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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兵 他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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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行云正欲开口询问,却闻解无忧低低地咳了一声,道:“那就……托付给你了。”
话音刚落,他手臂间便骤然一沉。萧行云忙低头去看解无忧,见他面色一片惨白,眸光已然涣散。这一惊非同小可,萧行云下意识地爆出一大股灵力,顺着解无忧的灵脉送了进去!
灵力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解无忧低低地咳了两声,小声道:“没事的。我要……过一会儿……”
“过一会儿”什么,他却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说了一半,他整个人已经骤然失力,软了下去。萧行云忙紧紧将他搂住,低头一看,解无忧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举起两根指头贴向解无忧的颈侧,想要去探他的脉搏——一阵腾腾热气顺着他的手指一直钻了进来,烫得他忍不住轻轻一哆嗦。
怎么回事!萧行云心里乱成了一团麻:解无忧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脉门上的一步千里阵又是做什么用的?他……他是在用自己做阵么?
凡人怎能用自己做阵?!
阵法落于天地,成于天地。若是想要落在一人身上,这人就只能用自己做天地,抽自己的灵力去供阵。可阵法是死的,一旦落成,便只管抽灵——无穷无尽、无止无休地抽灵,永不餍足,只知吞噬。天地之间的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自然不会被抽干。可是……
可是,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如天地一般?
海能容纳百川,升天为云,落地为雨。雨汇百川,百川又入海流。这是无穷无尽的循环——天地之间的灵气,亦如此一般。
人,却是孤独的。
一花一世界,每一个人也是一个小小的世界。这个世界太小,只足够提供自己,若想要承担更多、更重,就必要舍己。用自己给阵法供灵,就像是抽一个小水塘去浇灌一座大湖——稍有不慎,便连自己也会被抽干。
解无忧怎能冒这样的险?!
还好,他手下的脉搏跳动还算强劲,解无忧并无性命之忧。萧行云心中大松一口气,连忙攥着解无忧的右手手腕细看,又转而去看地上画了大半的阵法——大概是解无忧早就担心自己难以支撑,特意先画好了阵法最复杂的部分,只留下了一点简单的阵纹。萧行云照猫画虎,好歹将阵纹补全了,便一手抄在解无忧膝下,一手扶在解无忧后背,将他横抱在了怀里。
“千万要成功啊。”萧行云在心中暗暗祈祷:“若是出不去,我可找不出来是哪里画错了……”
他指间聚起一簇明亮的灵力,屈指一弹,那一点灵力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阵法巽位。
灵力微微一闪,即刻熄灭。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是他的阵纹画得太过粗糙,导致整个阵法根本发动不起来。
萧行云低头看看怀里的解无忧——解无忧整个人烧得像一团火,脸上却殊无血色。这一会儿的功夫,身体温度已经又攀升了一大截。
他还能改阵。可是解无忧,却未必还能支撑那么久了。
萧行云不敢再等,一咬牙,自解无忧袖中摸出他随身的那柄短刃,对着自己心口一剑刺了下去。剑尖送入二寸,便闻一声剑吟——那是神兵饮到凤凰灵血,发出了一声满足的长长叹息。
他额上冷汗滚滚而下,一寸一寸地将短刃抽出了自己胸口。刃尖一点殷红正莹莹发亮,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
萧行云聚起灵流,托着心头灵血,送入了阵法巽位。那一点殷红落入阵眼,便瞬间蒸发在空气里,转而,一片极殷极烈的火焰自空气中凭空点燃,又倏尔变换形态,凝聚成为一双小小的翼形火焰。
——这是涅槃真火。由凤凰心头血点燃,力量极为浩大,若是燃烧在凤凰体内,其灵力之强,几可沟通天地。
而此时,涅槃真火虽是脱开凤凰灵体凭空燃烧,其中灵力亦不可小觑。那一团灵火自半空之中飘飘忽忽落下,精准无比地落进了阵法巽位——
霎时之间,银光冲天而起!
一步千里阵中落入涅槃真火,登时被狠狠激发,一力破十会,原本阵纹流转滞涩处霎时被涅槃真火生生打通。一瞬之间,萧行云只觉天地几乎倒转。他似乎被装在个左冲右突,又来回摇摆的球里甩了个七上八下。好容易挨上实地,萧行云晕得腿都软了,横抱着解无忧“咚”地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面前景物皆在旋转。他压着头脑中的晕眩,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在死地之中,但是已经成功远离了瓮灵,离开瓮灵吸收灵力的范围了。
解无忧虽被萧行云护在怀里,可也照样是被上上下下地甩了一通,刺激太大,竟让他也悠悠醒转过来。萧行云忙抓着他的手送进去一股灵力——这次灵力没有消散,尽数涌入了解无忧经脉之中。解无忧眨了两次眼睛,目光便渐渐重新凝聚。萧行云连忙问他:“你怎么样?”
