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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雨夜入侵者(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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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夕阳余晖。
山谷已没有嬉戏的少年。
顾浅提出,他要再一次探索书包上的痕迹。
就在内平洞010隧道。
今天得到很多线索,加之又在精神意识的本源地,能捕捉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周千阅吓一跳,毫不犹豫地说:
“不行!”
昨天吓到魂飞魄散,小心窝到现在都慌慌的没着没落。万一再有个好歹,又迷失了,周千阅就真要抱着铁轨哭了。
顾浅呆了一呆:“什么致命危险?”
周千阅:“不是吗。”
就小鱼的说法,顾浅完全释放了精神力,防御几乎为0。要不是最后找到了「内平洞010隧道」这一条关键线索,顾浅这辈子就躺着等人喂饭了。
顾浅抿唇,唇线抑制不住上翘:“……”
周千阅这才意识到什么,咬牙切齿:“小鱼这家伙是不是又骗我?”
顾浅绷不住了,噗嗤一笑:“有防护的。”
周千阅:“?”
昨天,顾浅没有完全释放精神力,本身也有一定的防御实力。虽然也确实迷失了一下,但就算没有提示,他自己挣扎挣扎也能回来。
周千阅:“……我回去就剁鱼蒸鱼做鱼头汤!”
不知道该怎么骂小鱼了,自己都快被吓死了好吗,回去必须给他点教训才行。
“其实……”
“?”
顾浅欲言又止:“也有可能永远迷失,小鱼经历过。”
也许,一百次一千次,都轻轻松松地醒来,但不代表下一次还能顺利挣开眼。只要稍有疏忽,有一次意识出现罅缝被吞噬了,那就完了。所以小鱼格外小心,也同样严苛地要求顾浅。
“……”
好吧,原谅小鱼了。
既然顾浅不是愣头青,各种防御措施也到位,那就再探一次书包的残留痕迹吧。探索的话,理论上是越接近现场,越能寻觅到关键线索。
周千阅上心了,前后望了望:“去那条被封的隧道。”
“为什么?”
“直觉。”
“好!”顾浅无条件相信周千阅。
山谷的地形简单:中间是废弃铁轨,两头是隧道:东边010隧道,畅通无碍;西边隧道,被砖和水泥封死、与山体同体。
两人找了一片平地,坐下,距被封死的西隧道咫尺之距。
顾浅打开意识成像仪,递给周千阅特质的眼镜。
周千阅:“我一定会看紧你。”
顾浅:“……”
夕景成夜空,染了橘色。
顾浅起身,身影融在电筒的光雾里,半透明。
这一次,周千阅与他同步走。
风物比上次清晰得多:沙沙沙,细雨笼下,山谷泥泞,踩一脚就陷进去。草和树浸过太多的雨,有些叶子沛实,有些将要蔫死。顾浅在铁轨上走了几分钟,看向一侧的草丛。
——淅淅索索。
——草木中出现声响。
嗖,从草木丛中窜出一个少年。
十三四岁左右,书包斜跨,长长的背带。
就是这个书包。
周千阅狂喜,注意到少年拿着一块物件:方方的,比书本大,是画板!少年的脸模糊,走在雨中,身上没雨。他掠上铁轨,张开双手,沿着轨道走,像要飞的鸟儿一样,脚步轻快。
——啪嗒。
——嘎吱啪嗒。
听见空中的声响,大家一起扭头看向西边:那条被砌砖封死的隧道,裂开了:
裂出空洞!
