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暴雪荒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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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年与小楷两位技术支持确实相当给力，不仅第二天变魔法似的造出了个车子在放羊的小屋旁，缓解他两的燃眉之急，而且还强行恢复了因为信号干扰加某位个人主观意愿而关闭的通信频。
所以，他们两一上车，这对话就又收进了另一端。
“两位，以后你们方便，可以的话麻烦把耳麦关了。”
傻子都有这样的习惯，就是不选合适的场合开口。代表人物韩年就是一副不想当哑巴的样子，冷不丁地刷存在感。
秦砾心里把这丫头划片进了“傻子”的领域，可人却不以为然。
姑娘家家的她不只是没有习惯两人这种奇怪的聊天展开，恰恰相反，她明显能感受到老男人欲调侃小嫩草那种打情骂俏的态度，所以，才很不习惯地打岔。
这种委婉的抗拒就可同理为离异家庭的子女看见老父亲带了一位后妈的敌意。
见后视镜内的男孩撇嘴，秦砾也不指望他真回答，就无聊逗逗他，这点鲜活的情绪装点上他本身自带的冷灰色的冰冷，像阴影处点缀了上饱和度过高的粉红，泛起了一些独特的活气。
他缓缓移开了视线。
调好了后视镜，秦砾启动了车：“你现在倒知道出来了，韩年，之前让你来接程乐云这个新人，你还推三阻四的。”
“我那时看你那么积极，这么难得让你的好吧。”韩年又揭秦砾的短，“更何况，没有我和小楷两个高超的技术支持，就你能找到新人的正确位置？”
“技术支持？”秦砾笑容变浅了些，他一边开车一边看着车后视镜里快速掠过的黑影，用力踩下油门，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哪家技术支持会蠢到把人导航到生化之路的？”
“不是吧，”韩年明显没有对方的心理素质，她哀叫，嚎出一种女生宿舍闯入老鼠的气势。
“秦砾你这家伙，刚才就一阵信号干扰没看住，没开导航，你直接闯到那片荒原区了！你这个路痴！”
就在韩年发出第一个惊呼时，珍爱生命的秦砾就把麦关了，他对后排的程乐云嘱咐了一句：“抓紧了。”就一踩油门，把时速开到180迈去了。
程乐云麦没关，所以紧抓着车上的安全带，握着车门把手，和车一起横冲直撞，不仅如此，这样的折磨的同时，他的耳边还在源源不断地接收到韩年的批评：“秦砾，你这个路痴是疯了吗，你这是要去勇闯阎罗殿机智大冒险嘛！这个死爱面子的臭屁，擦粉进棺材把！”
骂归骂，键盘声还是没停，小楷也在另一边读取着数据，此刻他恨不得自己八爪鱼投胎长出八只手来：“乐云，你让秦砾开个麦，让他绕过生化之路，那里危险系数太大了，向北开到荒原无人区中心。”
传话筒程乐云还没张口，一个重物敲击声就砰地在他们前方上空炸开。
狂风呼啸，飓风同时伴随着沙哑的嘶吼，地板被脚步声震得天地一变色，确实变色了，两人同时仰头，一个黑影罩了下来，秦砾凭借经验直觉倒挡猛退，得亏反应快，下一秒，巨物造成的坑陷炸开一堆土石。
光坐在车里，他们都感受到巨大的野兽一步步靠近，地面为之震个不停。
“生化之路，巨人神怪无奇不有，必须尽快离开。”小楷那边的声音都低了几度。比起之前暴雪慢慢消磨人的意志的折磨，眼前的刺激程度直接把程乐云的腺上素飚到最高。
发动机的引擎跟着眼前的群鬼暴虐地嘶吼。
