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入侵》火棘子

10、雨夜入侵者（4）

　　10.

　　“你抓住了小顾的手？啊？是真用手抓，还是意识里的手抓？”小鱼震惊了。

　　周千阅理直气壮：“真的手呀，不要怎么请他进来。”
　　当然，心里也喊了。

　　小鱼噗嗤一声，随即大声夸赞：“干得漂亮！小伙子悟性很高啊！以后再旁观小顾的意识，就抓他的手，安全有保障，不用怕迷失！”
　　周千阅：……
　　总觉得这家伙在挖坑。
　　顾浅就没提过。
　　小鱼委屈：“我怎么会骗你？大男人的，小顾好意思让你牵他的手？”

　　顾浅买了早点，见他还在打电话：“小鱼？”
　　周千阅：“嗯。”
　　顾浅：“……”
　　顾浅：“聊了十分钟。”
　　这不是请教小鱼老师补习各种知识嘛。

　　那边，小鱼听到，愤怒大喊：“小顾你变了！你竟然吃我的醋！千阅来了你就不爱我了！咱俩青梅竹马，卿卿我我这么些年……”
　　“没有！”顾浅断然否认。

　　早点，是昨天吃过的驴肉火烧，饼层一层层薄如纸，酥脆又香，味道不错。
　　周千阅一边吃，一边问顾浅探到了什么线索。

　　顾浅：“死亡……”
　　周千阅一惊：“谁的死亡？”

　　凌晨时，顾浅耗神太多，两人精疲力竭地睡下了。现在精神足了，可以细细地说。

　　小叶黄杨下，顾浅闻到了那股强烈的血腥味。
　　他闻到了，周千阅才可能闻到的。

　　顾浅认为源头不在树下，而在铁轨上，于是回铁轨反复地寻找（这时周千阅跟丢了）。不知找了多久，他走进一条黑隧道，抬头，看见了一个火车头。低头，火车头下又一颗头，黑发散了一地，手啊脚啊，血呼啦咋……

　　周千阅刚咬了一口火烧，有点噎：“……”
　　食不言寝不语，果然有道理。

　　且说顾浅，看不清，因为火车和人头都罩着一层雾。他就想认清这是哪里，反反复复地探索铁轨和隧道，终于最后一次，他看清了名字：「内平洞010号隧道」

　　周千阅想起一件事：“你看见我了吗？”
　　从角度来看，周千阅就停在隧道石刻名字的前方，顾浅还看了一眼。
　　顾浅若有所思：“感觉，依稀，有东西。”
　　周千阅：……
　　我又不是东西……我是东西吗？

　　说笑完，周千阅回到正事：“书包是何甜甜的，该不会铁轨里的血案……”跟何甜甜有关？
　　顾浅：“不确定。”

　　最好的确认方式，莫过于去当地问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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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平洞村。
　　老人多，青壮少，民风淳朴。

　　人家稀稀拉拉，七八户。

　　其中一家有几个小孩打滚玩闹，孩子听见摩托声，呼啦啦地往两边躲。
　　一个老太太踮着脚尖，往院门贴红喜字。

　　周千阅上前帮忙。他个高，指节修长，将红喜字对齐、贴好、抹平、粘得结结实实，一院子映得喜喜庆庆。老太太高兴，将他们迎进院子说话，太阳毒辣，把两小伙汗晒得流浃背的。

　　周千阅以手扇风：“老太太，附近有没有姓何的人家？”
　　老太太：“没有嘞。”
　　周千阅惊讶：“叫何甜甜，你仔细想想。”
　　老太太手上没停，往喜联上涂浆水，一边回答：“总共就八户人家，有没有，我能不知道？”

　　确定没有何姓人家，周千阅又问起隧道。
　　不愧是40年的老居民，方圆五百里没有老太太不知道的：“早废了，火车也没了。”
　　周千阅：“那地方出过事吗？”
　　老太太：“什么事？”
　　就是那种血腥的、害怕的、出人命的……
　　老太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早年打仗什么的，把铁轨废了，一直不过火车。说起来，那地方邪乎，有一个鬼……”鬼字压低，生怕被听见，晚上找上门来。

