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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寻灵 不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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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百鸣山时,天光还盛。解无忧将罗盘背面的阵纹抹去,准备用捉回来的蜘蛛灵再重新做个阵法。萧行云不懂布阵,也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出了屋,去昨夜的战场转了两圈。不出所料,此间的灵早被打扫干净,莫说是蜘蛛了,就连昨夜解无忧布置的引雷阵里,都已经没有余灵流动了。
他转了两圈,什么都没找到,正要回去,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回身一望,是小刘副将带着一队亲兵走了过来。
“刘副将军。”萧行云微微颔首,明知故问道:“可有收获?”
刘觉手里抓着张宣纸,满面懊丧,见了萧行云,竟死马当作活马医,将那张纸举到了萧行云面前:“萧公子,见过这人么?”
萧行云定睛一望,见那宣纸上画着个男人的画像。他心中长叹一声,心道:“这傻副将……”
宣纸上的画像可谓是活灵活现,一个毫无特点的男人面孔跃然纸上,简直像是点了睛就能活过来。
——长相能如此平凡、毫无特点,以至于让萧行云看完以后,根本想不起这人长了个什么模样。很明显,此人要么是专门被选中,做一些需要隐瞒身份的任务。要么,这根本就是张人皮面具。
他想了想,委婉道:“这画像,是刘副将军亲自画的?”
刘觉一点头。他果然耿直,脱口道:“我的丹青是魏师父教的,连师父都说我颇得真传。很像吧?”
萧行云心道,我又不曾见过,怎会知道你画得像不像?出口却是:“惟妙惟肖。”
他说完这句,又觉得实在应该提醒一下刘觉,便道:“刘副将军。此人长相全无特色,我方才刚看过画像,此时已经要忘了他长什么样子了。你却能将此人相貌记得这么清楚,果然天赋异禀,生来便是作丹青的天才。”
刘觉浑然不觉他话中意思,挠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笑过了又想一想,这才觉出不对来,一拍大腿道:“坏了!”
萧行云道:“怎么?”
刘觉道:“你不曾刀头舔血,不明白!人的长相,还是有些特色的多。若一个人长得特别平凡,反而是不常见的——这说不定是张画皮!”
他醍醐灌顶,顾不上多说,又带着亲兵匆匆走了。萧行云哑然失笑,心道:“这刘铮老将军可真是不易。带着这么个儿子谋军功,一个人得掰成两半用。”他一无所获,又转回解无忧屋外,屈指轻轻叩门。
却没想到,木门只是虚掩,根本没落门闩。他轻轻一碰,便“嘎吱”一声自己打开了。
解无忧在屋内朗声问道:“萧行云?”
萧行云应了一声,进屋落了门闩。他向内走了两步,才发现解无忧没在书桌旁边,倒是屏风后面似乎有人在动作,映出一点模模糊糊的人影。
他没多想,走到书桌边上去看罗盘,边走边道:“山脚果然被人刻意打扫过了,一点灵力的残余都没留下。我还碰见刘觉……”
他人还未到书桌之前,便闻屏风之后“哗啦啦”一阵水响。说了一半的话顿时卡在嗓子里,萧行云怔了怔,奇道:“你怎么这会儿沐浴?”
解无忧道:“罗盘上的阵纹需要时间凝固,等一会儿才能用。我也没什么旁的事做。”
萧行云一挑眉——昨夜蜘蛛邪灵的危机稍解,解无忧便特意换了身干净衣服,今日得了空,便又立刻要打水沐浴。这位镇北侯爷应当是有些洁癖。
他没再多问,走到书桌边上坐定,瞥到桌上一条白玉镇纸似乎雕了只凤凰,便随手拿起来细看——那凤凰雕得栩栩如生,根根翅羽分明,振翅欲上,精巧得很。手中翻覆两次,将镇纸看了个分明,忽觉不对,皱眉道:“你怎么能沐浴?”
解无忧莫名其妙道:“为什么不能?”
萧行云二话不说,起身走到屏风外侧,将屏风上搭着的布巾扯了下来,隔着屏风准确无比地一把丢出去,恰恰好将布巾搭在了解无忧后背。
“快起来。你身上有伤,怎么能直接泡水里?”
