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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遮蔽 他不由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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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这个?”他忍不住蹲在解无忧身边,带着点笑意问。
解无忧手下一停,片刻之后,煞有介事道:“没有。”
话音未落,他连描画阵纹的右手都抖了起来。
萧行云“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一瞬间,什么死地邪灵,影子士兵,似乎都变得不怎么可怕了。他笑问解无忧:“不怕?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解无忧面上血色褪尽,终于放弃似的,轻轻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有些好笑。”他自嘲道:“我自己便是有灵者,深知这世上并无妖魔鬼怪,只有各种各样的灵。但是……”
“……我还是有些怕鬼。”
萧行云彻底笑倒:“怕就怕,有什么可藏的?谁还没有点害怕的东西?镇北侯爷怕鬼,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解无忧一笑,没有答话。
他不肯承认,并不是因为担心丢了镇北侯爷的面子,而是因为,他不想被人作弄。
从小他就懂得一个道理。一个人,越是害怕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身边的人便越是愿意用这种东西来作弄他。他小的时候怕鬼,大家便都喜欢给他讲鬼故事,喜欢在夜里悄无声息地接近,再去拍他的肩。
时至今日,他其实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应对恐惧。可他还是不想被莫名其妙地惊吓。
萧行云笑够了,回过头道:“侯爷放心,我一定为你保密,不会告诉别人的……”话音未落,眉宇间神色忽地一肃,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了解无忧身后。
解无忧:……
解无忧:“……假装我身后有东西?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三岁,没这么好骗。”
他说着话,便要回身去看,戳穿萧行云的恶作剧。萧行云却霍然起身,转而挡在了解无忧面前,道:“别看!没骗你。”
——他确实没骗解无忧。前方的队伍之中,有个影子士兵似乎听到了动静,正转过头看向这边。他一只眼眶已经腐烂得七七八八,眼珠子在眼眶里一转,萧行云就忍不住替他担心,怕他眼球随着转动,会直接掉下地来。
障目阵严丝合缝地将两人遮在里面,那影子士兵眼神来回逡巡了数次,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他疑惑地略略歪头,拖着一身快要散架的骨头,“嘎啦嘎啦”地向两人走来。
萧行云默默挪过两步,将解无忧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那影子士兵腰侧佩着一柄长剑,还未走近,剑先伸了过来,眼见就要撞在萧行云身前。萧行云将手一握,已准备跃出障目阵,与这群影子士兵大战一场。可他还没来得及动,袖口便是轻轻一紧。
萧行云低头一看,见解无忧正歪着脑袋,绕过他的遮挡盯着那个影子士兵,一只手正扯在他的袖口之上。解无忧目光之中毫无惧意,脸色却更苍白了,用口型对他道:“蹲下。”
萧行云从善如流,蹲了下来。
片刻之间,影子士兵已然行至眼前。他好像能感觉到此处有人,弯下腰想要看个清楚。可惜他的那张脸实在太不完整,刚刚一弓腰,眼眶便不堪重负——只听“咕噜”一声细响,眼球从他眼眶里滚了下来。
眼球滚落,却并没有落在地面——这颗眼球之后,还连接着一条细细的血肉。血肉一端连着眼球,另一端连接在那血淋淋的、脸面的空腔之中。那眼球离开了眼眶犹自“滴溜溜”直转,正正好好吊在萧行云肩头前数寸,与解无忧来了个“目目相觑”。
萧行云听到身后的呼吸声霎时停了一瞬,紧接着,又若无其事地重新响起来。
他不由好笑,又有些莫名其妙地心中发软,想了想,缓缓地将手举了起来。
萧行云的动作很小心,没带起一丁点的空气流动,默默将手掌摊开,遮挡在眼球与解无忧面目之间,阻断了解无忧的视线。
“没事。”萧行云不敢发出声音,只用口型对解无忧道:“我在呢,他碰不到你。”
解无忧默默低下了头——在这一瞬间,他心中莫名安定了下来。
心中沉定,右手便也不再发抖。解无忧重新弯下腰去,继续在地面描画阵纹。那影子士兵来回转着一张千疮百孔的脸,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又向前进了一步。萧行云忙向后倾身,堪堪避开了那只垂落下来的眼球。
影子士兵似乎也觉得眼球吊在外面不舒服,抬起白骨森森的手,将眼球又收回了眼眶里。他慢慢弯下腰来,与萧行云越贴越近,几乎要鼻尖碰鼻尖地贴在一起。萧行云默默望着他那张满目疮痍的脸,戒备地聚起一点灵力凝在指尖。
还有一步,这只影子士兵就要走进障目阵里了。障目阵只能遮挡阵外生灵的视线,若这只影子士兵走入阵中,立时便会发现他们藏在阵里。届时,若不能一击必杀,这只影子士兵定会召来更多的邪灵。
萧行云想到此处,忽然忍不住无声地一笑。
——若真是招来了更多邪灵,解无忧一定要被吓坏了!