山体的腰部,出现了一个大空洞,嘎吱,空洞又裂开,吧嗒一声掉下一大块砌砖,空洞更大了。
少年转身,向被封死的西隧道走去。
顾浅跟了过去。
很快,少年走进了空洞。
顾浅却停下了。
这一次,周千阅一直盯住顾浅。于他来说,看紧顾浅才是最重要的,再惊异的事,也不能夺走自己的注意力。顾浅感知到什么,回看一眼,清俊的脸庞折射雨雾的光。
此时,忽然一声成年人的惨叫。
划破了雨夜。
一股血腥味涌出,血雨从天而降,铺天盖地,染红了整座山,雨夜山谷一瞬间翻成红色……
下一秒。
一道光芒照进来,把雨夜撕裂。
周千阅下意识地眯了迷眼,橘色的夕阳从远山上漫过来。眼前凝视自己的,是顾浅。顾浅逆着光,浑身泛光,一双丹凤眼斜扫入鬓,为素净的脸添了一抹艳色,眸子清又亮。
两人对视着。
周千阅大大呼了一口气:“啊,咱俩都回来了?”
都没落下,感觉真好。
“那少年死了吗?”
“……”
顾浅也不知道,意识中断得太突然。
少年是谁?
好在内平洞人员简单。
两人询问林老师,有没有学生跟着前男友学画画;又找上老太太,问她十年前有没有经常拿画板的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次日,又走访了一些村人,了解当年的一些情况。
他们很快得到一个名字:
温黎。
从老照片看温黎就是少年,斜跨制式的老书包,单眼皮,阴测测看着镜头。温黎的性格乖僻,为人阴沉,是霸凌者都不敢霸凌的对象。10年前,也就是画家来学校小住的时间,温黎开始学画画。
那年,同村人不止一次看见他搭躲雨的帐篷,或者给画家撑伞。
画家离开之后,温黎不画了,更阴冷了。又过了2年,也就是8年前,17岁的温黎离开村子,再没有音讯。有一年,同乡在泸明大学附近摆摊,下大雨时,瞅见一个人有点像温黎,可惜没说上话也没联系方式。
调查到这里。
答案已不言自明。
那声明显像成年男子的惨叫是谁?联系画家、保安室的画、霸凌者都害怕的温黎、温黎与画家的关系、画家分手要离开、遗落在灌木下的相机、以及整个意识里的阴沉雨夜……汇聚成线。
周千阅直接说出猜测:“我猜,画家被温黎杀了。”
“……”
从时间线看来,也能对应上了。
何甜甜也许目击了现场,受刺激太大,所以精神意识留在书包上。
……
周千阅两人回到中心区。
旅馆下边,大河会的成员又聚在那里拉人入伙。
光头又忽悠他们入会。
顾浅抬脚走人。
光头急了:“帅哥,帮帮忙,去楼上看一看,诶看看又不要钱——我就差两人了,哎哟我去,招个人就这么难吗,我把人都快问完了!”
为了业绩饥不择食了。
周千阅婉拒。
光头换了种口气正经说话:“你俩是胖子叫来的吧。其实,我们也不愿意怀疑甜甜。”
旁边几个人点头。
都是朝夕相处的大河会兄弟。
光头:“他是人品好,人又勤快,唉,但他真的有点问题。”
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光听胖子一个人说,可能会被误导,不如听大家怎么说。周千阅侧耳倾听,果然,有光头带头,其他人七嘴八舌都说起来。
何甜甜有抑郁症。
但大家都觉得不像抑郁症。
光头知道,他会定期看病,每次都拿回好些药,问就是抑郁症。光头一开始还纳闷,看着挺乐呵的一个小伙子,哪里就抑郁了。直到有一年,他看到何甜甜发病,窝在角落里跟个小孩一样,抖个不停。
确实是有病了。
后来,光见何甜甜拿药,没见他犯过病。之后,光头偶然发现,不是不犯病,而是一犯病,胖子会照顾他,让他别出门。
有一个兄弟附和:“没错没错,我有一次去看他,胖子不让。”
另一个兄弟:“甜甜还晕血。”
可是,既然晕血,那还怎么杀人?一刀命中,晕过去,醒来看一眼又晕了……大家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忽然又一起干笑起来:“哎呀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入侵者,他要是做点什么,咱们都得成傻子。”“对对对听说那种人潜伏得深,突然就出手了。”
再聊下去没有意义。
周千阅拿出温黎的照片问光头:“哥们,见过这人吗?”