解无忧莫名其妙,也懒得与萧行云争辩,起身擦干,换上件干净里衣绕出屏风。他长发未束,柔顺地披在身后,还在向下滴水,一路走滴了一路,到书桌前垂头看了眼罗盘,道:“快了,再有个半刻功夫,阵纹便能凝结了。”
话音未落,眼尖地发现桌上的白玉镇纸位置变了,伸手将镇纸又推回了原位。
——严丝合缝,跟桌子边遥遥相对,对得是整整齐齐。
萧行云见他头发都没擦,眉头皱得更紧:“你身上的伤口不该泡水。头发一直向下滴水,把衣服都浸湿了,不还是跟泡在水里一样?”
说着,伸手摸了把解无忧长发——触手寒凉,又湿漉漉的,像是摸了一把正在融化的冰。萧行云顿时长身而起,惊道:“怎么这么凉?!你用冷水洗的?”
解无忧奇怪地看他一眼:“军营里面没那么多讲究,能有个浴桶就不错了,哪里来的热水?”
“你……”萧行云握着解无忧发梢,只觉掌中寒凉如冰如玉。他张口便想责备,可话到了嘴边,又忽然意识到面前人是大炎朝的镇北侯,同他才认识了一天,甚至算不上相熟。他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去管别人沐浴时用的是热水还是凉水。
萧行云一句话噎在喉咙,半晌,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凤凰族中子嗣单薄,一代比一代人口稀少。到了萧行云这一代,已经算不上是个“部落”,只能算个“大家族”。大家的关系颇为亲近,不分你我,萧行云也是帮着族人照顾过小孩子的。不知是不是照顾习惯了,他想都没想,顺手便起身捞了条布巾在手里,绕到解无忧身后给他擦头发。
“会着凉的。”他温声道。布巾顺着解无忧的长发自上而下,吸水吸得饱满。乌黑的长发如瀑,落在莹白如玉的肩头,黑白分明,像泼了墨的生宣。
他捧起解无忧长发,指尖无意中触到解无忧颈后皮肤,便觉一点滚烫如火星落在雪里,烫得他指尖都是一麻。萧行云微微皱眉,问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烧成这样?看你行动,也不像是灵力走岔……与你脉门上的一步千里阵有关系么?”
解无忧眨眨眼睛,硬邦邦道:“没关系。”
停顿片刻,也许是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生硬,又解释道:“没关系的。过一阵子就会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烧得这么厉害,又这么久,怎么就不是大事?”萧行云心道。有灵之人往往会犯这样的错——认为灵力充沛,便可以解决一切了。可实际上,无论一个人的灵力多么充裕,这个人的躯壳也一定是一具血肉之躯。凤凰族人往往早逝,正是因为凤凰族的灵力太强,导致凤凰族人年轻时总以为自己是无敌的,常会滥用灵力,做出一些躯壳承受不了的行为。
可他只是一个外人,实在没有立场同解无忧讲这些话。萧行云沉默一会儿,道:“到底还是凡人的身体,即便灵力充裕,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若有办法,总应当将热|度|压|下来才好。”
解无忧闻言动作一顿,继而转头来看他。湿漉漉的长发从他手中滑出,顺着解无忧的动作垂落到一边。萧行云低下头,便对上了一双满含笑意的黑玉一般的眼瞳。
“真能唠叨。你和沈遥一定聊得来。”解无忧语声含笑:“等沈遥醒了,你们该交个朋友才是。”
萧行云无奈一笑,心道:分明是你招人唠叨。正斟酌着想要再开口劝他一劝,眼角余光却见书桌上有灵光幽微一闪。他眼神转向书桌,解无忧便意识到了什么,亦回首望了过去。
——是书桌上搁着的罗盘正在闪烁着发出灵光。灵力流动在阵纹里,攀在罗盘表面,像是一条首尾相接、永不停歇的河流。指针不知受了什么指引,忽而向左,忽而向右,定不下来地左右乱抖。萧行云皱眉问道:“这是阵法仍未完成,还是……?”
他说着话,抬头看向解无忧,却见解无忧神情已然严肃至极,正默默地盯着罗盘看。
不用解无忧开口,萧行云一看到他的眼神,心中便立时明白了。
——不是。不是阵纹仍未完成。
而是瓮灵的幕后之人,此时就在北郊军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