跑，这一个念头一出现，秦砾立刻调转了方向。车子一下子暴起，哗啦地朝后碾压倒下一大片，地面因为陨石而坑坑洼洼，而除了石块造成的不平，他们这一个倒车直接撞上了一堆东西，更是把整个后方窗户泼上了一层浆液模糊。
程乐云坐在后排，就听着一遍遍□□彭地撞上玻璃的声音，心里只打突。
“啊。”
程乐云被车窗上贴着的脸吓翻在座椅下。一个个血淋淋的手掌贴在上面，丧尸！
无数张狰狞的脸狂潮一般地扑了上来。
“这车有攻击的功能吗？”程乐云问。
小楷沉默了一会儿，答道：“以后会考虑为你们定制这个功能的，感谢你的建议。”
谁要建议你了，这片区域闯不出还谈什么以后？
这还不如不出来呢，这回连程乐云都握拳愤慨。
周围那些怒号发出非人嗓子能叫嚣出的阵阵嘶鸣，那声音波浪追逐一样，层层递进，裹挟着摧枯拉朽吞噬一切的力量，一波接着一波的行尸走肉饿虎扑食。
程乐云此刻的心情堪比上下起伏弹跳的股市K线图，车上的机械犬有所感应，唯恐天下不乱似的附和嗷呜。
秦砾还好，坚如铁石的面孔没有一丝波动，他冷静地反手拉进换挡拨片，任凭骇人的声音起伏，他就是稳握住方向盘看着仪表盘飚到最高。
一堆丧失在轮胎下爬起用被碾过，长着巨大翅膀吐着火的吸血蝙蝠用尖利的爪子刮过车顶，一阵振破耳膜的刮刺响声直冲而下。
程乐云拼命地捂住头，眯眼间注意到秦砾也疼得半眯着眼咬起牙，一时间，下意识地就上前去，用自己的手掌去盖秦砾的耳朵。
秦砾一愣，回头看了他一眼。程乐云的眼睛依旧红彤彤的，却很认真。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最终是怎么挺着，绕过了生化之路的。
无休止的攻击过后，一路狂飙的秦砾老师傅不负众望地驱车驶进了无人区。躲了一整天的飞禽走兽的两个人，体力都枯竭了。
家徒四壁的三人组一向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他们接这种出入系统接新人的任务也是为了赚点口粮，应了那句肥猪跑进杀猪场，寻得是挨刀子的营生。
这时候，小楷才马后炮地补了一句：“恭喜你们逃出来了，车子性能还是不错，刚刚给你们下载了攻击的功能。不过这是要付费的，要很多的钱，建议还是不要使用，因为你们也没有钱。”
要不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程乐云都想伸手关麦了，他默默在心里对这个技术员比出了国际友好手势。
他半喘着气，半收拾着自己因惊吓险些丢失的半条命，用余光扫视周围一片区域。浑浑噩噩的人们卷入心愿系统，连自己的心愿都不清楚，游魂似的活在这思维的茧房里。这片区空空荡荡，荒芜人际，似乎除了头顶的那片黑夜，和脚下成片的红花海，什么也没有，萧瑟凋敝，这就是乱世的无人区中心——荒原。
两人确认无误后，才终于下车，叫花子落破庙似的，暂时缓了口气。
混沌一片，四周空荡荡的，静谧到听不到一点声音。
“心愿系统所有的布景都是参与者脑海里提供的素材，但是这个系统并不成熟，还有很多地方是完全的空白。这中心就是空白占据的区域，就被称之为荒原。”
这一片枯萎的荒原。在这没有生气的栖息之所，人不生不死，虽生犹死，心中唯有幻灭和绝望，太阳下山，夜晚降临，这片土地就会袅袅升起红色的迷雾。
秦砾卓然屹立在车旁，俯瞰着这一片桑田：“荒原本没有这么凋敝，原本心愿系统的设计师是要这一片划出花海，可惜公司不赞同风景旅游区的设计，于是打造成了有钱有权有大佬云集的名利场，造就了一片滋养空虚寂寞的销金窟。”
秦砾揉一下鼻子，似乎是心有余悸：“你务必记得一点，到了晚上绝对不可以下车。”
“为什么？”