　　鬼话说来长。

　　铁轨所在的野山谷是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天堂，摘野果子，打野兔子，拿弹弓打山鸟，玩得花样多，也能玩得开。只是，不能玩得太晚…
　　说有一个孩子，捉迷藏太认真把自己藏丢了。
　　出来看，小伙伴都回家了。
　　孩子又气又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家，坐铁轨上哇哇地大哭。

　　突突突——一阵声响打破静寂，前方驶过来一辆黑色的火车头，后边拖着一节车厢，哐当当当地停下来——火车门缓缓地打开，一个老头缓缓走下来。

　　孩子不哭了，好奇地走过去。
　　这时，老头抬起头，阴测测地说：「上不上火车？」

　　老太太讲到这里，停下来：“……”
　　周千阅：“……”
　　您压低嗓子就算了。
　　犯不着声情并茂阴森森地说出：「上不上火车？」
　　大夏天，渗得慌。

　　周千阅好奇：“那孩子上火车了没？”

　　原先在门口打滚的小孩，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哇喔一声，争相回答：“不能答应！”“不能上车！”“上车就回不来了！”“对对，天黑前一定要回家，不然会碰见火车鬼喔！”

　　周千阅哑然失笑。
　　原来是吓唬小孩子的，好让他们早点回家。

　　老太太也笑了，一把糖打发孩子们玩去。两个小伙子没走，说要真实发生过的事。老太太认真地想了想，脸色凝重起来：
　　“有，过去有十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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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年是涝年，365天，下了218多天的雨，别说植物，人都往外渗水，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先把自己拧干了。

　　夏日雨夜，王家的晚饭都做好了，孩子还没回家。
　　王大伯打着电筒出门找。

　　一路上，没见着孩子，不知不觉走上了废铁轨。下雨天，雨声沙沙沙，像无数的虫子往地下钻。前方，一节节的废铁轨伸进隧道。隧道口，雨雾混腾，如有鬼怪作祟。

　　王大伯壮起胆子走进去。
　　一股血腥味扑来。

　　王大伯吓得手一软，手电筒噗通掉地上，光芒照处：原来是火车头。不是，这铁轨废弃了多少年了，怎么有火车呢？还有这血腥味……王大伯捡起手电筒，注意到火车头上有猩红的东西，一滴滴坠下。铁轨上，有什么七零八落的好像断胳膊断腿……

　　啊—啊啊——
　　几声惨叫划破雨夜，半个村子的人都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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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千阅都紧张了：“然后呢？”
　　老太太：“假的。”

　　？？？

　　事实上，人们掐醒了晕厥的王大伯。
　　听完故事，众人沉默，许久说：“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眼疾了？你看，铁轨上的青苔都长成草了。”压根儿没有火车碾过的痕迹。

　　火车鬼？
　　那是骗小孩子回家的。火车发明前，鬼故事主角是问人进不进山的山鬼、问人下不下水的水鬼……
　　断胳膊断腿的？
　　十几号人二十几只眼睛，毛都没看见。
　　血腥味？
　　这条隧道处于风口，一年就一场风，从春吹到冬，除了雨潮味别的都没有。

　　王大伯的孩子也被热闹吸引过来：“爸，你怎么在这里？”
　　王大伯：“……”

　　后来，王家请高僧做了一场法事。
　　此事就算完了。

　　内平洞的岁月静好，老太太掐指数来，跟那一截铁轨有关的真事，也就这一件了。

　　告别老太太。
　　周千阅和顾浅来到内平洞山谷。

　　嚯，远山，山谷，废铁轨都跟意识里一模一样。

　　010号隧道虽已废弃，但没废，是通往山内外的一条通道。
　　隧道四五十米，夏风很劲，隧壁的草呼啦啦。

　　周千阅的汗都清凉了：“传说，被废弃太久的东西，久而久之就会生出鬼魅。”
　　顾浅：“……”
　　周千阅：“这地方，不长点鬼都可惜了。”
　　顾浅：“迷信。”

