极。

　　解无忧倒是被这一敲门提醒了——他这“镇北侯”只是个爵位，说白了，是个虚职，并无兵权。北郊军营之中，上上下下五千将士，都是刘铮麾下，心中肯定还是更愿相信刘铮的。现下他虽然十分确定，刘铮便是害了沈遥的那只瓮灵。可是以人做瓮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拿不出瓮来证明，自然没人会相信他。

　　现下，他虽然拿下了刘铮，可若是被人发现，说不准会被刘铮反咬一口。若是真到那一步，与五千将士对上了阵，届时无论输赢，其实都是他输了。

　　——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现下就将事实揭破，而是先拿一道圣旨，将刘铮拉下将军之位。

　　他心中主意既定，立刻便铺开纸墨手书一封，准备递给陛下。萧行云在一旁看着他写信，犹豫道：“必须要拿圣旨么？此间离京城有些距离，即便差快马去送，一来一回也得等到天黑时分。小刘副将再糊涂，这么久找不到刘老将军，也定会有所察觉的。”

　　“不用那么久。”解无忧道：“顶多一个时辰，这封信便能递到陛下手里。北郊是京城之外的最后一道防线，又有镇火大阵在此，向来都是京畿重地。陛下与刘将……刘铮之间，设立了专门的传信长鹰，用不了一个时辰便能将信递进宫里。”

　　他说着话，转到刘铮身边，在他袖中一通翻找，果然找到一支纯黑色的短哨。解无忧看了眼短哨，动作却忽然顿住。就这么盯着短哨看了半天，解无忧终于叹一口气，将哨子递给了萧行云。

　　“帮个忙？”

　　萧行云：？

　　“帮我|吹|一|下。”解无忧道：“这哨子……刘将军吹过的……”

　　萧行云：“哦……”

　　不用解无忧说，他也能明白——天要塌了，这人都得换衣服洗澡，想必是个有洁癖的。让这么个人吹别人吹过的哨子，不亚于给他上刑。

　　萧行云没那么些讲究，拿起哨子就吹，吹了半天却不见哨子响。他有些疑惑的捏着短哨，问解无忧：“我吹得对么？”

　　“这哨子的响声我们听不见，只有长鹰能听见。你只管吹就好。” 解无忧道。

　　萧行云任劳任怨，乖乖站在窗户边上继续吹。不多时，便见天空之中远远现出一个黑点，继而俯冲而下，长翅伸展开来，向窗户飞了下来。

　　一声鹰唳划破长空。萧行云开了窗，闪身到一边，那鹰便一头撞进了屋里。这鹰通体皆是纯黑色的羽毛，连喙都是纯黑色的，只头顶上有一点殷红，看来颇有几分奇特。长鹰进来，飞到刘铮肩头上停了一停，继而，似乎发现了刘铮的不自然之处，狐疑地歪了歪头。

　　萧行云从小在凤凰岛长大，远离内陆，很少能见到鹰隼一类的猛禽。他玩心顿起，去桌上点心碟子里捏了点点心渣捧在手里，哄骗道：“来，小鸟，要给主人送信啦。”

　　解无忧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陛下专门训练的传信长鹰，不会吃你这点点心渣……的……”

　　话音未落，那长鹰已经毫无形象地跳了过来。它看着精神，鹰脚到底还是短了些，蹦了十来下才蹦到萧行云身边，看起来活像个蠢兔子。

　　解无忧：……
　　解无忧：“忘了你是个凤凰。”

　　凤凰是百鸟至尊。虽然凤凰族跟这种五颜六色的大鸟应当并没什么关系，可凤凰血脉确实天生与动物亲近——尤其是鸟类。

　　萧行云这厢漫不经心地投喂过长鹰，解无忧已将信件卷好，绑在了长鹰足边。萧行云便拍拍长鹰翅羽，漫声道：“去吧。吃过了我的点心渣，要飞快些。快去快回！”