“这里的花香是有毒的，到了夜晚浓度更高，心愿系统原本服务于一些顶层人民，他们手握资本，脚踏权力，只被道德法律约束，可进了这里，美人美酒金币珠宝奴隶，无所不为，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培养人生过家家的小游戏，他们用各色的欲望搭建了这片欢乐城的同时，也挖出了自噬的毒物——花罂。那些致命的红色花朵会在夜晚大肆绽放，迷雾会泛起海一样的欲求，甚至会致幻，最可怕的还有它的成瘾性。吸食者在精神荒原里会化成行尸走肉，一步一步沦为地上枯骨。”
迷雾里的毒素会麻痹神经，耗尽人的精力。可那群人，为了灵感，为了刺激，为了愉悦，以身饲土，把这片大地沤出了毒。
程乐云没见过，其他人却在监控里看过：每至深夜，露骨的欲望就会从土壤里爬出来，化作桃红血色的迷雾，里面的人们吸食着花雾，骄纵着疯狂，悦纳着吞吐，最后潦草地化为了一撮白骨，一抔泥土。
这片土地阴差阳错地按照起初设计师的理念生长，成为了墓地与花海的完美二合一，金字塔顶端的人群在无限的旷野里尽情地展示幻觉的享受，也过度地消耗着精神的空虚。最后，他们荒唐的成为这里的养料废土，拼出了一副凄美又残忍的图。
程乐云无声地望着这一片摇曳的红，寒意顿生。
秦砾背靠在车门上，也望着淡淡的薄红：“荒原系统本来是一体的，因为环境的不同，由生化之路一分为二，一端是极端恶劣的暴雪荒地，一边是过于宜居所以孕育欢诞的精神荒原。”
韩年也叹了口气：“有些新人玩家没有人带路，好不容易走出了自己的副本，幸运地避开生化之路，挺过了暴雪恶风，只是一不小心犯困在这片红花海里打了个盹，结果人就废了。哎。造毒花的人真不是个东西。有的人更过分，仗着自己熟悉游戏规则，白天拉不知情的人玩，或者收集那些花毒在其他系统贩卖，眼睁睁地推他们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楷用他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说：“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放在最后，谁都没有赢，这片园地什么也没有留下，无人区就好似死神的乐园，风吹遍野，收割的尽是追随者的生命线。”
秦砾叼了只烟在嘴边：“也有人想去那赴一场心愿冒险，富贵险中求，他们玩的就是个命，结果后来身心尽数褴褛，发足呐喊弥足深陷。”
他刻意顿了顿，提点似的戳了一下程乐云的胸膛：“所以，克制欲望，而非被欲望支配，才是当年青年该思考的命题。”
手感还不错。
程乐云正欲言，可惜他的欲望大大咧咧地出卖了他。
疲惫的胃可怜地哀嚎了一声：它饿了。
正窘迫时，程乐云又一次被东西砸到。
他的怀里多了截热狗。
“我说的不是这个，饿了就吃了，困了就睡，这是基本需要，”秦砾云淡风轻地说，“不需要你克制，给你。”
这男人，看似无情洒脱，倒还有点铁汉柔情贴心男友的一面。程乐云又一转念，这人倒也是有些本事，昨天把他扒光都没发现，他还能藏着这么一点物资。
“那你呢。”习惯了这个铁汉表达关怀的方式，程乐云也学会了礼尚往来了。
秦砾抽了口烟，无所谓地笑：“我？我不需要吃东西。”
但是程乐云还是把热狗包装剥开，折成两截：“给你。”
“喂狗呢你。”秦砾好像很讨厌他拿热狗肠摇来摇去的样子，皱眉不耐地推开他，“拿走，我不需要。”