解无忧虚虚喘了两口气,忽然勾唇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萧行云仍是晕得要命,一双手臂却硬是如钢浇铁铸一般,将解无忧稳稳抱在怀中,“人都昏过去了,还笑得出来?”
“笑你……照着图也画不好阵纹。”解无忧道。他气息尚未补足,一句话要掰成好几瓣说,不然就上不来气:“原本这个阵法……是能够直接迈出死地的。”
“你的人都是我抱出来的……”萧行云无奈道:“还笑我?你这个小侯爷,究竟有没有良心?”
他嘴里说着“没有良心”,语气之中却满蕴笑意,简直是在鼓励解无忧拿他取笑。可惜解无忧气息实在短促,笑了两声便带起一阵咳嗽,半天才勉强压住,道:“你的阵纹画得太偏,我们只走出了预定路线的十之一二。这里太危险了,我们不能久待,还是及早走出去。”
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攒出一点力气,轻轻拍了拍萧行云肩膀,道:“好了,把我放下来吧。”
萧行云便弯腰将解无忧放下,手却仍虚虚张着预备去扶。解无忧笑着回身拍了他手腕一下,道:“已经没事了。”这动作十分熟稔,两人竟也没觉得哪里不对,正迈步要走,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火把早不知丢在了哪里,两人视野之中,勉强只能看得到周身两丈。萧行云正要聚灵点个火把,解无忧却在他腕间轻轻一握,道:“不急。我们看不见它,它也看不见我们。”
“嘎吱嘎吱”声越来越近,两人终于隐隐看见,是几十棵树木正在朝这边移动。解无忧道:“一会儿树灵过来,你去拦一拦。我再布置一个一步千里阵——我们不在死地耗着了,用阵一步出死地。”
他立即动手,不过片刻,阵纹已见端倪。萧行云见他挽起袖口,动作间隐约露出手腕上的阵法边缘,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右手脉门上的一步千里阵,是用来做什么的?”
解无忧手下微微一停,继而又接着描画。他道:“嘘——等会儿再说。”
萧行云也不好再打扰,只能干站在一边。这一厢,解无忧手腕上下翻飞,笔走龙蛇。不远处,“嘎吱嘎吱”声越来越近,昭示着那些活的树木即将结队而来。紧接着,他们都听见了夹杂在“嘎吱”声中,另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磨损的铁件相互摩擦,或是久未上油的门轴正在开合。解无忧手下一停,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这绝不是树木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解无忧手底下立刻改变了画法。一步千里阵阵纹复杂,虽然解无忧描画阵纹的速度极快,依然不可能赶在邪灵移动过来前完成阵法。他手底下画法一变,迅速在一步千里阵内画出了一个小小的障目阵。
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越来越近,眼见便要脱出层层树木遮挡,露出行迹,解无忧忽然伸手,一把将萧行云拽进了障目阵里。
两人的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空气里。下一瞬,一队身着甲胄的影子士兵自黑暗中走了出来。
影子士兵还未近前,一阵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先飘了过来。萧行云被这气味一冲,脸都青了,低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解无忧眉头皱得死紧,道:“瓮灵。这是以有灵者为容器做出的瓮,是真正伤天害理的邪术——奇怪,大炎朝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萧行云定睛细看,低声道:“有灵者做的?可是……他们看起来,可不像是活物……”
“以身为阵,肉身必然要承受极为剧烈的痛苦。这些有灵者应当是没有撑住,身魂已死,灵力却仍被驱动,在经脉之中运行。”解无忧道,“他们……确实已经不是活人了。”
说话间,那队士兵已经缓缓走近。萧行云透过他们的盔甲,看到头盔下的脸面已经腐烂了。可这样死得不能再死的脸面上,却偏偏还有表情。他们眼珠四下乱转,脖子“嘎吱嘎吱”地扭来扭去,一边走,一边喃喃地道:“在哪里?在哪里……?”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可怖。萧行云看得一阵牙酸,回头一看解无忧,却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在画一步千里阵。萧行云微微眯起眼睛——
他注意到,解无忧描画阵纹的右手极稳,左手却缩在袖子里。袖子无风自动,像是藏了满袖的张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