　　长鹰通灵似的，冲萧行云眨了一下眼睛，又歪着头去蹭他的手指。萧行云端起手臂，那长鹰便跳上去，站在他手臂上，由着他送到了窗口。

　　“去吧。”萧行云道。一抖手臂，长鹰展翅向南而去，转眼便成了天空之中的一个黑点。

　　解无忧目送长鹰远去，便将窗户重新闭紧了。转回身，见刘铮也正远远眺望着长鹰远去的方向，目光闪烁，似有所感。方才几人打斗挣扎之中，撕裂了刘铮左边衣领，露出他肩头一道狰狞的伤疤——解无忧还记得，三年之前，刘铮被边疆的蛮人一刀从左肩劈到了右边胯骨，差一点就要被劈成两半。可是为了鼓舞士气，即便是带着这样的重伤，刘铮还是撑下了整场战斗。

　　那一战，边疆死了近万将士，鲜血染红了北疆蛮人的土地。蛮人骚扰边疆二百余年，就在那一战里画下了句号——

　　他们终于投降了。

　　这是不世之功。是刘铮拼上性命，挣回来的忠君报国。

　　可是现在……

　　解无忧默然片刻，轻轻叹口气，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将军半生戎马，战功赫赫，若非行此糊涂之事，说不定是能得后世百姓立祠的。怎么竟一念之差……让自己陷入了这般境地。”

　　刘铮被点了哑穴，回不了话，只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无奈，唯独丝毫没有悔意。

　　解无忧见状，又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将军的性命定然是保不住了。可是，家人的前途，或许还有转圜余地。”他慢慢走到刘铮面前，盯住刘铮的眼睛：“瓮灵之事事关镇火大阵——此乃国祚。将军参与其中，不单是自己要受极刑，家人也要受你连累。可若你能主动招出幕后之人，我定会上奏陛下，为小刘副将讨个恩典。”

　　刘铮默默垂下了眼睛。

　　解无忧见他并无愤怒挣扎之意，便上前拍开了他的哑穴，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快些交代了吧。即便是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小刘副将到底是你的亲儿子。他还年轻，总不能叫他陪你一起死。”

　　刘铮沉默片刻，却只摇了摇头。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幕后并无黑手。我自己做的事，自会一力承担，瓮灵之事，与旁人无关。”

　　萧行云倚墙站在窗边，闻言冷笑一声：“与旁人无关？你并不是个天生有灵的，单靠自己，怎么可能将自己做成瓮灵？幕后定是有极擅用灵者在指导、控制。”他走上前，指尖凝出一点火焰色的明亮灵力，一触刘铮，那灵力便活了似的，顺着刘铮的肌肤渗透进去。

　　刘铮嘶着喉咙呻吟一声，坐也坐不稳，身子一歪，便倒了下去。

　　“你去歇歇吧，我来抽回沈副将军的灵。”萧行云回过身，挡在解无忧与刘铮之间，阻断了解无忧的视线。他面向解无忧，脸上的冷意已全然退却，温和道：“刘将军为大炎朝立过军功，自然该赏，可现下犯下大错，也是该罚。二者本就不能相抵，别多想了。”

　　解无忧知道，萧行云此时之所以主动对刘铮动手，是因为体谅他同刘铮共事日久，怕他不忍下手。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又叹了口气。

　　——他与刘铮相互配合，镇守百鸣山已有三年。三年之间，二人虽然没有什么私底下的交情，可也确实已相互熟稔了。

　　若是让他去抽灵，他心中确实做不到波澜不动。

　　他默默转身走去一边，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仍是静静看着刘铮。萧行云看他并无回避之意，便也不再阻拦，俯下身来，将手掌贴上了刘铮肩头。萧行云掌心之中刚有灵光微微一闪，刘铮的牙关便骤然咬紧——刘铮以肉身做瓮，被他吸取的灵力已经融入了他的经脉，想要抽出沈遥灵识，只能用灵力剐干净刘铮周身奇经八脉。

　　这种疼痛自内而生，虽不见血，却痛楚非常，不过片刻，刘铮便再忍不住呻吟，低低痛叫着歪在地上，只剩喘气的力气了。

　　萧行云灵流不断，回首见解无忧还在向这边看，便向旁挪出半步，将将挡住了刘铮。他手底下灵流倏地加快，奔涌而出，片刻便探到了一簇极为微弱、瑟瑟发抖的灵。

　　他变探为抓，准确将那一小簇灵力抓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