他又抽了口烟，漂亮的唇吐出一道长长的烟雾，模糊了脸：“其他系统里也有流传着花罂的毒，你看远处的哨兵，那些人还在巡逻，无人区有边界，各自划分明晰，其他系统互不干扰，就是因为荒原的存在，那群亡命徒的操作，所以有了另外一群组织。喏，你看那小山包的一点，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两个字的力量大到程乐云出了神，好似听见了远山轰鸣，甚至比刚在生化之路撞见的妖物更加悚然，直震得半天缓不过劲儿。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韩年突兀地干咳了一句：“咳咳，是我们三个人的家。”
身旁的小楷坐在病床上无语地看着她。这人，真是。
气氛几乎是微妙地尴尬了起来，说不上哪里不对，也说不上哪里脱了轨。
秦砾没有理会，就好像压根没往那里想，他依旧望着远处的哨兵：“我们的大本营那里有一群哨兵，他们没有姓名，统一都称呼为缉毒猎鹰。他们就站在那片安全区的边界上，像海东青一样保卫着其他系统的无辜人，挽救了一个又一个失足者。默默无名，与那些人斗争到底。”
“穿越那片花雾，就能迎来安全的和平岁月。”程乐云突然总结。
“其实并没有这么简单，”秦砾笑，“花雾本身可能还会以其他的形式出现，比如糖果、饼干、奶茶粉等。他们擅长包装，手法就和他们哄骗同伙一样，天大的馅饼裹挟着暗流，‘高薪兼职’、‘海归留学’、‘出国进修’，被诓骗的人们以为在经济萧条时期得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可万万沦落到被注射，被体内□□的命运，稍有拒绝就会被用刑殴打致死，或者拍照威胁亲朋家人。”
“咳咳咳。”程乐云被他的烟味呛了一身，咳得满脸通红。
他扭过头，意识到了抽烟的危害，抱歉一笑：“忘了这东西有味道，不好意思。”
说完，他无比绅士地屈身，熄灭了烟，把还没有用完的烟倒竖在地上。
秦砾不是典型的菩萨心肠豪猪嘴，相反他最烦别人爪子伸得太长，管自己。
可这一刻，程乐云感觉到了有哪些东西真的不太一样了。
幼时的他有个怪癖，喜欢推窗户，尤其是去别人家串门，特别喜欢推窗户，欣赏窗户外面独特的风景。有那么一刻，他在秦砾的这一声道歉和掐灭烟的举动里也勾起他儿时推窗户引起的讶异和惊喜。
好像哗啦一声，窗户嘎吱地打开。
他以为他会对上习以为常如腊月冰片一样不近人情的眼睛，却意外地撞见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没来得及用软底皮屑碾碎的香烟一落地，就被泛红的酸土就缠了上来，瞬间吞没无遗。
“其实我也不抽烟，纯粹是怕迷雾上来了，太熏人。”
秦砾甚至解释了起来，他这种耐心和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这些迷雾即使是白天都有一些毒性，大剂量的成瘾甚至精神错乱，小剂量的也可能会有不一样的作用。”
秦砾凑近看着程乐云，压低声音：“我怕你没定力。”
冰冷的眼睛居然还承载着猎物环视的侵略感。
“……”程乐云对着天穹掀起眼皮，“才没有。”
秦砾扬起眉，对这家伙的害羞抵赖感到有趣。他收回了幽暗的目光。
“我闻不到烟味，不只是烟味，所有味道，除了视力听觉和触感，其他的我都感觉不到，”秦砾看着那地面上烟灰烬，火红的光亮依旧闪闪发光。“所以我既不需要进食，也不会觉得缺氧。我没有痛感，同时，也更容易因为麻木而死亡。”
人因为五感而知觉周遭，没有了这些前哨，直面危险也就意味风险更大。
“怎么会这样？”程乐云歪头看他，跟他一起望向这空旷的荒原。
“因为，我被人抽掉一部分的精神体。”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暴雪荒原4