光头看照片:“没印象。”
据内平洞同乡的可靠说法,温黎就住在泸明大学附近。大河会治安监督,天天巡街,就算不认识也应该打过照面。
周千阅:“你再想一想?”
光头戳着温黎的头发,老练地说:“这位一看就是狠角色,我们不可能放过这种人才!”
外表阴冷,头发长,遮了多半张脸,从垂着眼皮射出的目光像薄刀子,照片固然模糊,狠角色的气势是足的。
周千阅无语:“人不能光看脸。”
“那看身子?”
“……”
光头哈哈大笑,拿起照片又看了看:“每天人来人往,谁也记不住那么多,你们都看一看——但凡在附近出没过,总有记得的。”
其他成员也都摇头说没见过。
温黎当年发育期,经过10年,现在长得面目全非也不有可能。要不说人多力量大呢,却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成员若有所思,举着照片左看右看侧面看:“有一点点眼熟……”
周千阅一喜:“你再想想。”
这人拿下嘴边的烟,晃了晃脑袋,脸向上,使劲眯着眼:“别催别催,在想了……可能在青龙社,那里都是狠角色,你去问一问。”
也是一条线索。
这时,胖子匆匆走来。
两人来到房子。
周千阅将调查的情况一说。
胖子拍着大腿说:“我明白了:温黎不愿让画家走,画家非要走。温黎因爱生恨,痛下杀手——这一杀就杀上瘾,温黎就是雨夜杀手,肯定是这样!”
周千阅:“……”
好吧,大家的脑回路都差不多。
周千阅幽幽:“才中学生。”
胖子:“你可别小看十四五岁的小孩,没什么他们做不出来,除了数学做不出来!”
周千阅被逗笑了:“好像你做得出来似的。”
只要找到温黎,一切就迎刃而解了。周千阅把照片给胖子,让他看看,有没有青龙社的谁长这样。胖子的反应跟其他人一样,说不认识,不过下一秒,他又拿起来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了。
周千阅很敏锐:“怎么?你认识?”
胖子:“不、不认识。”
周千阅有点疑惑,也没逼问,收回了照片:“想起了告诉我们,还剩6天,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胖子:“……”
胖子迟疑没说话,似乎很混乱,问什么都慢半拍。
周千阅看出来:“这样吧,你先忙,我俩休息一晚明天再说。”
胖子:“行行行。”
胖子迫不及待地结束话题,走进了何甜甜的房间,从置物架上取了一瓶药,赶紧解释:“甜甜平常吃的抗抑郁症的药,看他都不行了,我给送过去。”
周千阅:……
周千阅忍不住提醒:“里边没药了啊。”
这瓶子是空的,胖子狠狠一拍脑袋,直说忙晕了,这就去医生那里再拿一些。
周千阅:“是专门的心理医生吗?”
胖子:“整形医生。”
周千阅:“……”
兵荒马乱的,医生本来就是稀缺品,绣花枕头也好过没有,是不是。
胖子顺着他的话说:“错了,阮医生的技术特别好,尤其是缝针的技术,啧啧啧啧但凡他缝过的,都是艺术品啊。”胖子撸起袖子展示伤口。
因为阮医生是整形医生,坚持美是第一位,尽量不留伤口,留下的也是优美的伤口,连扎绷带都是蝴蝶结。附近组织的小弟受伤了都愿意找他,毕竟美是一辈子的事。
周千阅摸摸高挺的鼻子:“我正想隆个鼻子。”
“……”
胖子离开后,周千阅认为他一定知道了什么,悄然跟上去。
雨势迅猛,胖子急匆匆地走进雨里,雨衣有帽子,却没戴,淋一身也不管,急切地跨上了自行车。骑了十几分钟,来到一个门面不大的医院:丽影美容整形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