他初见解无忧,便觉得解无忧其人,浑身上下明明棱角分明,却又自有一种圆融。就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解无忧都能默默地吞进去,再吐出一个解决方案来——他做梦也想不到,解无忧这么一个人,还是个自身就有灵的,居然会怕鬼。
实在是有趣极了。
他笑意未敛,便见那只影子士兵似乎是没发现什么不寻常处,准备放弃寻找了。白森森的骨节一阵“嘎吱嘎吱”地乱响,影子士兵重又直起身体,慢慢转过了身。萧行云松了口气,回头想要去帮解无忧一把,却没想到,起身起到一半,平底里忽然起来一阵罡风——解无忧穿了件广袖长衫,被风一吹,广袖便是一阵猎猎作响。
解无忧立刻迎风按住衣袖,两人霍然抬头——已经晚了。那只影子士兵已经听到了空地中的衣料迎风声,一步迈入阵中!
电光石火的一瞬,萧行云抽手便将影子士兵腰侧佩剑拔了出来,抬脚一踢,便将它踢得仰面飞出两丈有余。解无忧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纵身跃出了障目阵。不远处的影子士兵小队听到动静,纷纷回身。解无忧仍在障目阵中,影子士兵都看不见他,只能看见萧行云仗剑而立,顿时调转方向,向着萧行云奔了过来。
“都破败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跑这么快。”萧行云笑道。他微微回头,看向解无忧的方向。障目阵外,他明明根本看不到阵内场景,眼神却准确无比地直视向解无忧。有那么一瞬,解无忧几乎要错觉,觉得萧行云正极度认真地盯着自己的眼睛。
“你只管布阵。放心,这些士兵一个都不能近你的身。”
解无忧愣怔一瞬——什么意思?
他……是因为知道自己怕鬼,所以才故意跳出障目阵,一个人阻挡影子士兵?
思绪一闪而过,解无忧不敢磨蹭,俯身迅速布阵。障目阵外,金石交击声声声不绝,解无忧却根本没有在意。
他莫名地觉得,萧行云既然说了让他“放心”,他便真的可以放下心。
阵外,萧行云一人一剑,身形迅疾如风,片刻之间,竟已逼退了整队影子士兵。可这些影子士兵似乎是有灵智的,见无法战胜萧行云,忽然换了策略——他们不战反退,召唤树灵顶了上来。
萧行云心念电转,立时意识到,它们是在等破绽。
树灵围困,影子士兵就可以在外围等他露出破绽。可他非但不觉忧心,反而一阵欣喜——召唤树灵顶上,虽然使战局对他更为不利,却说明了一件事。
——这些影子士兵,竟是会怕死的!
既然后退,便说明这些影子士兵不愿死在他的剑下。树灵没有灵智,只知依令行事,便被推上前来做了炮灰。
来不及细想,树灵已然围了上来。破风之声顿起,数道长而粗壮的树枝如长鞭自穹顶挥下,猛地袭向了萧行云!
萧行云纵身跃起,右手持剑,左手劈手劈断一根枝条,握在手里。他掌心灵流顿起,沿着枝条一路烧上去,霎时间便将枝条点成了一支烈烈燃烧的火把——
半空之中,长剑与火把停顿一瞬,忽而一齐挥出!
剑光如练,横扫而出!漫天枝条触到剑光,立时断作两截。残枝败叶簌簌而落,其中夹杂着一十三个不怀好意的影子士兵,向萧行云袭了上来!
萧行云手腕一转,将一道灵流顺着掌心猛然灌入火把之中。那根枯枝只是凡木,当下便受不了暴虐灵流,片片崩碎,散在空中,再次细微爆裂,飞出漫天的木屑。可树枝虽散,火光却不散,反而随着灵流涌入,骤然大盛!
有那么一瞬,周边浓郁的黑暗几乎要被火光驱散,仿若清晨的第一道天光破云而出。萧行云一袭黑衣如鬼魅,迎着十三道黑影站在光里,就如一尊载光降临、满怀杀意的神祇。
影子士兵周身漫起黑气,片刻已至面前!
萧行云一动未动。影子士兵带起的劲风扫在他的身侧,带起衣摆飘忽如乘云。继而,大盛的火光忽然散开,恰好散成一十三簇,猛然爆向一十三个袭来的影子士兵!
一十三簇火苗,却只有“轰”的一声巨响——
它们在同一个刹那,撞上了不同的影子士兵。一十三道火光冲天而起,影子士兵瞬时化为飞灰。恰在此时,解无忧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萧行云!”
萧行云已如一阵纯黑色的风,掠过了火光,一头扎回了障目阵里。
阵中,解无忧已经布好了一步千里阵。萧行云刚一闯入,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拉住小臂,一把拽进了一步千里阵。银白色的亮光一闪,两人脚下瞬时一空,再是一实。
已然落下实地。
阳光倾泻而下,天空中有软绵绵的云。脚下是一片绿油油的长草,被温和的风一吹,便“哗啦啦”一阵摇动。
他们一步踏出了死地。
不远处的马儿正在低头吃草,一抬头,便见解无忧与萧行云二人忽然出现在眼前。两匹马灵智未开,并不觉有什么奇怪,只抬着前蹄高兴地往草地上踩踏,等着两人来解开马缰,放它们跑动跑动。
初秋的风里带着花朵荼蘼的香气。两人站在风里,不约而同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着两匹马走过去。
翻身上马,两条长鞭在半空中打出裂响——
两匹骏马向百鸣山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