　　顾浅往周千阅身边靠了靠，半分钟后，又靠近，好看的丹凤眼时不时看向隧道口，眼神不安。

　　周千阅意识到什么：“你怕鬼？”
　　顾浅：“……”

　　哈哈哈打架那么凶的，还怕没鼻子没眼的鬼怪吗？

　　顾浅脸色一红：“没……”
　　周千阅忍俊不禁：“你的没，就是有！”

　　呼啦——
　　一股劲风吹进来——

　　顾浅一下子跳到周千阅身边，拽住他的胳膊肘，袖子都扯下来了。

　　顾浅：“……”
　　周千阅：“哈哈哈……”

　　顾浅羞愤，涨红脸，快步走出隧道，站烈日下晒太阳，留给周千阅一个欣长的背影——十分可爱了，周千阅心情愉悦。

　　看完隧道后。
　　再看山谷，就是没找到小叶黄杨。

　　恰逢放学回家，一群少年呼朋引伴，穿过隧道，不回家，就在山谷里玩起来。野山谷能逮鸟能捉知了，不比在家写作业挨打快乐？周千阅走过去，展现手机图片，问他们附近哪里有这种植物。

　　少年们天天玩耍，对山谷了如指掌。
　　有一人：“很常见嘛。”
　　旁边一人探过来：“呀，去学校的马路边上，一路都是。”
　　这也对上了。
　　意识里的小叶黄杨整齐齐精心修剪过。

　　两人根据指引，沿铁轨，往前走了几百米，一座山截断铁轨——跟东头的010隧道不同，这条隧道被砌上砖块，外头长满了草，与山浑然一体。从隧道旁的小路岔出去，就是马路了。

　　果然，马路旁是一排小叶黄杨。
　　尽头是一所中学。

　　老门卫正在打扫校门口，见来人：“你们找谁？”
　　周千阅：“你好，问个事。”

　　老门卫看着图片里的同款相机，嘶了一声，纠起眉头连声说：“诶诶诶，有印象有印象。让我想想，诶，到嘴边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周千阅提醒：
　　学生？老师？老师的伴侣？学生家长？记者？
　　喜欢摄影的人？
　　老门卫狠狠一敲脑袋：“想起来了！林老师的前男友！”

　　林老师前男友，是画家，在学校小住了两个月，天天去山谷写生，胸口就总挂着一个照相机，便于取景。他还请老门卫当过模特，作为酬谢，送了一幅画，那画现在还挂在保安室的墙上。

　　顺着手指往墙上一看，两人倒吸一口气。

　　这一幅画：
　　雨蒙蒙，雾生生，远山缥缥缈缈，废弃的铁轨若隐若现，伸进内平洞010隧道……与顾浅意识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看来找对了，周千阅：“他俩后来……”
　　老门卫：“小情侣老闹别扭，说分就分了。”之后画家再没有出现。

　　两人告别老门卫，拜访了林老师。

　　办公室，林老师刚教训完学生，正整理作业本。她已为人妻，乍一提旧事，扶了扶眼镜，有点恍惚。

　　“他这个人就喜欢浪，后来我们再没联系。”
　　“你不担心吗？”
　　“担心？我们很正式地说了分手。”分手的人就不该有瓜葛，当时赌了一口气，虽然如今看来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矛盾，林老师苦笑一声，“之前闹过好几次分手，那一次，就认真了。”
　　“你们是几月分的？”
　　“3月31日。”林老师别开脸，黯然神伤，好半天说，“那年下了一年的雨。”

　　都在十年前，林老师前男友和王大伯，就是前后天的事。

　　有什么破土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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